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何何何年

39、第三十七章

　　抱着阿青出了东苑，初一久久意难平，他愈发觉得这梦境甚是怪异，对于那人最后究竟想问自己什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阿青察觉到初一的异样，大眼扑闪着，这几日来他脸上的青肿也略有消退，逐渐能看出原本模样的轮廓。
　　这次两人往东走着，一路上却没有碰到几个假笑人，即使迎面来了几个，也都是远远地就拐去了别处。不知不觉中，两人竟一路顺畅地就走到了西苑所在之处，初一左右瞧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迟迟未进去。
　　阿青从初一怀中下来，站在他身边，牵着初一的手，他仰头道：“公子，我们不进去吗？”
　　初一抿着嘴，长长地嗯了一声，思考片刻过后，“我总觉太顺利了，有诈。”
　　阿青哑然失笑，“公子，还非得再蹿出来几个食人鼠才算正常吗？”
　　初一道：“说的也是，走吧！”
　　他看着西苑的大门，心想着前两次这门就是个摆设，这次会不会也是个摆设。他让阿青站到一旁，独自走到门前，尝试性地往前一推。
　　那却是门一动不动…
　　初一又使劲推了几下，门还是稳如泰山，屹然不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怎么我要走门了，你却不动了！”
　　他回过头，“小阿青，看来我们要爬墙了。”
　　小阿青眼里带笑，牵住初一的手，探头仔细观察着这门片刻，随即胸有成竹抬头对初一道：“公子，你往外开试试。”
　　“嗯？”初一眨了眨眼睛，“不是往内推的？”
　　阿青点头，“那铜把子损地厉害，一瞧便是开门时握地多了磨得。”
　　初一尝试着拉住那虎头铜把子，往外一拉，门果然有轻微的松动。初一眼中惊叹，“阿青果然聪慧！”
　　阿青扬着嘴角，紧紧地牵了一下初一的手，随即又放开，他道：“公子，开门吧。”
　　初一道了声好，握住门把，使劲往外一拉。
　　只见那门‘吱呀’一声，便自动往两边荡去。初一站在门前，看着门后的场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院子里排排站满了假笑人，他们全都整齐划一地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队伍前还蜷曲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假笑人。初一定睛一瞧，这不就是那个被他扒了衣服的小厮吗？
　　他立即将阿青拉到背后，尴尬地笑着，暗道怪不得一路顺利，原来是在这守株待兔，等他呢。
　　这时，院中的假笑人往两次让出一条道，道中走出一个人，是之前花园里那个管事的。
　　初一往后退了两步，想着该如何带阿青逃跑。
　　管事的看到初一的举动，却连忙开口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公子是小少爷的朋友，特意来此处与公子请罪。”
　　初一呵呵一声，笑得嘴角抽筋，一手护着阿青，一手将玉笛护在胸前，张口道：“你又如何得知我是你家少爷的朋友？”
　　管事的踢了一脚蜷曲在地上的小厮，笑道：“我家小少爷在后院玩时发现了这个小厮，并认出了他身上的衣裳。”
　　阿青扒拉着初一的裤子，道：“公子，我们该信他们吗？”
　　初一低声道：“先瞧瞧再说，若我等会将门堵上，你就立刻往西跑，跑到东苑前我们藏身的那颗大树后边的草丛里，那里有一个狗洞，你的体形应该可以钻出去。”
　　见阿青乖乖地点了点头，初一沉声道：“那你们小少爷呢？”
　　管事的道：“小少爷正在和贺夫人准备膳食，好招待公子。”
　　贺夫人…？
　　初一面露疑惑，仔细回想着，蓦地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暗道自己先前怎么没想到，“贺嫣？”
　　管事的道：“正是贺嫣夫人。”
　　见状，初一咬着牙，眼中凝重，他此时才发现，这间院子两旁的花草摆饰与先前他收拾院子时阿东所形容的模样极为相似，梨花树、鸢尾草还有蝴蝶兰…看来还真可能是阿若的母亲齐夫人——贺嫣。
　　初一道：“那劳烦您带我去见见小少爷。”
　　那管事的闻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公子和这位…小公子，请随我这边来。”
　　初一牵着阿青，在满院假笑人的微笑注视下，跟着管事的穿过中间让出的小道，往西苑的内堂走去。
　　初一四处打量着这西苑的布置，与齐府那种奢华的风格不同的是，这贺府西苑的布置简单而又大气，内敛中透着精致。内堂里放着的也都是阿若爱吃的点心和小食，主位上还到扑着一本话本，瞧这模样话本的主人应该先前还翻着。
　　管事的道：“我去叫夫人和少爷。”
　　初一道：“不用了，我与管事的一道去。”
　　那管事的微笑道，“好，那公子这边请。”
　　出了内堂，进了小后院，这四周的院墙似乎比外面的还要高上一寸。
　　初一道：“贺府的围墙倒是砌的挺高。”
　　管事的在前引路，回答道：“这不是怕被山匪盯上，闯进府中行凶嘛。”
　　听到这个解释，初一很客气地忍住了笑，他挑眉道：“凭贵府在城中的‘美誉’应是没有山贼敢闯府的。”
　　三人恰好走过一旁浇花浇地满地都是水的假笑人身旁，阿青倒是忍不住了，依在初一边上小声道：“就算有山匪，只怕是入府没几步，就已经被活活被吓死了。”
　　管事的耳力极佳，听着也不恼，只是摆了摆手让那个假笑人下去，张口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像公子不就混进来了吗？”
　　初一握紧手里的骨笛，撇嘴道：“那就得问您，为何砌了高墙，却夜不闭户了。”就仿佛等着我来一般…后一句话，初一未出口，一路走到现在，这梦境中的一切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管事的却是听到了惊天谬言一般，满眼疑惑，“夜不闭户？这贺府的门…”
　　“阿一！”
　　管事的后半句还没有出口，三人左前方便传来一声脆亮的童声。初一不由胸口一震，这声音，是阿若的！他立即越过管事的，想去证实到底是不是阿若，刚迈出两步，便见到一个小人影从台阶上跑下来，朝他奔来。
　　初一满眼笑意看着朝自己跑来的身影，蹲下身，张开手臂一把就接住了往他身上蹦的小屁孩儿。阿若熊抱住初一，兴奋地蹭啊蹭，将脸上烧火时留下的炭灰悉数抹到了初一的身上。此刻抱住阿若的初一仿佛终于找到了定海神针一般，多日以来心底的不安的恐慌总算是消散了一半。
　　阿若道：“臭阿一，我等你可久了！你逛到哪里去了！？我原本看到云门校服还以为是哪个师兄来了，直到发现了校服领口内绣着的莫离二字才知道是你来了！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激动！”
　　此话一出，初一一愣，随即心底残留的另一半恐慌与不安也彻底散去。这个世界上知道他领口上绣着莫离二字的人只有四个人，楚尧、楚扬、楚涵师姐还有阿若。他松开阿若，笑道：“我想来接你回云门来着，谁知道你这府里那么大！”
　　阿若却瞧着初一的脸，咦了一声，杏眼里透出着急，“阿一，你这脸怎么了！”
　　闻言，初一道：“来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给烫了。”
　　阿若急声道：“怎么烫的那么严重，要是留疤了该怎么办！”
　　阿若忙牵过初一的手，对管事的道：“袁叔，赶紧帮忙请个大夫来。”
　　原来管事的叫袁叔…初一阻止道：“阿若，不用了，拿点烫伤膏就行。”
　　还没等袁叔回答，阿若瞧着初一却觉得十分奇怪，他的心中有个隐隐的猜想，他道：“阿一，你是不是…变地…”
　　初一自然知晓他想问的是什么，他拿着骨笛轻轻敲了一下阿若的头，道：“是的，以后阿若别想从我碗里抢肉包子了。”
　　阿若立即欢呼起来，抱住初一，开心道：“阿一是大孩子了！以后下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哈哈哈！”
　　一旁，袁叔看着阿若眼中带着宠溺与恭敬，“那小少爷，你看这伤药？”
　　阿若拉住初一道：“行吧，烫伤膏吧。”
　　袁叔道了声好，便招过一旁的假笑人吩咐他们去药草的库房中去烫伤的膏药来。初一本以为这些假笑人只会假笑和听指挥，却没想到他们在此刻的行为举止却与常人无异。
　　初一眉心微蹙，而袁叔则是笑意盈盈地对着他们，可初一却在其中读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可是袁叔要警告他什么呢？
　　望着假笑人离开的背影，初一挑眉，这满院子跑都是个假人，唯独进了西苑倒像个正常人。看来之前在花园中，袁叔三番二次提到不要被小少爷发现，是指满府仆役都不是活人这件事。
　　初一道：“那就谢谢袁叔了。”
　　袁叔道：“公子，客气了。”
　　阿青站在距离几人较远的原地，并未走上前，等到初一再次望向他所在的方向时才微微挪动脚步。
　　初一走上前牵着阿青的手，将他带到阿若的面前，笑道：“阿若，这是青，这几日多亏了他，我才能寻到你的…住处。”
　　阿若瞧见阿青却是眼前一亮，他道：“我和他见过！原来你叫青啊！”
　　初一眼中诧异望向阿青，阿青则是低着头，不自然地微红着脸，嘴上吱吱唔唔地，“我与小公子…见…见过，竟不知小公子是贺府的小少爷…”
　　阿若嬉笑一声，对初一道：“阿青之前来我们家菜园子…”阿若语间一顿，随即瞧着略有失神的阿青又甜甜笑道：“来我们家菜园子的时候，我还给了他两个萝卜呢，只是当时不知道他的名字。”
　　阿青眼中怔愣，随即道：“当时也没能好好地与小公子道谢，多谢小公子了。”
　　阿若道：“害…谢什么，两个萝卜，要是阿青你爱吃可以常常来寻我，我一月间很少住在府里的，都是住在那个小菜园子里。”
　　阿青喏喏道：“谢谢…小公子。”
　　初一道：“没想到你俩人还有这等缘分。”
　　阿若又嬉笑一声，随即牵起阿青另一只手，带着初一和阿青往西苑的小厨走去。
　　阿若道：“阿一，我要带你去见我的娘亲！她听说你来了，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娘亲…
　　初一慢慢地随着阿若走着，而袁叔就笑眯眯地跟三人身后，初一回过头，与他四目相撞，初一眼里带着些许寒光，袁叔则是笑得意味深长。
　　几人走到小厨前，传来阵阵饭菜香，初一一闻便知道这炖的是红烧肉。阿若对着小厨内兴奋的一喊，“娘亲！快出来！”
　　“诶，娘亲这就来。”，小厨内传来一阵碎步声。
　　初一握紧了手中的骨笛，静静地等着阿若的这位‘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