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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宴鸡飞狗跳的上半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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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欢声在那并肩而行的一蓝一青两道身影走入视野之时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音量陡然下降,最终归于沉寂。
朱侯爷大摇大摆倨傲恣意目中无人,没有人看得见他扑通扑通不得安生的小心脏。
与之相比,叶初晞要端庄太多,但也跟柔和温婉沾不上边,她目视前路古井无波,仿若屹立雪山之巅的圣洁雪莲,脱俗出尘,清冷高贵,无端令观者生出一种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感。
渐渐地,三三两两缓缓移开视线,偏头低语。
“天呀……好美!!这是哪家的小姐??以前从未见过( ⊙o⊙ )!”
“嗤……看看她旁边站的是谁,这很难猜么╮( ̄▽ ̄///)?”
“这,这不会就是安乐侯那个在庵堂里长大的夫人吧(ノ⊙ω⊙)ノ??”
“不然嘞?还有其他可能么╮( ̄▽ ̄\")╭?”
“汰!可惜了!一朵鲜花儿插在了牛粪上,真是白瞎了如此标致的美人儿,这安乐侯人不大福气可不小呐(;′д`)ゞ……”
“切,看见美人儿就移不开眼,十余年都困在那庵堂之中,不曾见过世面,想来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没有内涵的空壳子总归是乏味的Σ( ̄д ̄;)。”
“唉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见识短浅了?我倒是觉得这位在佛门净地长大的侯夫人有一种凛凛不可犯的圣洁气质o( ̄ヘ ̄o#) !”
“依我看,还是田兄说得对!不管怎么说,在那种地方长大,不近人情不通世故,必定是不懂规矩,上不了场面的ゞ→→。”
“就是就是!你们看看她那架势,高视阔步,哪儿有一点女子该有的含蓄柔美?身世可怜罢了又天降横祸所嫁非人,怎么感觉她还挺自在挺傲气ヾ( ̄ヘ ̄)……”
“还有她这身打扮,嗤……早就听说这对儿成亲连天地都没拜侯爷就大吃大喝去了,如今看来确是不得宠,强扭的瓜不甜还是有道理的(☆_☆)。”
“对啊哈哈,这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像个主母,我看和那庵堂里的师父们倒确实是像了个十足十,呵呵呵呵≧▽≦……”
“不是,她真的不受宠吗?我怎么听说前两天侯爷为了她遣散了后院儿那群侍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啊??竟有此事??(○??д?)?!”
“?快说来听听Σ(っ°Д °;)っ!!”
“事情是这样的……”
此时,置身舆论中心的两位当事人已经安然入座。
“晞晞,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好多人都在看你!”侯爷侧目悄悄话。
叶初晞眼中两汪死水被跟前长桌上色泽艳丽的珍馐一碟一碟激活,手也已经摸进口袋摸取专属金筷。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这么美,多看一眼他们都赚大了,我本该收费明码标价的。”
侯爷噗嗤噗嗤花枝乱颤,凑得更近一些。
“这话没毛病!我严重怀疑现在他们一个个儿肠子都悔青了,他们肯定后悔当初没来参加咱俩的婚礼,否则当你摔倒盖头都甩飞那时他们也是可以抓紧欣赏你的盛世美颜,虽然沾点血但无伤大雅,在我这种钟爱战损破碎美感的人儿看来甚至要更迷人,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动魄惊心无法呼吸!”
“我有一句日你老祖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爷捂嘴,悻悻退避。
叶初晞心气不顺,“我现在心情很差特差不能更差你是知道的,为了你的生命安全以及我暂时的生命安全,如果你还在乎,就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疗伤自愈。”
侯爷忙匆匆比个OK,大气不出。
她即刻开动,从第一碟开始雨露均沾。
生怕她够不着,侯爷实时布菜并在必要时给予推荐和避雷。
“哈哈侯爷和侯夫人新婚燕尔可真是蜜里调油呀!侯爷整个人的风貌看起来都与以往大相径庭,真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果真圣上真龙天子目光如炬,两位实乃天作之合哇!”
侯爷忙中抽空抬头看向说话人,眉眼弯弯亲切友好,“这不还多亏了你们老李家吗?我以茶代酒携列祖列宗感谢您全家!”
众宾脸色各异,说话者李君瑞的脸色最为精彩。
这确定不是恐吓??
叶初晞的筷子中场停顿,疑惑的目光询问侯爷。
侯爷的话音不大不小,“简言之就是咱俩的媒人红娘,的孙子。”
闻言,她的瞳仁都被火光烧红。
在侯爷战战兢兢的注视下,她拿起茶杯,盯了李君瑞大概有五秒,最后的微笑连带洒脱的饮水姿势都令李君瑞冷不防打个激灵。
侯爷堆笑,“我家夫人……也是谢谢您全家的意思!”
李君瑞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他甚至有点后悔一时嘴贱没话找话。
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一小串银铃般的浅笑。
“我家二妹性情文静不善言谈,我这个当大姐的本来还担心侯爷会觉得她沉闷,如今见他们二人如此恩爱,我心里这块儿大石头终于是落了地,趁此聚会,我也敬李公子和李小姐一杯,初晞能觅得良缘嫁得如意郎君,是托了太师府的福。”
粉衣女子巧笑倩兮柔和优雅。
叶初晞静静看着她,面无波澜,嘴巴还慢条斯理咀嚼着她的快乐。
俨然一个局外人,事不关己。
不,局外人都比她沉浸。就比如粉衣女子开口伊始便响起的背景音,魔性的笑声由小渐大虽能听出捂嘴的克制,然而还是免不了喧宾夺主的架势。
这笑声叶初晞记忆犹新,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的案发现场,她百忙之中按不下好奇侧目究察过,发笑人是一位个头不高牙齿很白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圆脸姑娘,说不定与她形影不离相较端庄的鹅蛋脸姑娘也有出力。
然而粉衣服的当事人并没有显露出任何被冒犯的难堪,两侧宾席总体安静不见有人躁动,叶初晞不得不怀疑原因是她一个人耳鸣幻听。
终究是好奇心太强,她臂肘撑桌手掌托腮,越过相邻的侯爷去搜寻魔音的源头。
还真被她找见了。只是有一点奇怪,四目相对的刹那,本探头探脑的圆脸姑娘收回大牙戛然而止,就好像她的目光把人给毒哑了似的。
她不理解,但也懒得了解了,总之萍水相逢都是过客。
她于是又低头补充能量了。
侯爷谨遵教诲不敢妄言,于是也埋头吃个不停。
粉衣女子终于尴尬了,甜美笑颜渐渐撑不起。
“就连装聋作哑我行我素的姿态都如出一辙,还真是天造地设的绝配,侯府是被吃垮了不成,这是来宫里蹭吃蹭喝来了。”
与之相邻的男子沉声开口,怫然不悦。
粉衣女子忙不迭伸出纤手拉扯,焦急的语气也如轻羽挠得人心痒痒,“好好说话嘛殿下,初晞是妾身最亲的二妹,那侯爷就是妹夫,我们一家人理应互相包容,讲话的语气不要这么生硬,倘若初晞误会了,怕是会影响我们姐妹二人的感情。”
“雪儿!你……唉!”男子泄气一般无可奈何,“你看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你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给她圆场,可她真的会领情吗?她看都不看你一眼!简直毫无教养!像这种……”
“啪!”
碗筷敲击的鸣响一出,殿中气氛瞬时绷紧,稀疏的交头接耳也终止了。
正大光明指责批判的男子也看过去,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寒眸,他就此打住,面容冷峻丝毫不见尴尬更无退缩。
硝烟弥漫,战争即将打响。
然而……
她笑了。就是这么突然。
那笑就像春来三月百花盛开蜂蝶起舞,像夏日晨风沁爽解暑,像初秋朝露纯净剔透,像冰天雪地中一堆不灭的篝火将寒凉消融……美得不可方物,乖得无计可施。
男子愣住,眉心舒展双目茫然,看着倒有几分奇异的可爱。
粉衣女子就不同了,见身边人好似痴迷的表情,她的脸色奇差无比,水蛇一样绵软的芊芊玉手爬去握住他的大手将其唤醒,又是一副如怨如慕娇弱可人的模样。
“为什么……三皇子为什么会来这里……”
当缓缓低下头颅,叶初晞依旧上扬的唇间挤出这一句悄悄话,饱含苦楚绝望。
“我不知啊……以前这种场合基本都见不着他人……”
侯爷回复,同是深埋头颅在胸口,同是哭腔儿无助。
“我踏马……被你坑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嘛……”
“打道回府?”
“吼!”
说到做到,俩人同时起身,整齐得像谁是谁的挂件。
“我突然想起家里有急事!”
侯爷浑身僵硬,语速极快,“我现在就得立刻回府一趟!我跟我夫人一起回!先告辞了各位吃好喝好有缘再会!”
“且慢!”
大概是先前出言不逊的男子发声。
爱谁谁!叶初晞脚底抹油一往无前直奔那扇通往光亮的大门,疾步如飞元气满满。
她畅通无阻一路跃过门槛儿迎来新生,身边却不见了可以一起庆祝的人……
她缓缓回首,那人竟还在起跑线。
与他并肩而立明明如月那人……三皇子!!
“回来……晞晞!你回来……”
侯爷像一只被绑来招财的散财猫,脸上满是家财散尽的苦涩和死气。
站在门框外一步也不折返,叶初晞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你先回来……就听我一句!!”
远远看着也感觉她那颗小脑袋就要甩飞了。
“是三殿下!!!是三殿下建议你回来……!”
众目睽睽,她一步一步走回,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稳重,但绝不拖沓,庄严肃穆也绝无悲苦,好像……从容就义。
她先是冲三殿下颔首低眉,人家毫无攻击性的如画笑颜成了她不敢直视的鬼面。
“你和三殿下说了什么……比如……我身体不适……”
“说了……”侯爷同样埋头,“但人家说可以带咱去太医院……”
“那再比如……我出门之前忘吃药了……再晚些吃我会不行的……”
“也说了……人家说马上派人去咱家取药,宫里的高手武功比我高脚程比马快……总之不会让你狗带……”
“……”
“……”
她吸吸鼻子,瑟瑟抬头,“其实我还可以再撑一阵子……”
侯爷强颜欢笑,“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很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就一个小宴会而已,不打紧的,还是身体最重要。”
对上眼前男子真挚毫无杂质的眼眸,叶初晞泪目了,“我很好……不硬撑……谢谢您……”
男子点头,笑颜如旧,“也不必拘束,无需紧张,毕竟有侯爷在,这里他都熟,当自己家就好。”
她憋泪点头。
“你恐怕是有点热心病吧!招呼人拿皇宫当自己家?亏你说得出口,你以什么样的立场凭什么资格说这话!”
三殿下从容转身,温和如初,与不顾粉衣女拉扯脸面黑成锅底的男子全然是两个极端。
“皇宫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家,圣上是父亲一般的存在,这些年来这番话侯爷时常挂在嘴边行动上也如是体现,对此,我们的父皇从来都是默许的态度,他对侯爷视如己出的疼爱更是人尽皆知无人不晓,如今侯爷有了新的家人,那么这座皇宫也是他的家人的家,我这样说有什么问题吗,四弟?”
男子无言以对,愤愤甩手,脸色更难看了。
叶初晞又像个高高挂起的局外人眼珠滴溜滴溜转来转去烧起了八卦之火,直到风轻云淡的三殿下又转头看过来。
这次他只是微微颔首便拂袖回到座位,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留下。
叶初晞长吁一口气也迈步回位,侯爷亦步亦趋。
“我就说她是装聋作哑没错吧!”男子向粉色娇嫩控诉,完全没有压低声音暗暗说人坏话的自觉,“还是个会看人下菜碟儿的,不然还以为她真哑了!”
“你不要觉得她装哑巴是在侮辱你们!”侯爷气场不够拍桌打响来凑,“这恰恰是她善良大度的体现,你们消耗她的耐心和善意也请有个度!珍惜现在平静的时光,等到为时已晚你们才会深刻地领悟到此刻你们真该偷着乐,把她逼急了开了口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男子乐了,轻蔑显然,“看来这门婚事并没有削磨侯爷的气焰更没有达到使你成熟稳重的目的,听听这口气,真是牛气冲天了!让她开口说两句话怎么了?这算什么逼迫?我就再没有什么机会了?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那倒是不会。”叶初晞正襟危坐一派平静,“我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最爱的大概就是吃吃喝喝,但不至于吃垮侯府流落街头,哪怕未来某一天真没得吃了,也不至于饥不择食什么东西都下口,那还是饿死来得舒坦。”
“你!”
男子又来气了。
现在轮到侯爷乐了,大写的幸灾乐祸,“请四殿下放平心态不要心急,后边儿有你急的!”
“哦吼?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四殿下呀!失敬失敬!”
叶初晞的笑明媚动人,落在四皇子眼里却成了碍眼至极,且他根本不领情。
“大名鼎鼎?你不问世事这么多年怎么会听说他?”侯爷笑得欠揍,故意拿腔拿调,“我知道了一定是客套话!怎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这么善良的仙女终究也是狠不下心落人面子?”
“不,我是真的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在进侯府之前,在叶府待嫁那两天。我发誓绝不是我主动打听,而是哪怕我身体欠佳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也有一只苍蝇在我耳畔嗡嗡嗡个不停讲述着当朝四皇子有多么多么多么优秀,从文学造诣说到武学天赋,从可圈可点的过去说到光明灿烂的未来,从为人子说到为人夫再到在其位谋其职勤勤恳恳焚膏继晷忧国忧民心怀天下得到了广大百姓的交口称赞在文武百官之中更是有口皆碑,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圣上很是喜爱这位四殿下,显然是有传位于他的可……”
“我没有!!!你胡说!!!”
万众瞩目在花容失色的粉色娇嫩。
包括四皇子,在他的脸上,震撼的情绪远超于其他。
“殿下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殿下她在污蔑我!!!我根本就没有说过……”
“我转述这番话可有一个字提到你?”女声洪亮恰似珠落玉盘,“原来那只嗡鸣不停的苍蝇就是你呀!”
满座哗然,粉色娇嫩小脸惨白血色尽褪。
“都住口!!安静!”
呼喊之后,四皇子死盯着眼前人煞白的泪颜,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究竟是不是……”
“真的不是我!!!”
她双膝跪地泣不成声,“我真的没有啊殿下我没有!是她在胡编乱造!是叶初晞要害死我啊殿下!!!”
“那为什么你要认下那只苍蝇?!”
“因为前面那些话确实是我……”脱口而出之后,她抓着眼前人的衣摆失声痛哭,“但最后那一句我以性命起誓我没有说过真的没有说……”
“叶初晞!你是何居心!你是活腻了吗这种弥天大谎都敢乱扯??你是打算害死谁?!”
四皇子勃然大怒面色骇人,叶初晞泰然自若毫无畏惧。
“这就断定是我在胡扯了?你如此轻易就信了她牵强蹩脚的说辞而坚决不信我这个不打诳语的佛门中人,哦,是因为她是与你同床共枕的女人,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初次见面你就怀有敌意求全责备的陌生人……”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说这话是她叶初雪说的,证据呢!你若拿不出证据证明不了是她亲口所言,那就是你在信口开河你居心叵测!!”
“放眼整个叶府,一个叶尚书宠妾灭妻将我这个发妻所出的嫡女扔进山里十七年之余不闻不问某一天忽然想起我的存在便套上喜服盖上盖头将我送给一个从未谋面臭名昭著的男人只为做个顺水人情,一个鸠占鹊巢后来居上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的继母,一个与叶初雪一母同胞的名义弟弟……当生死攸关需要二选一之时,你觉得他们之中有谁会代表正义站在我这边从而放弃他们灌输了无数心血才养成的一枝花?所以,证据我没有,但命有一条,谁想要就拿走好了,总归没人在乎,但我行得正坐得端,我相信我佛会渡我,这辈子太苦了,如果还有来世真的不想做人了……”她轻叹怅惘,“好累啊,如果能成为天上一只鸟,海里一条鱼,能自由自在飞翔或遨游一日也阿弥陀佛了。”
“这些都不用等来世!有我朱怀妍在,我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了,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迫害你!”侯爷抓起她的手腕横眉怒目杀气腾腾,“我们去求见圣上!我们的圣上父亲一定能评出个是非黑白!!”
俩人一前一后走向殿门,满座骚动。
“留步!侯爷!”
三殿下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事儿没完了啊三殿下!!”侯爷情绪激动,“他们人多力量大我们干不过!但我夫人绝不能就这样被平白冤枉死!我不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就要把事情捅到圣上面前去!爵位家业连带性命全丢了我也一定要护住叶初晞!圣上圣明,我相信他不会循私偏袒一个连儿媳妇都算不上的谎话连篇忸怩作态的贱妾!他一定会给我们侯府的女主人一个公道!”
“承瑾!”三殿下严肃的目光越过侯爷看向无动于衷的四皇子,柔软温和的五官覆盖了一层无形的凛冽,“你当真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四皇子气压极低令人望而生畏就是迟迟不言语。
他脚边的粉色娇嫩就不能平静了,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满面泪水惊恐仓皇。
“还是算了吧。”叶初晞晃晃被侯爷攥着那只手,神色平淡,“侯爷你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听,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一码事,但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将圣上推到了两难之地无论作何决断影响范围远不止一两人,更何况,这个过程也会消耗圣上对你的恩宠和耐心,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背负更多压力。”
侯爷动容,泛红的眼眸晶晶亮,“可是我……”
“侯夫人深明大义委曲求全,豁达胸襟在下心悦诚服。”
再看向皎皎如月的三殿下,叶初晞实在敬重不起。
他唇角浅浅的弧度不再是平易近人的亲切更没了赏心悦目的美感,这纯纯成了笑面虎的标志。
于是她送上一抹显然敷衍的笑,“您谬赞了。”
三殿下似乎并未读出她骤增的疏离排斥,仍是眼底含笑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还真是会做顺水人情!”四皇子气冲冲拿出干架的姿势大步走来,“她委曲求全?所以我们就是耍奸抵赖矫饰伪行的卑鄙小人?”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的女人有你相信有你心疼她还不知足吗?我若觉得她委屈我说我心疼她,你觉得合适吗?”三殿下一本正经心平气和,“从亲情的角度出发,我只有可能心疼四弟你。”
对方越是平静四殿下就越是恼火就越是失态,“我会需要你心疼???易承晗,是不是这几年被人捧惯了你就忘了你的本质是……”
“够了!!”
愤怒的吼叫猝不及防,彼时叶初晞正悄悄竖着耳朵,满眼八卦之火心下急转思索,这冷不丁一嗓子着实吓到了她,尤其这人还是软乎惯了的朱怀妍。
“易承瑾,你最好放尊重一点!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龙的子孙,不要表现得像一只逮人就咬丑态百出的疯狗!简直毫无教养!”
“你说什么???”四皇子双拳梆硬怒目圆睁,“你说我是毫无教养的疯狗?”他怒极反笑,“原来你也知道教养二字哈哈哈……要这么论你就是猪狗不如!!”
“那是因为我父母双亡没人教没人养!!!而你坐拥荣宠最不缺的就是来自亲人的关怀和爱更有大把的多余供你挥霍践踏!你易承瑾最是没有资格指责我!!!”
鸦默雀静,连叶初晞也看呆了去。
这么一个小个子竟能爆发如此强大的气场……
看着他晕红的眼尾、颤抖的下颌,她的内心酸胀无比,甚至有点难以忽视的疼。
她无意识伸手握住他紧绷的手腕,眼底遍布哀伤。
他松开拳头,偏头看向她,霎时间眼底冰雪融化成水……
他咧嘴,没心没肺的笑一如往常。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我这些年的日常,像他这种表里如一的还算难得,虽然很讨人厌,但相比那些笑脸相迎背后戳我脊梁骨的阴阳人还是要稍微顺眼一点。”他浅浅吐口气,笑容放大,“走吗?还是回家自在对吧?”
意料之外,她没点头,反而挑挑淡眉,露出俏皮调笑,“你觉得回家自在?”
“啊,你不觉得?你还不累吗……?”
她笑得神秘兮兮,以悄悄话的语气用一点都不悄悄话的音量发声,“选择现在离场回家给咱俩带来的自在相比留下的人获得的自在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简单说,咱俩这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呐,要不要这么无私呀?”
侯爷呆愣,如在座诸位。
她撩撩秀发,抱着手臂摸下巴,态度极为认真,“不知你是否知晓一条真理,人的健康状况与心情好坏存在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有很多毛病都是由消极情绪积郁在心引发的,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就更容易活大岁数,所以说气谁不能气自己,爽谁不如爽本人,长寿之道就是这么简单。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好人不长命不是因为老天无眼根本是因为思虑太重,祸害之所以遗千年恰恰是因为目空一切随心所欲,祸害,就要有祸害的自觉,一个人越是厌恶你,你就越要努力在他眼前蹦跶去毁他的清静与清高,将你的爽快建筑在他的愤怒之上,等到他被气嘎嘣那一天,越活越年轻的你也要牢记初心移步去他的坟头,唱歌、跳舞、敲大鼓……扰得他的魂魄不得安宁无法超生。”
满座皆惊,侯爷也张口结舌。
“你不行,你这个祸害当得很失败。”她撇撇嘴,有板有眼,“一个出色的祸害必须具备令人闻风丧胆的气场,别说回嘴和阳奉阴违,你要让你阵营之外的人连直视你的勇气都没有,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寸草不生方为最高境界。当然这个最高境界只是理想状态这不是凡人能达到的水平。”她最后补充一句。
侯爷张张口,似乎有话说,但根植心底的某种惊惧牵动了他全身的寒毛使他不由自主打个激灵并闭了嘴。
这幅画面落在叶初晞眼里自然又是恨铁不成钢。
“唉……我给你做个示范吧,好好看着点儿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我可不能一辈子守着你帮你除草。”
“你……”侯爷两只爪儿揪住她袖管的布料,可怜兮兮的表情又透露着顽强的倔强,“你不要抛下我!我不能失去你……”
“嗐……你就是太年轻了!”她淡然笑笑不以为意,“这世间有多少次相遇就有多少次别离,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是调味剂而算不上必需品,没有谁绝对不能承受某一个人的离去,只有难以承受、相对更难或更容易这点区别。且行且珍惜,离别之后也别再回头,过去的是回忆,来路才是风景。好了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她拍掉了小臂上侯爷缠人的爪子。
静立不动若有所思的三殿下也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后知后觉才回神。
此时她已转身迈步,背影翩翩。
见她人去的方向,四皇子心下一惊箭步飞冲,将跪地许久的粉色娇嫩半搀半抱起身。
顾不上多说,他瞪视来人,眼中的警惕和怨愤一目了然。
粉色娇嫩则像个无骨的软体依靠在他胸膛,泪痕依稀的小脸凄惨不失美感。
叶初晞笑眼盈盈,“刚刚是谁说我装聋作哑不正眼看人没教养来着?我这个饿死鬼好不容易放下筷子,之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人儿怎么看起来更不开心了呢?”
“你还是闭嘴吧!”
“我闭嘴你能开心一点吗?”直视四皇子的黑脸,她粲然一笑,“可让人开心绝不是一个祸害的职责所在。”
“恬不知耻!!”四皇子气得发抖。
“殿下息怒!您不要吼她……”粉色娇嫩泫然欲泣,“其实二妹她本性不坏,她对抗你也大概是因为我的关系,因为她看不惯妾身……”
叶初晞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及时捂嘴,眼神鼓励,“你继续,说下去!我在听。”
粉色娇嫩暗暗咬牙,强颜欢笑,“众所周知,初晞出生不足一月就被送去了庵堂,但我们的父亲作为一家之主也是为保家宅安宁不得已才忍痛割爱,父亲的良苦用心,初晞你还是不理解的对吗?”
“好一朵无辜的白莲花啊!!!我踏马……”
“朱怀妍住口!”叶初晞气定神闲,“女人之间聊聊天谈谈心,你个大男人插嘴也不觉害臊。”
四皇子刚打开的两片唇又扭曲着闭合了。
叶初晞摊摊手做个“请”的姿势,“继续。”
粉色娇嫩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我……因为当初父亲万般无奈之下做出的决定,所以你心里有怨是吗?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真的从未忘记过你!这么多年你深居山野与世隔绝,我们不便见面互诉衷肠,但全家人心中始终都记挂着你,我们唯恐你过得不好,尤其是母亲,父亲公务繁忙力不从心,所以这些年家中派送上山的物资用度大都是母亲不辞辛劳亲力亲为,每逢佳节母亲都少不了念叨你,更是为你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父亲也是,他一直心有亏欠总想找寻机会弥补你,你与侯爷能喜结良缘就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向圣上求旨赐婚,如今你不仅拥有煊赫的身份,更博得了侯爷独一份儿的宠爱和维护,看你过得这般好,我们都很欣慰……”
“啊我□□忍不了真忍不了了!!”侯爷张牙舞爪歇斯底里,“叶初晞到底是造了几辈子的冤孽才在这辈子碰上你们这么一窝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有没有人记得她才是正牌的尚书府千金!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原本都是属于她的不是你们这些鸠占鹊巢的贼的施舍!她本该在爹娘的庇护下长成一个无忧无虑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儿,她的人生路应当由她自己做主,做她喜欢做的事,嫁一个她真心喜欢的男人,她若是不想嫁一辈子独身也是她的自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左右她的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渣爹当做升官发财的工具不够还被消费个没完没了被卖了还得对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卖家感激涕零!她跟我这是喜结良缘吗?煊赫的身份是她想要的吗??我独一份儿的宠爱很了不起吗???她过得根本就不好!!她应该得到的幸福是我给不了的,她这是硬生生被折断了翅膀被绑在了我身边,而且我拼尽全力大概都治不好她的伤我只能眼睁睁看她流血凋零,我害怕失去她,我也深刻地知道我根本就配不上她,全天下这些狗男人也没有谁配得到她的爱!她就是四海八荒独自美丽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就能光芒万丈的神!!!”
“嗤……”叶初晞哑然失笑,眼圈泛红,“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在心疼叶初晞……尤其谢谢你对我真诚的吹捧。”
侯爷这该死的泪失禁体质就要绷不住了。
她眼中的悲伤一望而知,却是无形的让人触摸不得凭生无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