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何何何年

43、第四十一章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贺然眼神阴鹜，随即将手中的骨锥往上空一抛，那骨锥便浮在她的头顶，慢慢转动起来，黑气从锥身涌出，乌压压地盖在贺府上空。
　　四周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初一心一凉，暗道糟了！自己现在除了跑得本事，什么都没有，这么一大群假笑人围攻上来，不用动手，只消一人一脚自己就得被踹成肉沫。
　　看着慢慢涌过来犹如丧尸般的假笑人，初一咬牙。
　　他道：“你就不怕阿若发现？”
　　此刻的阿若被塞住了嘴巴，正昂着头冲着贺然呜呜呜的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贺然看了一眼地上正在不住挣扎的人，她蹲下身抚着阿若的脸道：“若儿，现实的生活太痛苦了，洗去你的记忆也是入梦前你自己同意的。别怕，等姨母解决了你的这位师兄，便会彻底地洗去你的记忆，届时就没有人能再来打扰我们了。”
　　阿若面露痛苦，看了初一一眼，又看向贺然，呜呜呜呜地摇着头，贺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恨铁不成钢。
　　接着她手一挥，骨锥便停止了转动，站在她身后的假笑人也停住了前进的步伐，她道：“我给你一次机会，我可以将那个叫阿青的小鬼放了，而你滚出梦境，别再来打扰小姐和若儿的生活。”
　　初一道：“我若不呢？”
　　贺然冷笑：“那你和那个小鬼都只能死在这。”
　　初一道：“贺家主，阿若和他娘亲得以团聚所要付出的代价，你可清楚？”
　　贺然浑身冒着寒意，“你管的太多了！”
　　彼时，从她身后刮来一阵飓风直冲着初一袭去。初一神色一变，脚下一动，想往侧边闪去，可人的体术没有灵力的加持，再快也快不过飓风。他未来得及闪躲，就直接被拍飞出去。
　　“呃…”
　　心口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初一在距离朱门禁制一寸之处，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他随手擦掉血迹，瞧着被电烤地如同焦炭一般的假笑人，露出一厮庆幸的笑容。
　　大爷的，自己还真是福大命大，就差那么一点，小命就不保了。
　　袁叔的声音从初一的身后传来，“家主，别和他废话了，直接要了他的命，贺府就清静了。”
　　另一个尖锐的男声附合道：“是呀，是呀，杀了他！”
　　初一喘着粗气，没有灵力，还真是只有挨打的份啊，看来这回真的是要小命不保了。
　　他忍住胸口的痛楚，双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奈何袁叔对准了他的身侧又是一个猛击。
　　这回，他就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背部刚一接触到禁制，黑电就如同生了手脚一般紧紧将他锁住。
　　初一咬紧牙，看着地上的阿若绝望地瞧着自己，他勾起嘴角，摇了摇头。他没事，他还没那么容易死。
　　袁叔站在贺然的身侧，样貌却与之前不同。他的左半边脸就是初见到的那张老实恭厚的样子，而右半张脸却是狰狞阴狠，一双狭长的眼睛正眯着打量被束缚在门板上的初一。
　　一张由两半不同的脸拼凑起来的阴阳脸，初一迎着右半张脸的目光，冷笑一声，原来这才是袁叔的真面目。
　　右半张脸尖声道：“这张人皮还真不错，杀了他留下来给我做假人正合适。”
　　贺然道：“你自己选吧，滚出这里还是受死。”
　　耳边黑电滋滋作响，初一全身酥麻，他仰头道：“当然是带着阿若离开这里！”
　　左半张脸袁叔喝道：“那就受死吧！”
　　他的语音刚落，初一全身就犹如万蚁撕咬一般，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痛疼直冲脑心。黑电的袭击是间歇性的，一阵又一阵，目的就是不让活也不让死地折磨着他，直到他松口为止。
　　贺然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出这里还是受死。”
　　初一咬着牙，“我！唔！要带！阿若！走！”
　　贺然鼻哼一声，手中弹出一股黑气直冲初一眉心而去。那些黑电像瞬间被激活了一般，不再克制自己，对着初一的每一根血管，疯狂地撕咬起来。慢慢地，他的七窍渗出了鲜血。
　　初一再也绷不住了，疯狂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
　　阿若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浑身颤抖起来。他尝试着运行体内的灵力，想要挣脱捆着自己的绳索，可是灵力运行却处处受限制，根本无法凝聚。他只能拼尽全力地往前挪动而去，喉咙嘶叫，“阿一！师…兄…”
　　贺然对着袁叔使了个眼色，袁叔便将阿若一把拉了回来，他道：“小少爷，家主也是为了贺夫人和你好，很快就结束了。”
　　“唔唔…唔唔”
　　他的姨母和袁叔不是这样的…
　　阿若满眼惊恐看着他们两个，像是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一般，害怕不已，他奋力想挣脱袁叔，却怎么都无法脱离袁叔的禁锢。
　　看阿若闹得如此厉害，贺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拿掉阿若口中的东西，柔声道：“好了。人已经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阿若一愣，原本因为挣扎而紧绷的身体突然间僵住。他全身发凉，僵硬地抬起头，害怕地瞧向初一所在的方向。蓦地，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像是泄了气般，不住地颤抖起来。
　　贴在门板上犹如焦炭一般的…人？是初一？
　　“阿一…阿…阿一！”
　　“阿一阿一阿一！师兄！！”阿若剧烈挣扎起来，“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我的姨母！你们这些邪物！！杀人犯！！放开我！！！”
　　闻言，贺然心中微刺，大喝道：“贺洛！”
　　阿若一僵，他垂下眼，浑身瘫软，“我不是贺洛，我是…齐锦若…”
　　贺然咬牙，“你就是贺洛，就算现在不是，过一会就是了。”
　　阿若抬眼，满目悲戚和哀求，“求你，让我过去看看阿一好吗？”
　　贺然道：“一个即将成为假人原料的魂体有什么好看的，若你要他，袁管事会将他做成一模一样师兄还给你的。”
　　阿若道：“那不一样…”
　　右半边脸的袁叔道：“小少爷一样的！你瞧这满院的丫头、小厮不都是出自你袁叔之手。”
　　阿若嘶吼道：“不一样！你做得是没心没肺的鬼物！不是我的师兄！！放开我…！我要我的师兄…”
　　左半边脸的袁叔道：“这…”
　　贺然无奈，她对一旁的假笑人道：“你去确认一下被黑电包裹住的是不是碎魂。”
　　假笑人接过自家主人的命令，立即跑上前。贺然手一挥，被黑电层层包裹住像是焦炭的初一便立即迎面倒下，重重地砸到地上。假笑人手穿过黑电，来回捣鼓了一番，确认无误了之后，他对着贺然道：“禀主人，是碎魂。”
　　贺然道：“让他去吧。”
　　接着她手一勾，阿若身上捆着的黑色绳索便立即松开回到她的手中。
　　一被松了绑，阿若失了魂似得爬向初一所在的地方，口中喃喃唤着：“师兄！师兄…”
　　初一的身体早已经面目全非，他双目通红，跪在他的身边，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落在初一的身体上瞬间激起了黑色的电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若慌乱地用手抹去黑电上的泪水儿，起了电花，阿一会疼的。只是他的手刚一碰到初一的身体，黑电就像是认主一般，立马游离到别处，以免伤到他。黑电褪去的地方，露出了一层薄如蝉翼般的躯壳，没了黑电的压制，红色黏腻的液体从中渗了出来。
　　阿若的双手抚在薄壳之上，越流越多的液体，沾满了他稚嫩的双手。感受到手中的一片湿润，他将手从初一的身上缓缓移开。透着府内的灯光和月光，他看着自己染红的手掌，吓得后退了半寸。
　　这是…阿一的血…？
　　来救他的初一，死在他造的梦境世界里…
　　“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阿一…”
　　阿若抱着头，这一瞬间无以名状的痛苦和巨大的悲痛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压得他难以呼吸。
　　都死了…都死了…阿娘死了…初一也死了…爱他的人都死了…
　　贺然神色一变，忙闪身上前，一把抱住阿若，“阿若…阿若！没了他，就没人进得来这里，你就可以和小姐还有姨母一辈子都在一起了，你不想这样吗？”
　　阿娘…阿若面色苍白，不停啜泣，“我…我想，可是，我不想阿一死，不想他死！”
　　贺然道：“袁叔会将他复原成一个听话的孩子的，你很快就又有师兄了，他也会一辈子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
　　阿若道：“我不要，我不要…那不是我的师兄！我要送他回去，送他回去…”
　　他抬起头，双眼期翼地望着贺然，哀求道：“你有办法将阿一送出去的，是不是？”
　　贺然抿着嘴，显然她是不愿意将初一送回去的。
　　“让他在这陪你，不好吗？”
　　阿若道：“师兄应该要回云门，生前不该来，死后也不应该呆在这里…”
　　贺然抱着阿若，她能感受到他小小的身子在止不住地颤抖，而且在她抱住他之后抖地更加厉害了，他在害怕自己。贺然看着面前被黑电覆盖的人形，思忖一番。即便云门能复原碎魂，待这人再次醒来时，不废也傻了，到时候她再寻个地方重新藏着小姐和阿若，也不怕会被人寻到。
　　随即，她道：“我会送他回去，但你不准去。”
　　阿若用力地点着头，“我不去…我不去…只要阿一能回去！”接着，他又想到什么似得，着急道：“阿青呢？”
　　贺然道：“一个小鬼而已，别管他了。”
　　说完，贺然便想将他抱走，但是阿若却反手拉住她的袖子，“我要见到阿青，我要送阿青出贺府。”
　　贺然停下动作，看着阿若的小脸，这张挂满害怕的脸上此刻带着些许倔强，“他死了。”
　　阿若却未松手，“你撒谎，阿青没死。你刚才说的，只要阿一肯走，就会放阿青离开。没有把握的条件，你不会开。”
　　贺然道：“他只是一个梦境中的小鬼。”
　　阿若道：“但他也是梦境中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要送他离开！”
　　阿一生前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一定要完成。
　　他接着道：“你若不放了他，我就用我这条命来替他和阿一。”
　　贺然怒道：“贺洛！你连你娘亲都不要了吗！？”
　　阿若道：“要，可我不知道该如何要，他们为我而来，因我而死，我对不起他们…”他本就比一般的五岁孩童要机敏，贺嫣身死，齐家薄凉，他看尽人心冷暖，而如今初一又魂死，一桩桩竟将他逼得满目苍凉。
　　“我会回来继续当贺洛的…”
　　见状，贺然也是心疼，终于松了口，“好。”
　　她手中亮光一闪而过，初一身边便出现了一个身影。阿若挣开贺然的手臂，朝着身影走过去，尝试着探察他的鼻息。
　　还活着…他的眼中终于有了欣喜。
　　“见也见过了，明日我会派人送他回去的”，贺然稍稍安心，她站起来，伸出手，想要牵阿若回去，“今夜闹得那么大，小姐那边一定感受到了，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阿若缓缓直起身来，目光始终停留在初一的身上，即便那只是一个毫无人形的躯壳。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他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朝着贺然伸出了手，“走吧，去见阿娘。”
　　去给阿娘、阿一还有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