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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什么东西? ...

  •   什么东西?
      他往怀里掏了掏,摸到了楚扬送给他的那支骨笛,他将笛子拿出来,只见那只玉笛碧色的笛身泛着翠紫的光。楚扬说过,这是笛子是件灵物,此时异动,莫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初一也不将它再揣回怀里,只手握着它,以备不时之需。一旁的阿青瞧着他,疑惑道:“这笛子真好看还会发光耶?”
      初一略有为难道:“只是这样亮着,容易被人发现…”
      那支笛子似乎听得懂初一的话一般,忽地便暗了下去。
      还真是好宝贝!
      两人瞧着,面面相觑,阿青更是满眼惊奇,这这这…这了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初一瞧他的模样,笑道:“灵笛自有异于常笛之处,灭了就好。等会我们进去之后,若是遇到了危险,你立马就跑,记住了吗?”
      阿青道:“可是公子…”
      初一道:“没有可是,这是你跟着我进去的条件。”
      阿青不情愿的点头,“记住了。”
      初一道了声乖,便带着阿青摸了进去。两人放轻了脚步,在院中的暗处穿行着,院里每间房都点着灯,却连个人影都未见着,只是一直能听到类似老鼠啃食东西的吱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初一皱眉,让阿青呆在暗处,自己大着胆子,摸到一间房下一探究竟。他戳破了窗户纸,往洞眼里瞧,奇怪的是房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副座椅和一根蜡烛,接着他一连探了几间房都是一样的布置。
      怎么会是一座空院子,那笑声是哪里来的?正当他奇怪时,刚才的异笑声又响了起来,一声大过一声,可是比在院外听到是似乎多了分苍凉,而少了分邪性。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公子…”
      小阿青!初一回神,立即跑回暗处。他刚一现身,阿青便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腿,声音微颤,“公子…”
      看阿青没事儿,似乎只是被笑声吓到了,初一安下心来,蹲下身护住阿青,柔声道,“小阿青,别怕,我过来了。”
      阿青压抑着自己,“阿青不要一个人呆着了,阿青可以跟着公子吗?”
      “好”,说着初一就抱起他,阿青牢牢地环住他的脖子,这还是这几日第一次阿青那么紧地抱着他。
      阿青道:“公子,我们可以走吗?”
      听阿青的声调,是真的害怕了。初一安抚着阿青,心下又为难,可若是今日走了,就要等到明晚再来,阿若的危险就会多一分。他思来想去道:“阿青,我先把你送回破庙吧。”
      阿青道:“那公子呢?”
      初一思虑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嗯…我送你回去了,再回来。”
      阿青却莫名沉默了,他搂住初一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了些。面对这样诡异的事情,也真是为难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了,初一只当他是害怕,宽慰劝道:“阿青莫怕,我们这就走。”
      可他刚抬脚,阿青便闷声道:“阿青不走。”
      初一道:“什么?”
      阿青抬起头,垂着眼睛,“阿青要陪着公子一起找到小公子。”
      初一一愣,“接下来可能会比这更可怕的。”
      阿青摇头,“阿青是男子汉,阿青不怕了。”
      ‘阿若可是男子汉,阿若怎么可能会怕!’
      蓦然间,耳边阿青的声音和脑海里阿若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初一愣神,他抱着阿青,再瞧向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时,眼中多了些异样的光。他一直在找人,可会不会要找的人近在天边就在眼前。
      可青若是阿若,又为什么要装作认不出我?
      阿青出声,“公子?”
      初一回过神,对着阿青微笑道:“好,那我们现在去寻这笑声的源头。”
      阿青又道“公子,我下来自己走吧。”
      初一道:“不怕了?”
      阿青弱弱地点点头,松开了环着初一的手。初一将他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道:“若是怕了,就告诉我。”
      阿青道了声好,跟在初一的身后。循着笑声,初一带着阿青摸到了一间位于院子东南角的偏僻屋子。这屋子的灯光要比其他屋子的暗上许多,那声声狂笑就是从这间屋子里发出来的。他护着阿青,两人站在屋角,听着屋子里老鼠打架的嘶叫声和笑声,心惊肉跳。
      阿青站在初一身后,紧攥着初一裤子的手放松了不少。初一回头看了他一眼,看来没有那么怕了。于是他脚下迈了一步,偏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将窗户纸头捅破一个洞,偷偷地探头瞧了一眼窗内。
      终于有一间屋子和其他的屋子不同了,这间屋子除了其他屋子都有的桌椅之外还多了许多蜡烛,摆得到处都是,流了满地的蜡油,上面还有几只红眼老鼠的尸体。屋内灯火都极暗,那么多蜡烛的烛火竟然还比不上其他房间里的一只烛火。初一皱紧了眉头,又仔细地瞧了瞧,屋子里似乎还有一面落地地铜镜和一个木桶?木桶被铜镜掩着,他瞧不清楚。
      这都没有人哪里来的笑声?正当他怀疑时,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耳边瞬间一片寂静了下来。
      屋内传来一个嘶哑的男声:“在外偷看,何不进来?”
      初一一愣,自己果然被发现了,等这次回了云门定要好好练练气息。
      他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着他俯下身对阿青道:“等会开门,我若说跑,你就便立马往外冲连头不要回,知道吗?”
      阿青见初一神情严肃,也认真道:“好。”
      初一走到门前,让阿青呆在他的身后,双手把着门锁,手一推门就开了,房里的烛火因为突然涌进的空气颤动了几下。
      初一站在门前并没有进去,他拱手对铜镜后面的人道:“在下无意叨扰阁下,来此处只为寻人。”
      那人却道,“你不是这府中之人?”
      初一抬眼,看了一眼,露出部分的木桶,顿觉疑惑,“不…”
      话音未出口,屋子角落里的一个黑影跃然而起朝着初一袭来。“小心!”那人猛然出声,初一惊觉,迅速环住阿青一个回转,堪堪躲过了黑影的袭击。稳住阿青,他环顾四周,想追击,可那黑影早就逃之夭夭。
      微定心神,初一道:“多谢。”
      那人轻笑,“不用谢,说来还是我的错,它可能觉得我太难吃了,想换换口味。”
      初一一怔,看来还是个会吃人的玩意,暗自庆幸还好躲过了,否则无论是他还是阿青被咬上一口,都得被带去一块肉。他又瞧了一眼前面,不过这人说自己太难吃了是个什么话,他道:“敢问阁下那是什么东西?”
      他道:“那边的红眼食人鼠,本来放了好几只过来,可我这太滑了,只有一只能爬上来。其他的都因为太饿了,误食了地上的蜡油,全死在那了。”
      这人的声音虽然嘶哑,但是话说温温慢慢,倒是让人觉他从前应当有一副清亮的嗓音,可他说的话却是让初一寒毛倒立。这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人被人用食人鼠那么残忍的手段禁锢?
      初一带着阿青慢步往门边上挪了挪,想要清楚铜镜背后的人。只是他透过边缝的目光刚刚凝聚,神情便立即一变,迅速伸手捂住同他一般微微探头的阿青的眼睛,面色凝重。
      铜镜背后之人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幕,声音微凉,“我这幅模样的确有够吓人的。”
      闻言,初一微定心神。他正过身,松了捂住阿青眼睛的手,但还是将阿青挡在身后。阿青虽不明所以,却也乖乖地站在初一的背后,不再探头。此刻的初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开口道:“不是的,是我们唐突了。只是在下怕小孩儿童言无忌,无意中伤了公子。”
      那人好似也未将初一刚才的举动放在心上,只是嘴里喃喃念叨着‘公子’二字。接着他又陷入了沉默,许久过后,像是对初一放下了最后一点戒备,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喜色,他道:“公子,还真是温柔。”
      这种情况下突然被人夸赞,初一反倒有些羞赧。
      他又道:“公子,你刚才说想到府中寻人,是想找谁?”
      初一道:“公子可有见过这府中有一名五岁的孩子?杏仁眼,大概这么高,皮肤白皙,额间有一颗痣。”
      然后他又从怀中拿出阿若被踩坏的那个命铃,“曾随身带着这个铃铛。”
      听着初一的描述,那人徐徐道:“可你又为何寻他?”
      初一道:“我来带他回家。”
      这个回答,其实连初一自己听起来都有些奇怪,可是他语间却满是欣慰,“带他回家…好…此地是非人可待之地。按你的描述,你要找的人应该就是这府中的小公子,可他并不住在这府中,每月只有几日会回来。”随即他又解释道:“他曾经与你一般误入我这两次,喂我喝过两次水,陪我聊过一会儿天,他与这城中的人不一样,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闻言,初一心中淌过暖意,是阿若会做的事情。他满目喜色,握着骨笛的手都不由地加大了气力。入梦几日,总算有了些许希望。
      初一对着铜镜握拳一拜,“多谢公子。在下初一,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公子。”
      良久,那人歉声道:“无名无姓来凡世走一遭罢了,还望初一公子见谅。”
      初一道:“无名无姓不受凡事所累,倒也是畅意人生。”
      那人道,“畅意不可知,但愿来世不从头。”
      初一道:“定会如公子所愿。”
      那人轻笑,“公子果然温柔。”
      初一愣神,踌躇道:“不知初一可有能帮到公子的地方?”
      “我可以带你离开的”,初一又补充道。
      那人却道:“不了,我又能到哪里去。现在能如此与公子对话,我已经很满足了。公子还是快去寻人吧。”
      听着他的话,初一站在门外,心中却酸涩万分,他蹲下身子瞧着阿青懵懂的小脸,他道:“小阿青,拿着灵笛,背过身,帮我一个忙,守护住房门好吗?”
      阿青点点头,严正以待地接过初一手里的灵笛,“阿青一定守好房门。”初一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然后回身迈进了这间插着满地的白烛的屋子,他踩过混杂着暗红血迹的烛油,走到屋子中央的铜镜前,沉声道:“多有得罪。”
      语毕,脚上发力,用力一踹,半人高的镜子便轰然倒地,露出了铜镜后人的真正模样。
      饶是之前已有准备,初一还是被眼前这满面、满身的疮痍,惊得心中一颤。眼前的人被断去了四肢,只剩下一个躯干和头颅,被塞进一个半人高的不大的桶里,活生生地被人做成了人彘。他的脸上湿乎乎地,因为伤口绽开而涌出的新血糊在他新新旧旧交替着的伤口上,耳朵也被那些食人鼠咬下了半只,脖子上、身上裹着的纱布早已经不知道干透了几层血污,深一块浅一块,红的触目惊心。
      初一迅速将一旁的桌布扯下来,蒙在铜镜之上,转过身想和他说话,可刚回过头,那人便迅速将头侧向一旁,避免触及初一的目光。
      初一眼中柔和,对他笑道,“这镜子怪碍事的,我把它踹了,你不介意吧?”
      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那双透着慌乱的眼睛刚对上蹲在铜镜旁的初一,又立即垂下,他道:“谢谢你。”
      初一挠了挠头,笑意更深,“不用谢,你若不想离开,我也只能帮你这个了。”
      闻言,他慢慢地抬起眼睛,看着不远处初一对着自己的那张笑脸,瞳仁微颤,喃喃道,“为什么对着这样的我还能笑得那么灿烂…”
      初一莞尔,指着自己脸上的那一大片的红肿水泡,张口道:“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那人回过神,再次看向初一的眼神不再慌乱,清亮至极。初一瞧着,脚下向前一步,伸手将他额前散乱下的几缕头发拨到束发簪后,随即咧开嘴角,露出两个小虎牙,满意地看着眼前人不再被头发遮挡住视线的眼睛,道“公子的眼睛,我倒是觉得在哪里瞧过。”
      那人褪去眼里的诧异,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一笑惹得刚刚结痂的嘴唇上又渗出一丝血珠。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般模样难看,略带赧色地立即收紧了嘴巴,可与前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眼中仍然擎着笑意,“我本就生得平凡,是扔在人群里谁也看不着那种,所以公子会有此错觉。”
      初一倒不这么认为,这人眼中透出的透彻和纯粹,是世间少有的,特别是在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之后还能保持着这份难得的清明,更是难能可贵。
      初一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一切就快结束了。
      那人道:“公子快走吧,等人来了便不好走了。”
      闻言,初一点点头,想着还守在门口的小阿青,他站起身来,对着那人抱拳一拜,便迈出门去。
      他道:“告辞。”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房内却蓦然响起声音,“为何生,为何死,何为生,何为死。一念生,一念死,念一生,念一死。公子,若是你,你又当如何?”
      “什么?”初一闻言一愣,还把着门把的手再想打开门时,却发现如何也推不开。此时,门内人又道:“公子,此去往东走,便可寻到要寻的人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意识到这扇门再也无法打开了,初一停下手上的动作,深深凝了一眼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他道:“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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