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何何何年

42、第四十章

　　阿若本来只是过来给阿青送完衣服便要回房的，若是贸然跑出去，不出一个时辰便定会被抓回来。于是为了阿若能两人逛夜市，跑回房中第一次说谎话骗贺嫣说晚休想要在房里初一一起休息，听他讲云门近来发生的事情，等贺然回去了再起来。
　　贺嫣起初是不同意的，可耐不住阿若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勉强答应了下来。她亲自送阿若到了初一房中，回去后，又怕初一房中被褥不够用，让人送了毯子过来。待听那几个送被褥的假笑人丫鬟回禀道三人都已经更衣躺在床榻上休息时，这才堪堪安心躺下。
　　这厢，初一三人重新穿戴整齐，躲在门后。
　　等到贺嫣屋子里的烛火熄灭了一会儿，初一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压低声音道：“走！”
　　毕竟是阿若的府邸，这一遭偷溜出府因为有他的存在变得顺利许多，不知少走了多少弯弯绕绕的路。虽然三人还是选择偷偷摸摸地走小路，但路上意外碰到些假笑人，阿若只需要挥一下手，他们就走开了，所以要不是怕碰上管事的袁叔，初一都觉得他们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
　　出了□□，阿若带着初一三人躲在假山后。
　　“生活了那么久，我第一次觉得贺府怎么那么大。”
　　初一道：“贺府四面的外墙都那么高吗？”
　　阿若道：“是的，我们要翻墙吗？”
　　初一点头。
　　阿若道：“不走后门吗？”
　　初一道：“刚才我不小心讥讽了一把贺府不把门，如今袁叔应该派了人守着了。”
　　真是一次自断后路的操作，初一那个叫一个后悔啊。
　　可是阿若却道：“说到这个，我倒是也奇怪来着，姨母说过，整个贺府都被封在禁制里，能进来的只有非常人，你和阿青又是怎么进来的？”
　　初一心中咯噔一下，若是阿若的说法，他在这梦境中也算是个非常人，但即便是非常人进府首先也应当要破了禁制。他早该想到贺府的墙根本没有那么容易翻，又回想起初进贺府时，耳边突如其来的那句‘不要进去’，这一切显得更加诡异起来。
　　还有就是阿青…初一侧过头，阿青趴在他的身边，他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朝向了他，原本就不好的面色更加惨白。
　　“公子，我…”
　　初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晃了晃骨笛，道：“自然是有师兄们给的法宝。”
　　阿若了然地点点头，但是阿青却更加不安。
　　阿若道：“那我们该怎么溜出去啊？”
　　初一道：“贺府有养狗吗？”
　　阿若一头雾水，“没有，姨母和阿娘都不喜欢狗。”
　　他原本是想带着阿若和阿青钻东苑的狗洞出去，可是贺府高墙四环，又有禁制加封，进府以来也没有听到狗吠声，再加上阿若刚才的话，东苑却有个狗洞…怎么看都不对劲。
　　看来想要溜出贺府怕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初一现在觉得他们现在就像三只笼中鸟，插翅难逃。
　　既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直接走后门。只要有阿若在，贺嫣和袁叔就要估计阿若的感受，应该不敢拿他们如何，大不了就是被带回来。
　　初一道：“走后门。”
　　三人又随着小路摸到了后门附近，初一瞧了一眼后门，果然不出他所料，两个假笑人小厮一左一右笑眯眯地把守着后门，一动不动。
　　初一随手拾起一边的石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猛地丢去，静谧的空气里响起了石子清脆的落地声。那两个假笑人却连动也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虚晃一下，仍然死死地把守着这个门。
　　见状，阿若道：“要不我直接出去让他们开门？”
　　初一道：“不行，院中碰到这些小厮还可以认为你是带着我们在府中游荡，但是在后门这就说不好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的吧？阿若。”
　　阿若眼神一暗，轻轻地嗯了一声。
　　此时，已经沉默了一路的阿青开口道：“要不…我出去吧，我和小公子身形差不多，小公子在此处唤他们一句，让他们过来，他们就会误以为我真是小公子，等到他们朝着我走过的间隙。你们去将后门打开，我再乘机跑过来。”
　　初一立即道：“不行！太冒险了。”
　　阿青面色稍暖，“公子，进府以来，阿青瞧这些假人，似乎除了袁叔，贺夫人和小公子之外，其他人一概不关心，也不理会，所以不会有危险的。”
　　初一道：“要去也是我去，你…”
　　阿青道：“公子，你信我的话，就让我去。”
　　初一微微出神，随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阿青的脑袋，“注意安全。”
　　“嗯！”阿青用力的点头，“阿若，等我走到了路口中间，你就出声将他们唤过来。”
　　阿若道：“好。”
　　阿青和阿若俩人的身高本就差不多，只是阿青比阿若高上那么一点，瘦弱那么一些，穿衣服加厚是来不及了，但是身高还可以变。阿青观察了一圈阿若，随即微微驼背，学着阿若的神情和走路的姿态，迈步走了出去。
　　初一和阿若隐在暗处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阿青取下头上的簪子往身后的草丛迅速一抛，然后对着阿若打了一个手势，待到他走到路中间站定。
　　阿若立即清了清嗓子喊道：“你们过来一下，阿娘给我的簪子掉了，过来帮我找一下。”
　　果不其然，阿若的声音一响起就像是触发假笑人正常功能的按键一般，原本僵硬绷直的假笑人行动立即变得自然起来。
　　守门的两个假笑人朝前望去，只见自家少爷站在路口中央着急地朝着自己招手，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衣服和身形都的确是小少爷。
　　其中一个假笑人道：“是！少爷！”
　　两个假笑人赶忙迈步朝着‘阿若’站的地方小跑而去。
　　初一瞧准了时机，背起阿若就向后门冲去，却没想到他刚冲到门前，伸出手碰到门把，便被一股强劲的电流给反弹了回来。
　　还真有禁制！
　　那他刚才怎么进来的…
　　电流从初一的指尖传到脚趾，打地他浑身酥麻刺疼难耐，他瞧着门把上‘滋滋作响’窜流着的黑色电光，焦急道：“小阿若，你姨母有告诉你禁制如何解除吗？”
　　阿若盘在初一的背上，没有说话。
　　初一道：“算了，指望不上一个五岁小孩儿了，还是靠自己硬碰硬吧。”
　　他带着悲壮的表情，伸出双手，想要尝试拉开后门。
　　正当初一的双手就要再次碰到电流激荡的门把时，他神色蓦地一变，反手就将绕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冰手紧紧锁住，同时双手用力一挣，一个回环便将背上之人摔抵在带着强劲怨力禁制的朱门之上。
　　带着怨气的黑电好似感受到猎物一般瞬间便聚集过来，将他牢牢锁在朱门之上，动弹不得。黑电越聚越多，流窜地越来越快，来回穿刺在‘阿若’的身上，发出滋滋的炙烤声。顿时，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难耐的恶臭。
　　“啊…啊啊…呃呃… ”，假笑人‘阿若’发出惊悚痛苦的怪叫声。
　　这东西竟然还有痛觉？初一眼中带着寒气，看着在后门之上被电得牙呲目裂的假笑人，“下次换人，记得换个不会哈冷气的东西来，贺家主。”
　　一想到自己脖子上被哈了好几口冷气，初一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再管眼前这怪叫的东西，慢吞吞地回过身，瞧着不远处的‘阿青’周身散出黑气，满目怨忿地盯着自己，而真正的阿若则被五花大绑着躺在地上不停挣扎。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贺然微微仰头不屑地看着初一，口中传出微哑的女声，她活动活动了脖颈，这瘦小的身躯让她极其不舒服。
　　初一默默攥紧了手里的骨笛，他眯起眼睛，嘴上挂着笑，“才发现不久。”
　　贺然故作思考，“哪出错了呢？阿若提到府外有禁制的时候？”
　　初一摇头，“不得不说，贺然家主伪装的还真是不错，我差点就被骗过去了。只是阿青比家主想象地要更加拘谨，也更加重情。”
　　想起自己刚才说漏嘴的那声阿若，和随手丢掉的那支用作诱饵的簪子，贺然恍然大悟，接着她手指轻轻一勾，那支被扔掉的紫玉簪便立即从草丛窜出飞回到她的手中。贺然擎着玉簪，对着月光打量了一会儿，一脸惋惜道：“一个破簪子也值得当宝贝？不过还真是可惜了，本想着用黑电将你烤熟之后喂我这满院子的玩具呢，看来是没法办法了。”
　　满院子的玩具？初一左右瞟了一眼，这院子里除了花草石头，就属假笑人最多。养这些吃人肉的假人做玩具，初一再一次感到恶寒，贺然的癖好也太惊悚了。
　　可恶寒归恶寒，他此刻的心中万分忐忑，虽然阿若被五花大绑了，但是贺然不会伤害他，可是阿青就不同了。
　　初一道：“既然贺家主想杀的人是我，总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可否告诉我阿青在哪呢？”
　　贺然却是面露异色，一脸怪异地瞧着自己。
　　她道：“这个时候你还顾得上别人？”
　　初一笑了，“阿青是我带进来的，我自然要带他出去。”
　　贺然道：“就算它只不过是个梦中幻化的假人。”
　　初一道：“假人，我也要带走。”
　　闻言，贺然也笑了，接着她握紧了手中的紫玉簪，周身的黑气高速旋转起来，将她笼罩其中。初一将玉笛护在身前，凌着眼，时刻等待回击她下一步动作。
　　片刻过后，围绕在贺然身边越扩越大的黑气逐渐散开，露出了贺然的真实面貌。
　　眼前人身着一袭血色红衣，虽为女儿身却是俊秀十分，身姿挺拔，英气十足，只是脸上的深深地丑字烙印和十字伤疤怵目惊心。原本她拿着紫玉簪的那只手上握着一根惨白的雕花骨锥，源源不断的黑色怨气就是从这根骨锥上散发出来的。
　　贺然嘲讽道：“你自己都快出不去了，还想着个梦境中的假人！还真是伟大。”
　　初一道：“这可说不好，因为我不仅要带走阿青，还要带走你身边的齐锦若。”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贺然眼神阴鹜，随即将手中的骨锥往上空一抛，那骨锥便浮在她的头顶，慢慢转动起来，黑气从锥身涌出，乌压压地盖在贺府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