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何何何年

41、第三十九章

　　初一警惕地开口道：“是谁？”
　　门外人道：“肉包肉包，我是糖串！”
　　阿青一脸疑惑不解，初一却是立马笑了。他打开门，只见阿若站在门前手里抱着一叠衣服，绕过初一边溜进门来。阿若朝着里间望了望，见阿青拘束地站在床边，快步走过去，拉着他便往床上按，又把手里的衣服塞到他怀里。
　　他道：“我们俩身形差不多，你虽然比我高一点，但应该也穿得上。”
　　阿青捧着衣服，望着初一有些不知所措。
　　初一道：“阿青，快换上吧。”
　　“谢谢贺少爷”，阿青微抿着嘴，眼中有丝欣喜也有丝期待。见状，阿若嬉笑一声，眼中明亮，便与初一走到躺椅处背对着床榻坐下。
　　阿若的小短腿在空中荡阿荡。
　　初一一脸赞赏道：“很不错嘛，已经不是为了和我抢肉包子满地打滚的洛若了。”
　　阿若则是哼了一声，随即开口：“反正以后你也不能和我抢了，你长大了。”
　　初一道：“头可断，血可流，肉包不能丢。”
　　闻言，阿若一顿，一双杏眼幽幽地看着初一。
　　等到初一回过头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又迅速地回过头，垂着眼，两只手紧握着拳头。
　　片刻过后，他道：“你是真的阿一，对吧？”
　　初一眉心一跳，“是。”
　　得到了肯定的，阿若全身松懈了下来，他缓缓地点了两下头，开口道，“我知道的我不姓贺，可我记不起我姓什么了。”
　　初一道：“那你想知道吗？”
　　阿若摇头，“我好像不愿意记得我自己姓什么。不只是姓氏，也包括贺府，还有一些…其他事情和人。”
　　想起阿若与贺嫣经历的那些事情，初一一点也不奇怪他会不愿意记得有关于齐府的一切。可是听到阿若这么说，也就证明他的记忆是自愿被篡改的。
　　初一思忖片刻，还是决定问道：“贺夫人呢？”
　　阿若道：“阿娘自然待我极好，事事以我为先，事事为我着想，只是…”
　　初一道：“只是什么？”
　　阿若抬眼看了一眼初一的脸，便低下头，不再开口说话。初一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防备的意味，阿若在防着他，他也不再问下去，便换了个话题，“那阿若你可还记得，为何下了云门？”
　　阿若道：“当然记得，三年的禁制到了，回家探亲。说到这个，我还想问阿一这次来是什么事呢！”
　　初一笑道：“当然是来带你回云门啊，你都回家好久了，云门同修们都念叨你好几次了，所以这次就派我下山带你回云门。”
　　闻言，阿若眼中有些躲闪，吱吱唔唔开口道：“可是，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和阿娘在一起。”
　　初一心里咯噔一下，“阿若，这是是你阿娘的意思吗？”
　　阿若似乎有些羞愧，“我自己不想回去的，姨母也是这么说的…阿娘一个人在太冷清了。”
　　初一道：“那此事我再从长计议，只是从前怎么没听过你提过还有一个姨母？”
　　听到初一提到自己的姨母，阿若立即道：“我姨母可好了，今日她不在府中，明日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初一道：“不在府中？你的姨母就是袁叔口中的当家的？”
　　阿若自豪道：“是啊，姨母原本是娘亲的随嫁丫鬟，但是与娘亲情同姐妹，姨母便跟了娘亲的姓氏，叫贺然。我记得小时候我和娘亲只是住在城郊的小房子里，后来我拜了云门，然后姨母做生意发了家，建了贺府，便将娘亲接过来了，但是我还是喜欢住在城郊小房子里。”
　　他还以为这当家的是阿若梦中的父亲，却没想到这贺府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份姻缘故事。如果这里不止是阿若的梦境，那么将人用如此残忍的方法幽闭在东苑，还能造出这样一座鬼府之人定不是普通人。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能将阿若和阿青带出贺府全身而退都很困难，若是阿若口中的贺然回来了，想要走就更难了。
　　初一脑中飞快的转着，当务之急是在贺然回来之前，便将阿若和阿青带出去，所以今晚必定就要行动。
　　可是…召回的铃铛怎么还没有响。此时，初一心头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如果这里被封上了结界，铃铛声传不进来…那该怎么回去？是掐醒自己还是打醒自己？
　　正当初一陷入两难之地时，背后响起了阿青弱弱的声音，“公子，我穿好了…”
　　阿若和初一回过头，见阿青外套一件烟紫对襟小马夹，内穿一件玉白的长绸衫，脚蹬金丝绣边的短靴，面露赧色地接受着两人目光的洗礼。
　　“我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有些不熟练，所以穿得太久了…”
　　阿若立即道：“哪里久了，我平日自己穿衣服也是这样的，这些衣服太麻烦了。不过…”
　　阿若跳下躺椅，走到阿青面前，上下瞧着，然后将目光停在阿青的头上，接着他苦恼道：“还少一个根簪子，你等着，我去拿。”
　　说完，便要往门外冲去。
　　初一唤住了他，“阿若，别去了！我这有。”
　　阿若又走了回来，眼中带着怀疑，仿佛在说你这身衣服怎么看都不想能拿出像样簪子的。
　　初一无奈笑着，将骨笛插在腰间，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两只玉润的紫玉簪静静地躺在其中。
　　“寻你的时候，在街上看着好看，就顺手买下来了，本想带阿青买几身衣服时再给他的，如今正好了。”
　　接着，他伸手把阿青发髻上的稻草杆拔下来，从两根簪子中取出一支，又将手里的玉簪插到阿青的发髻上，正了正，才满意地放下手。
　　阿若道：“好看！”
　　初一则道：“怎么可以用好看形容男子，要用英俊潇洒！”
　　此话一出口，初一莫名有些心虚，那日离魂自己不就‘美人儿’、‘美人儿’地叫着别人么…
　　身侧的骨笛蓦然震了一下，初一回过神，又将另一支玉簪递给阿若，“喏，这支是你的。”
　　阿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一脸惊喜，接过后往发髻上一扎，恰好与另一支已有的白玉簪子相互映衬着。
　　他往阿青边上一站，一脸骄傲，道：“这样就好啦！怎么样？”
　　两人身高差不多，如今穿得又差不多，忽略掉阿青还未完全消肿的小脸，瞧着分别插在阿青和阿若头上的那两支玉润的双生紫玉簪，初一叹道：“这活脱脱就是两位小公子啊。”
　　阿若满意地咧开了小嘴，阿青则是低着头，腼腆地笑了。
　　随后，他有些羞愧道：“谢谢小公子的衣服，谢谢阿一公子的簪子，只是阿青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赠…”
　　阿若却道：“当然有啊，你的回礼可比这贵重多了，我多了一个朋友！”
　　朋友…阿青喃喃道：“小公子，对不起，那日我偷了你的萝卜…”
　　“怎么又为这事道歉了，上次你就道歉好久了。那日啊，我其实是在门后瞧着你进来的。起初我是不想出去的，怕吓到你了。可你明明饿的浑身无力还只挑了个最小的萝卜摘，我都着急死了，这才推门出来，摘了两个大萝卜给你拿去。其实菜园子里的那些菜呀，我和阿娘也吃不完，你若不摘了，那萝卜就蔫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可得天天来贺府或是菜园子寻我玩。”
　　闻言，阿青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面对着阿若诚恳的眼神，他用力地点点头，“谢谢二位公子。”
　　初一半倚在躺椅上，悠然自得看着两个小人，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孩子王，他道：“那么，二位小公子，小的是否有幸邀请小公子们出府畅游一番？”
　　阿若震惊道：“现在吗？”
　　初一道：“正是。”
　　阿若道：“可是现在是半夜内？”
　　初一道：“这城中有夜间集市啊，难道阿若没去过吗？”
　　阿若摇头，“没有。”
　　初一一脸可惜的表情，“那里可多好玩的，好吃的了，而且特别热闹，你竟然没去过，阿青，你说是吧！”
　　突然被唤到的阿青一脸懵懂，这里城中的人睡得都特别早，连夜宵摊子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夜市？正欲开口问时，他突然看到了初一对着自己挑眉，他立刻便理解了初一的用意，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随即认同地点点头。
　　“可我怎么没听说过…”阿若心下有些动摇，“只是我出门得问过娘亲。”
　　初一道：“阿若何时变得那么乖巧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为了肉包子撒泼打滚的洛若吗？”
　　阿若道：“在娘亲面前自然要做一个乖巧的孩子。”
　　阿青道：“小公子，贺夫人会同意你出门吗？”
　　阿若想了一下，“会吧。”
　　阿青又道：“万一不让你去呢？”
　　“嗯…”，阿若托腮，他本想说那就不去了吧，可是心底又有些蠢蠢欲动，回来的这些时日，他每日不是在小院子里就是在贺府中，虽然这里吃得玩得很多，但是总归少了那份热闹。
　　初一准备乘胜追击，先骗出去再说。
　　“阿若，那里的牛肉干可是回味甘甜，鲜香可口，肉质…”初一回想了一下早上的牛肉干口感，“肉质酥而不柴！简直比元师傅做的还好！”
　　阿若竖起了耳朵，“真的？”
　　初一点点头。
　　阿青此时道：“公子这几日都挂念着小公子，每回去都说想带小公子一起去逛逛。”
　　初一悄悄地对着阿青竖了个大拇指。
　　闻言，阿若想了想，若是告诉了娘亲，娘亲不让去，他便真的出不去了，那还是…
　　阿若道：“那好吧！我们就偷偷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