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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亲不认的侯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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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身影款款而来,在叶初晞愣神的工夫又朝着侯爷福身,怯怯不敢直视,“表姐夫。”
叶初晞本就魂不守舍,此刻更是云里雾里,“这哪位?”
女子眼眸一暗,柔弱忧郁的表情我见犹怜。
“表姐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轻轻一叹,能看得出是强颜欢笑,字正腔圆道,“都说贵人多忘事,表姐如今贵为侯夫人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将蝶儿区区一小女子抛之脑后也是人之常情了。”
一个小舞走了,又一个小舞来了,还是个2.0升级版!她这是什么泡茶的水命!
本就心神不宁六神无主,听闻此言她这拳头不硬都不行。
“我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就忘了树下的野鸡亲戚,姑娘的话是这个意思吧?”她笑容满面,“果然人就得多读书,肚子里揣点墨水儿连骂人的话都优雅得像唱曲儿,不知在场学富五车的看客们作何感想,但没文化的我必须给你鼓个掌!说得好!不,唱得好!!”
不知在场看客作何反应,表妹本妹难堪得脚趾抠地面红耳赤。
再抬头,她眼中竟闪烁着泪光。
叶初晞的掌声都为之停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蝶儿错了,蝶儿真的错了……时隔多日再与表姐重逢蝶儿满心欢喜便忽略了谨言慎行的原则,想不到一时的无心之言竟触怒了表姐……不论表姐心里有多少气恼蝶儿都受了!但表姐,您实在不该重伤无辜啊……”
表妹汪汪的泪眼看向地上蜷曲着无声无息的小厮,感觉像是压抑着沉痛悲伤。
有那么一瞬间叶初晞无地自容,悲天悯人的圣光照得她这只害人的妖精无处藏身。
但结合前半句,她于瞬间从愧怍自责中挣脱,钦佩油然而生。
这位就是绿茶始祖吧……失敬失敬!
这样想着,她不由自主抱拳拱手,甚至有点鞠躬致敬的架势。
然而眼前的表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你不能打我!!”
仓促的躲闪,惊恐的表情,激情的言辞……无一不令她惊奇。
“啊……我……”
她低头看着手中扫地的长鞭,语塞了。
紧急避险之后表妹也后知后觉,赶紧埋头将眼中快要化开的湿意挤成水滴流淌。
“蝶儿退让至此,表姐为何苦苦相逼呀……如若我的存在真让表姐您恼火万分,虽然不知缘由,但只要表姐开口蝶儿立刻走开绝不逗留!只不过,我的车夫已经被表姐鞭笞重创生死未卜,蝶儿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听到这里,叶初晞目瞪口呆。
侯爷的马后炮也终于在耳畔响起,“她是你继母的侄女儿!蒋家的大小姐!名字叫……蒋梦蝶!算起来确实也算你的表妹,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才刚是真没记起你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孽缘……不过问题不大你不要慌还是那句话蒋府一个侍郎家而已是咱绝对惹得起的小卒,干就行了!你接着干!我接着看……”
叶初晞用了一秒平息无语,又用了三秒整理信息,最后一秒重振旗鼓。
“表妹你能稍微歇一会儿给我一点时间至少给我一个开口狡……解释的机会,行吧?谢谢!首先我们说回最初,你说我重伤无辜,他叫无辜吗?你车夫的名字叫无辜?唉……名字是好名字,但他这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光天化日当街施暴的恶奴根本就是死有余辜!他不配!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觉得吧?我相信所有良知未泯有血有肉的人类在这件事情都会持有与我相同的观点,我不相信有谁会反驳我,我不相信这世间真的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众所周知,为恶人说情与恶人共情的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在法律上都要以纵容包庇等罪名或是以共犯论处的!”
如此铿锵有力,堪称气吞山河。
蒋梦蝶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颤抖的小手指向马车头案发现场的狼藉,深呼吸稳定心神。
“方才那是个意外,我的马车正常行驶,是那个卖瓜人拖着板车突然冲出来,我的车夫躲避不及这才……但那个卖瓜人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还哭天喊地颠倒黑白,我们着急赶路,他却拦路不让走,我家车夫确实不该对一个普通百姓大打出手,但他也是心燎意急职责所在……”
姐给过你台阶,是你不珍惜,那就休怪姐姐我心狠嘴辣!
叶初晞无声发笑,唇角的弧度难以揣摩。
“表妹的意思我大概听明白了。根据你身为目击者的证词,这次事故的过错方全在那位卖瓜的老伯,是他放着这么宽的大路不走偏偏冒着生命危险往马蹄底下走,作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他老眼昏花也确实说得过去哈……但是,你刚刚说他突然冲出来,还拖着板车,速度之快连马匹都躲闪不及,这位老爷爷若不是个隐姓埋名的武林高手说得过去吗?显然说不过去!这个体力这个身手我一个风华正茂青春靓丽的美少女都自惭形秽,待会儿跟表妹你聊完我就拜师去!我把头磕破了跪死在他家门前都一定求他收我为徒!”周遭窸窸窣窣的笑随风飘入耳道,她口若悬河激情昂扬,“至于他哭天喊地不肯罢休,依照表妹的陈述就是说他颠倒黑白贼喊捉贼意欲讹诈……”
就在此时,侯爷在安全距离凑近耳语,手掌掩护没有落进任何无关人士的耳朵里。
听罢,叶初晞的笑更明媚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目击者也证实了这一点,那瓜农确实有叫嚣着索要赔偿,哪怕被鞭打得伤痕累累也硬撑着一口气不肯服软,三两银子……太过分了!他不过是损失了一车几十个瓜,不过是赔进去披星戴月顶着烈阳辛勤劳作以汗水浇灌结出的果实,就凭这点苦劳就敢要三两银子的巨款!他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什么!这样看来你的仆从下手还是太轻了,足以说明你这个做主人的也是平日里言传身教起到了非常善良勤俭持家的榜样作用,那可是三两银子啊!有这闲钱真不如多买几棵花草装点一下小花园,至少算是赏心悦目,总之绝不能被大风就这么刮走!这个时候你没有心软真是明智的选择呀表妹,这冤大头当了一次开了先河,往后你走到哪里这车恐怕都要撞到哪里,今天是西瓜,明天是甜瓜,后天是倭瓜……真当表妹你是财大气粗的傻瓜了呢!”
说及此,她风风火火迈大步,气势汹汹的,“今儿我倒要看看究竟哪只瓜是外表光鲜亮丽内心腐烂发臭!”
挑挑拣拣之后,她相中了一只碎了但没完全碎的大瓜。
气沉丹田,一掌落下。
“咝……”
她在看客的视野盲区倒吸凉气。
万幸,大瓜不负她红肿灼烫的掌心,它四分五裂就地开花,激起一片喧哗。
她在万众瞩目下从容直身,麻木发颤的手若无其事伸进口袋。
一道金光闪瞎了周遭毫无防备的眼睛。
众人注目她手中光芒熠熠的大金勺,无一不是瞠目结舌。
“卧槽……你出门都带着它???”
侯爷抱瓜在侧,看架势已经着手掰瓜,即将下嘴啃了,见状简直想当场下跪磕一个,“你真是个天才!!”
金勺的主人只淡定哼哼,宠辱不惊,“平平无奇的小洁癖而已,是你说宫里有好吃的不限量放开吃,我又怎能无备而来。”
侯爷语塞,眼睁睁看着那只金勺儿抠走了橘红无籽的瓜心,眼睁睁看眼前人餍足满脸。
他流下了羡慕的口水,手中的瓜无论如何也啃不下去了。
“嗯~~~这不就是我旷日经年久候不至的梦中情瓜吗!我在佛前许下的心愿终于灵验了!我这么多的梦中情瓜就值三两碎银??三百两!给我来一车!”她将大金勺儿插入瓜心,声如洪钟威风八面,高视阔步回到蒋梦蝶跟前。
“看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瓜另有其他。”
“表姐!我,我,”蒋梦蝶眼圈泛红但不见了泪珠,目光不定可见彷徨,“其实今天的事情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不知全貌,这其中定是存在误会的!想来必定是我的车夫自作主张仗势欺人……事发那时因为撞击太猛烈我的额头撞到了车壁,然后我就头晕目眩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说着,她手扶前额摇摇晃晃,“等到我缓过神来走下马车,表姐您已经将这先斩后奏的狗奴才打成了现在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啊?撞得这么严重啊!”叶初晞天真纯良,“里面都成一团浆糊了看起来竟然还是光鲜亮丽一点痕迹都没有……表妹你这脸皮也忒厚了吧!”
侯爷吃笑两不误,“而且我怎么记得方才蒋姑娘说是亲眼目睹信誓旦旦,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成了被蒙在鼓里不明所以的……受害者?你这是承认自己作伪证了呀!”
一个养尊处优顺风顺水的大家闺秀就这样迎来了她人生的第一次滑铁卢……
“哎呀我的侯爷~我知道你体贴我受到了惊吓,也心疼我为惩恶扬善流失的汗水与干燥的口舌,但我们表姐妹俩此生第二次见面实在相谈甚欢,这个时候你就不要……”瞥到什么场景,温柔仙子顷刻变脸成了嗜血妖姬,“你在干什么?!!”
侯爷静止,“我,吃瓜啊……”
“你用的是我的勺子!专属于我的勺儿!!!”
“啊……不是你给我的吗……我不嫌弃你!而且谢谢你!”
“可我嫌弃你啊!!!”女娲宠儿暴跳如雷,空闲的那只手更是揪住了侯爷的脖领子,五官扭曲俨然没了人样儿,“你哪只该死的猪耳朵听见我说要把它给你??我把它放到你手上它就归你了?那我人住你家我也归你吗?!虽然你供我吃穿但我的一切你都说了不算!我的所有物你都不可染指,嘴更不行,虽然钱都是你花的,但规矩是我定的!你忍不了就干脆点说出来,骂我两句试试,或者打我一巴掌踹我两脚,我保证从此以后你就解脱了自由了!”
清理完毕的大半边路面龟速运行的车流静止了。
全部的眼球都聚焦在反复鞠躬连声道歉不知疲倦的身影。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那会儿就是……我不狡辩总之我就是错!我求你原谅我是初犯给我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保证类似的情况不会再有下一次我以后一定严守界限严以律己遵守你全部的规矩绝不越雷池半步!这个勺子被我脏了它已经配不上你了咱们今天下午回家路上就再去打一只,不,一套,不,三百六十五套!三百六十五乘三套!一日三餐连洗刷都不需要了就当一次性用!你想要多少套我就给你打多少套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给你打!我求求你不生气了好不好……你要保持情绪平稳,啊我不是说我要求你怎么着我不敢要求你我只是希望你好!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开心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但你千万不要发火也不能一个人生闷气,只要你能尽量减少负面情绪保持愉悦心情我做什么都值得我都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叶初晞难受得想哭。
“真是想不通了……”她一脸沮丧,恼恨的是自己,“你不要面子的吗?这么多人看着,你的名声都要毁了……”
“要面子做什么吗我要你!”侯爷老实巴交,抱着那快被吃干抹净的半只西瓜小心翼翼,“我的名声本来也是毁的,只要你不抛下我不抛下这个家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这就开始立深情人设以免夜长梦多了?没心没肺的二傻子也有心机啊……果然,侯门似海名不虚传。
叶初晞心叹,百味杂陈,心中的愧怍好歹是减轻了些,毕竟自己这个“挡箭牌”的价值已经得到初步体现了。
“晞晞你……”
“好了行了我不生气了你吃你的吧。”她负手而立神色寡淡,“我再跟表妹说两句话咱就回车里。”
“嗯嗯嗯嗯!”
侯爷特意溜远一点,唯恐吃瓜的动静吵到她脆弱的神经。
她不想深究蒋梦蝶调色盘一般精彩的脸色,她兴致缺缺直奔主题,“我想拿三百两银子买这样一车又香又甜又脆的同款西瓜,表妹觉得这笔买卖值吗?”
蒋梦蝶早就扛不住周遭灼人的目光,她强颜欢笑只想快点结束话题,“依照侯爷对您的宠爱,别说三百两银子一车,哪怕是一只,想来侯爷为了博您一笑也不会迟疑。”
叶初晞点点头,有点赞同的意味,“看来表妹也打心底觉得值,既然如此这笔买卖我就做了!侯爷!”
“来啦来啦!!”
“你辛苦一下,挑一挑地上的幸存瓜,烂透了无处下嘴的就不要了,其余的全部装车。”
“啊?装……那辆板车?”
“当然……不是。卖瓜的老伯此刻应该还在医馆治伤吧?”
“嗯!陌风亲自送去的,就近的医馆就在不远,估摸着时间如果没有大问题应该就快回来了。”
“挨了那么多鞭子怎么会没有大问题?只要死不了就算问题不大吗?”
“不不不不不……大大大大大!问题大大的!伤得老严重了站都站不起来多亏陌风年轻体壮背着跑都不大喘气!”
叶初晞点头,看似较为满意,“那诊费药费……”
“这个我们一定帮人帮到底垫付足够!”对上她平淡的目光,侯爷福至心灵,“垫付就是单纯垫付不是白白赠送要还回来的!至于该是谁来还……首先排除受害的老伯本人!”
叶初晞又点头,看着心情很不错了。
“人没事儿就好,那先装车吧。哦,你刚刚问装哪辆车?当然谁的瓜就装谁的车!表妹十指不沾阳春水干不了粗活重活,她家的奴才力气倒是大,但现在躺地上偷懒呢,既如此,你这个当姐夫的总不好袖手旁观,快去帮帮她,把瓜给她抱上马车。”
“啊??”
侯爷惊奇,蒋梦蝶则是梦幻般的震惊。
“还有什么问题么?”叶初晞玩耍着自己的一缕青丝懒懒散散,“不给表妹装车难不成给咱自己装?我花三百两银子买一车烂瓜,我长得很像脑残吗?”
“可是我……”
“刚刚敲定的买卖这么多人看着呢表妹这是要反悔吗!”
叶初晞语调拔高,蒋梦蝶哑口无言,但那双美眸满溢的是难以置信。
“表妹的表情好像有些吃惊呀……不是你亲口说的三百两银子一车瓜不算贵,一只瓜都值这个价儿?这个价位总不该是只针对我一个人而表妹你还按最初的三两碎银来算吧?同样的构造,我这么贵,你怎么就可以这么贱呢?肯定是不合适的!所以这桩买卖我就替老伯做个主,卖瓜的钱三百两连带诊疗费一百两、营养费一百两以及误工费一百两总计六百两为图个吉利咱就取六百六十六两白银,因为你喊我一声表姐,所以我就给你行个方便中间赔礼道歉的流程我就帮你包了,你只要把银钱给我,我转交给老伯的同时也会帮你转达歉意。”
她摊开右手喜眉笑眼。
“表妹可是没带钱?小事儿!你身上的首饰再值钱抵押给老伯也不合适毕竟是你的私人用品,那就抵押这辆马车好了,之后如果你们贵人多忘事把六百六十六两白银的账抛到脑后了而已经挨过一次毒打的老伯也大概是不敢上门去讨要,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敢再帮他了,否则咱们这亲戚岂不是没得做了?所以这辆马车放在老伯那里就为让他安心,我相信善良的表妹你一定是可以理解的吧?”
一辆大气而不高调的马车正龟速远去。
“这个车还能不能赶了?不然你干脆留下把热闹看个够,我下车自己走。”
“啊不不不主子我赶着我正赶着呢!”
无言片刻,青年车夫又试探后仰凑近车帘,“主子?”
“看路。”
“您放心吧我看着呢保证不会像蒋家那个不长眼的缺货跟人撞车!您别看我年纪小,但我驾车的技术一点都不比我堂哥差,这些天您就没有感受到一些我比他强的感觉?”
“说到你堂哥,他明日就该回来了吧?”
“嗯是呀!时间过得真快,半个月不知不觉就要过去了……我真的好舍不得您呀主子!我能申请留在您身边么?我们哥俩儿一起给您驾车!这样一来逢您出远门我们俩也好交替驱车昼夜兼程也不会太疲倦……”
“我没有那么着急的远门要出,我不需要昼夜兼程。”
“这可说不定!您整日操劳从早到晚都不见闲,手底下这么大的产业万一……”
“没有万一,我说没有就是不会有。”
这样一句不耐在字面尽显的回答真的很难让人想象以什么样的语气叙述才不会给人传递烦躁的感觉,但马车里的人确实做到了。
也正因如此,车夫非但没收敛甚至如沐春风再接再厉——
“那您的话我定然是不敢反驳!只不过……小的求您把我留在身边可以吗主子?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是您吩咐的可以不只驾车!我都可以学着做我手脚很麻利上手很快的!”
“不可以。”
“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主子……”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肯定是真话呀!!”
“你很吵,你快烦死我了。”
仍是平静和缓的温和腔调儿。
车夫由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车速也减缓了。
“您说真的主子?您真的很烦我?”
“我的回答是真话没错。”
“那假话呢??”
“绝不是因为你很吵很烦。”
“……您的好脾气还真是名不虚传。。”
“你若觉得好那就好吧,你快乐就好,偷着乐最好。”
“什么叫我觉得好嘛是有幸见过您以及不幸没见您的所有人都说好!说真的能在您手底下伺候这半个月小的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这年头儿的人们的脾气都是跟钱权挂钩儿的!越是有钱有势这人的脾气就……比如方才那位侯夫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个火爆脾气连那位不可一世的侯爷都整得服服帖帖跟那什么似的……甭说十里八乡这些年小的走南闯北也没听说有哪家的婆娘如此威猛!而且还是一个长得那么好看的……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尤其是女人,就好比蘑菇,越美越毒!”
“还好吧。”
“啊?她这个长相在您看来就算还好???是小的见识短浅了!看她一眼我都完全记不清我们的村花儿翠花儿的脸了!除去脾气不说说她是仙女下凡真不为过!”
“唉……”
车中男人的叹息声都透露着难以磨灭的温柔。
“我说的是脾气,就还好,我没觉得火爆,更谈不上坏。只是……”他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拇指上与肌肤浑然一体的白玉扳指,嗓音低浅穿不透车帘,“不留余地不留退路如此决绝,她大概是已经有了一往无前遇鬼杀鬼的对策吧。”
车夫虽然没有听清回答但也并未刨根问底,不是不想,是突发状况他来不及。
“啊——妈妈!!!妈妈救我!!!啊——”
车夫清澈的嗓音因惊恐变调儿。
“天啊……是那位侯夫人!!她的马车好像失控了!不,她根本就没有策马她在用西瓜砸马!!!”
“你去!”
“啊主子!那我们的……”
“我来!”
尖锐的马鸣刺破九霄,飞旋的车轮终于静止。
车辕上躺姿妩媚的女人也终止了尖叫呼喊,转为了劫后余生的鬼哭狼嚎……
她满头秀发已经没有了乌亮柔顺的模样,就那样粘着泪水铺陈满脸,奉命救场的青年放下车轫闻声转头,这一眼便是噩梦的场景。
哪里还有仙女下凡,这分明就是妖魔现世……
她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救命大恩人停车下车走来这边她还在哭。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吱声,静立一旁看她哭。
“晞晞……晞晞!!晞晞我来啦!!!”
侯爷飞驰而来,脚底生烟,着急忙慌也没顾得上察看男子的面貌,且由于惯性还捣了人家一下下,心系家人他更是来不及道歉。
“晞晞你怎么样……”
“我怎么样?”女人宛如初出地狱的鬼魅爬行而来,双手掐上侯爷的小细脖子没有给他毫秒躲避的时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怎么样!!!”
侯爷抖若筛糠。
小车夫也同频共振,唯独他家主子还是安然若素的模样。
颈间的力度在最初的紧迫之后有所放松,不知是她没了力气或是怎么着。
“瓜……”定睛在侯爷双臂环抱那半只瓜壳,她的眼眸褪去了嗜血和疯狂,布满了茫然和对人生的某种怀疑,“到现在你都抱着个瓜皮不放手,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你也会抱着它直到我入土为安是不是?”
“不……”侯爷脸皮充血眼泪汪汪,“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你就是故意的!”她咬牙切齿凶相毕露,“你就是想我死!戏演完了,我的利用价值也没了,所以这些天你的没心没肺体贴关怀都是伪装,你无下限的容忍就是在等今天,你靠着假仁假义的面孔把我一步一步骗入深渊而我这个真正的蠢货竟由你牵着鼻子走!我把你当成我在这世间唯一勉强算是可以信任值得结交的朋友,我本来可以静悄悄死去但为了回报你我放缓了寻死的进度为了给你铺路我连自己都设计,而你对我从头到尾都是欺骗和利用!朱怀妍,我偏不让你如愿!我现在就进宫去跟那个狗屁皇帝请旨和离!离不了我就刺杀他!杀不杀得死他不重要,我就求个解脱,我能有今天都多亏叶明远那个狗娘养的龟儿子推波助澜枉为人父,刺杀皇帝应该是诛九族的罪吧?我要让我这些豺狼亲戚随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
“你冷静一下!”侯爷总算丢了他挚爱的瓜壳子,双手狠狠掐紧眼前理智尽失者单薄的双肩不容挣脱,“你好好回忆回忆刚才的场景!马车载着你冲出去的时候我在哪里!我在下面我在路边清理瓜的尸体!当时是谁高高在上指挥我往东往西??是你!!本来好端端的这匹马怎么会动起来?是你装逼耍帅玩儿脱了鞭子甩人家身上了!!!在你出面惩恶扬善之前我是不是也竭力劝阻你了?可你听我一个字了吗??你说我欺骗你利用你套路你,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这其中哪一步是我早有预谋的!!且不说我意图何在,拿你当棋子我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打从初见你就是个变数!让我无计可施听之任之的变数!!!”
“说不定这正是真相!你早就瞧出我是个变数,哪怕你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也会等到我把自己作死的那一天!高级的猎人通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你就是这样的猎人!!”
“你真觉得我有这个智商吗!!!我谢谢你的抬举!”
侯爷气得眼前发黑。
叶初晞终于没了气焰,却还是硬撑着强词夺理至少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命悬一线你抱着瓜皮不撒手我相信你是反应不及,但你是有武功的人,你的智商是一方面,但你如此迟钝就真的很过分,很不符合你习武之人最基本的敏锐度,你没有在第一时间起飞来救我,就足以说明这其中大有文章,或多或少还是有故意杀妻的成分在里面。”
“飞?你指的是轻功吧?”侯爷笑了,“自打你进了侯府的门,你可见我飞过一次?”
叶初晞愣住,“你不会?那你算什么习武之人??”
“你来之前我确实是会的。但之后……因为在你身上花费了大量的心思和时间,所以我就……荒废了。”侯爷笑中带泪,给人无比真诚的感觉,“前些天在某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我孤身一人爬上屋顶尝试起飞,然后……我骑到了墙头上,两边大腿都剌得血肉模糊……”
“卧槽?敢情那几天你罗圈腿的原因是这个???”
“原来你不知情吗……”
“我当然不知!”
“那你看我的眼神我为什么读出了讳莫如深和心照不宣?”
“那当然是我以为你是被捅……背痛,因为运动过度后背疼痛,牵扯得下半身也……不太安康。”
侯爷不作他想,但又想起什么眉目一凛,“刚刚你误会我的时候你说你因为我放缓了寻死的进度!所以你的心理状况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好转!你才是伪装欺骗……”
“啊等我一下!”
她匆匆转身消失在车帘后。
侯爷于是这才正眼观察从旁伫立无言多时的看客。
这一眼便是瞳孔地震……
侯爷这边还在地震,叶初晞又出来了,怀抱着两只轻微裂缝的瓜。
须臾之前还糟乱的乌发已然归位,涕泗横流的狼狈面容也奇迹般恢复了先前媲美日月的风华,薄红的眼圈兜着那两颗清亮净澈的圆珠,其中点点笑意如满天繁星光辉灿烂,总而言之,整个人都柔软得不像话。
她这一开口,更是将灵魂丢失的侯爷整得酥麻入骨……
“两位公子,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我身无长物,目前只有这两只瓜,还是破的……”她咬着牙红着脸说下去,“如果恩公不嫌弃……”
就在这时,侯爷的胳膊肘开始躁动,极其躁动。
叶初晞咬牙斜睨,保持婉约笑容。
“你还记得刚刚你走火入魔那会儿骂的疯话吗……”
侯爷两股战战眼泛泪花。
“特么有屁快放。”(极小极小极小声)
“关于辱骂和刺杀皇帝那些……”
“嗯?肿么了?道路以目?好像也没见什么人路过,不至于吧……”(同上)
“眼前这不是俩人吗……”
她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减小,瞳仁微微震颤,“这么好的人,他们救了我,应该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闲事再费劲巴拉整死我吧……”(无效小声)
“万一不是闲事呢……万一……皇帝是他老子……”
侯爷生理性辛酸的苦泪夺眶而出,与叶初晞脱手那俩瓜同时下坠。
一双玉白的大手行动迅捷,稳稳托住两只瓜,使它们免于二次创伤的悲惨命运。
但它们鬼门关前反复弹跳的名义主人显然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她泪眼模糊,“我是就地自杀……还是说,必须走流程……”
男子笑逐颜开答非所问,“不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