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何何何年

37、第三十五章 给阿青买了

　　给阿青买了笔墨纸砚和两床棉被后，初一便将阿青送回了城外的破庙，陪着阿青将新棉被做旧，又将笔墨纸砚藏好后，他才返回城里，坐在里锦巷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闭目养神，等着夜幕的降临。
　　这一觉，初一睡得极不安心，心中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中途辗转醒来几次，街上都还是热闹非凡，终于在他第五次醒来的时候，天幕幽深，半月正当头，街头巷尾也是一片寂静。初一压低笠帽，拉好面罩，翻身下树，往贺府的方向摸去。
　　他站在贺府后门的光滑围墙之下，看着高墙头，心中有些犯难，看来这贺府在城中算是大户人家，墙头都高人家的不少，助跑跃身都翻不过。从前在云门他也没有翻过墙，这翻墙的诀窍，他也从未听楚扬讲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第一次独自探府，没想到第一步进府就被难住了，还好是独自来的，否则还不得被人笑死。大晚上得也没有地方搞梯子，初一托腮，脑子一转，蓦然想起什么来，随即跑到街尾将一张不知道被哪户人家丢弃的破桌子给拉了过来，他试了试高度却还是不行，又跑到街口的官井处将那里的大石头拖了过来，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大石头搬上那张破桌子之上。他爬上废桌子，脚下蹬上大石块，刚好可以够得到墙头，初一咧嘴一笑，“小爷我就是聪明。”
　　费劲地攀上墙头，初一倚着屋脊，站在高墙之上，纵览贺府，本以为会见到阴森森的鬼府，却没有想到贺府内部灯火通明，丫头小厮四处穿行着，忙着各自的事情。初一庆幸自己上墙之处的隐蔽，否则刚攀上来应该就被抓住了。他瞧了瞧底下，刚要跃下身，耳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要去。”
　　初一心惊，扭头四下查看，机警地问道：“谁？出来！”
　　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作答，也没有任何回应。
　　初一皱起了眉心，自我怀疑道：“难道是幻听？”
　　以防万一，初一在墙头又蹲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声音，他沉下心，没有放松警惕，脚下一蹬，‘跃身而下’。接着在草地上顺势滚了两个圈，才算安然无恙地落地。
　　他戴好笠帽，瞧了一眼刚刚翻过的墙头，暗道真的有点高…要是楚尧他们在定是一跃便翻上，一跳便跃下了，哪得那么麻烦。
　　小心地避开府里的人，初一一路摸到后院，将自己掩在假山后，他盯着左前方来的小厮，闪身，捂着小厮的嘴将他拖入假山之后。不一会儿，另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厮便从假山的左侧绕了出来。
　　这厢，初一身上穿着小厮的衣服，手上拿着扫帚，一边清扫这院中的小路，一边听着一个类似管家模样的男人对着两个手里提着灯笼的丫鬟训话。
　　“手脚麻利着点！要是让小少爷看到了，就要了你们的小命！听懂了吗！？”
　　听着男人的话，两个丫鬟也不知声，只是默默低着头，也不知道是瞧着地上还是瞧着自己的脚尖。那管事儿的倒是很满意她们俩的模样，手一让，头往一侧抬了抬，两个丫鬟就乖乖地往他示意的方向齐步走去。
　　初一手下扫着地，余光瞧着她们俩，心下异样，步调一致，表情相同，连嘴角弯着的角度都是一样的，又想起自己这套衣服的主人被他抓住的时候，别说挣扎了，连叫都没叫一声，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被他捆着，活像个傀儡。
　　他道，这府中果然有异样。
　　这时，那个管事儿的注意到了一旁扫地初一，他嚷嚷道:“还扫！还扫！这块地都干净了！上别块地扫去！”
　　初一闻言，暗自窃喜，他正愁没有理由跟着那两个丫鬟，随即学着刚刚两人的模样，不言不语，双眼无神，面带微笑，转身面对着管事儿的等着他给自己指示。
　　那管事儿的道：“滚那边扫去。”
　　初一便提着扫帚低着头默默地往一边走去，还未走两步，那管事的便喝道：“站住！”
　　初一脚下一滞，心脏怦怦地跳，他机械地转过身，等着他说话。那男人走到初一的跟前，说道：“你把头抬起来。”
　　闻言，初一慢慢地将头抬起来，眼神涣散。
　　只见那个管事儿的，眼神一凌，眉头瞬间就拧紧了：“啧，怎么被烫成这样还拿出来用！？也不怕小少爷看见。”
　　初一手心微汗，接着他盯着初一的脸，左右瞧了瞧，道“这副皮相倒是捏得不错，不用也怪可惜的。被烫成这样，难道是炉温太高了？”
　　他凝着神，思考着，随即又道：“你以后就别到西苑去了，免得吓到小少爷…算了，这花园也都别呆了，到柴房当差吧。”
　　初一又默默低下了头，脸上还是擎着那个纹丝不动的微笑。
　　那管事儿的道：“行了，去吧！”
　　得到指示，初一松了一口气，提着扫帚，再次往他指示的方向走去，只听他在后面满是惋惜地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惜了，他难得捏出一两个好看的皮相。”
　　初一往那管事儿指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确定不在那个管事的视线范围了，便立即丢了扫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刚才那两个丫鬟应该是被指派到那个所谓的小少爷那里去了，初一心道，小少爷…会不会是阿若…
　　沿着路碰到不少假笑男女，都是低着头步调一致默默地走着，初一一路跟着他们，挂着假笑的嘴角都快僵住了，他觉得他现在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就这样顺着西边走了许久，沿路看了几个院落的匾额都不是西苑，在他都快怀疑自己走错路的时候，抬头又瞧见了一个院门，上面赫然写着‘东苑’二字。
　　“……”
　　初一站在东苑门前面露尴尬，眼角抽筋，“用不着怀疑了，这下还真走错路了。”
　　西苑不应该在西边吗？怎得变成了东苑难道是反着来得？初一在东苑门前徘徊了一阵子，却这东苑的周围竟然连一个假笑人都没有。他回想起刚刚同行的假笑人，好像也是到前几个院落便往不同的方向去了，本有一个和他一道的假笑人，也是刚踏入东苑界限内便立即回身往回走。
　　初一看着东苑的朱门，心下疑惑，里面有什么人，让他们那么忌讳…还不等他推门而入，门内突然就传出一阵大笑声，吓得初一立即闪到暗处藏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放肆又轻狂，一阵高过一阵，在空无一人的夜里听起来是挺邪性的。看来阿青说的怪笑声就是这里传出来的，初一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此时，从刚才他来的方向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他浑身警惕，却没曾想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贴着墙颤颤巍巍的摸了过来。
　　初一屏住呼吸，定睛一瞧，来人穿着一件格外眼熟的破落外衫，竟是阿青！初一吓得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抱住阿青，就往树后藏。他捂着阿青的嘴，小孩儿在他怀里挣扎着，初一气道：“你还知道怕！”
　　他话音刚落，小阿青就立马不动了，唔唔两声。
　　初一松开他的嘴，道：“还知道叫公子，我不是把你送回破庙了吗？”
　　阿青心虚地一笑，低声道：“我想着公子虽然嘴上答应阿青了，但晚上肯定还是会来贺府的。阿青担心公子，就跑到公子睡觉的那棵树上找公子。可是公子不在，我就往贺府来了。”
　　这回换做初一心虚了，这小子脑瓜子怎么那么灵，但他还是严声道：“以后不准再干那么危险的事了！那外墙那么高，你怎么爬过来的，摔疼了没有？”
　　阿青愣神，随即道：“阿青不是翻墙进来的。”
　　初一疑惑，“那你怎么进来的？”
　　阿青道：“后门没关好，我一推，他就开了。”
　　闻言，初一脑袋前飞过三只乌鸦，他是不是傻，光想着墙了，怎么没想到门，白遭了那么力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清清神，“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青委屈道：“我在府里看到好多人，但是他们都好像没有看见我，我就在府里乱走，接着突然就看到个和公子身形相似的人在他们中间，我就跟过来了。但是中间又跟丢了，一个人走了好久，然后就走到这里…碰到了公子你。”
　　初一道：“没被人抓走，还真算你运气好，以后小孩子家家的离这些地方远一点，听到没有？”
　　阿青道：“听到了。”
　　随即他浑身一颤，问道：“公子，这笑声？”
　　初一看了一眼门，“等他停了，我找办法进去探探，你就留在这里…欸，算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跟着我进去吧。”
　　阿青咧开嘴角，开心道：“嗯！”
　　初一无奈，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两人在树后藏了一会儿，等到门内的笑声渐渐地小了下去，初一带着阿青摸到门边，瞧着这朱红的院门，他自己还可以翻墙过去，可现在多了阿青，这该怎么过去。
　　正当他犯难时，阿青默默地走到门边小手尝试着轻轻一推，门吱嘎一声便开了。见此，初一石化在原地，这贺府的门都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初一气竭，尴尬地笑了一声，对着阿青竖起了大拇指，阿青腼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道：“走吧！”于是牵起了阿青的手，推开朱门，正往门内跨时，怀里一阵异动，惊地他又将脚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