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何何何年

36、第三十四章 这厢，初一

　　这厢，初一靠在一棵百年大树粗壮的树杈上，嘴里叼着根牛肉干不住地嚼着。不知不觉中他入梦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日夜，但是都未曾听到云门命铃的引导声。是梦中世界的时间流动与外界不同吗？若是如此，外面又究竟过了多久，他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寻人。初一嚼了嚼口中的肉干，第一次感到食之无味。
　　三日来，阿青蹲守墙根，而他四处游走，都没有见到与阿若长得相似的孩子。既没有同名之人也没有相似之人，也就是说阿若可能在自己的梦境中化了名或者变幻成了别的模样？想到此处，初一深吸了一口气，若真是如此，那可麻烦了。他将牛肉干塞进嘴里，三下五除二吃完，便翻身下树。
　　阿青正蹲在树底下认真地用树枝作画，见初一下来了，消肿不少的小脸立刻扬起了笑脸。
　　他唤道：“公子。”
　　初一拍拍衣角，走到他身边坐下，“伯父将粥喝完了吗？今日如何了？”
　　阿青高兴道：“今日精神还不错，药喝了，粥也喝完了，我骗他是扛了十麻袋的米换来肉粥，我第一次看他喝地那么香。他还夸我了。”
　　初一问道：“那你平常十麻袋米，可以换到多少钱？”
　　阿青道：“以前我背两麻袋米会有一个铜板，十麻袋的话只有应该有五个铜板，或者一小袋米，铜板可以存着买点草药，白米话可以吃个两三天。”
　　一麻袋米一个成年男子扛着都费劲，阿青只是七岁的孩子，初一心沉，即使知道阿青只是活在梦境之中的人，他还是异常心疼。
　　他摸摸阿青的头，“我会在，你就可以不要那么辛苦了。”
　　阿青却是突然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干涩地开口说道：“可是公子不是找到那位小公子就要走了吗，这样说是还会回来吗？”
　　闻言，初一一愣。是的，若是找到阿若了，他就立马会带他离开。并且阿若一旦梦醒，这个梦中世界就会崩塌，他不可能回来，而阿青…则会消散无踪。
　　阿青瞧见初一被自己的问题问得愣神，却是哈哈笑道：“公子瞧着聪明，怎么一点都不机灵。即便是公子不回来，阿青长大了也可以自己去藩属部找你呀！”
　　初一望着阿青天真的眼神，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刽子手，甚至比刽子手更可怕，他自己寻阿若也就罢了，他竟然还让阿青帮着自己一起找阿若的下落，一步一步引着阿青走入他自己的死期，这比亲手杀了他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阿青，阿青的父亲，医馆的大夫，这满城的人，他们每个人在梦境都是活生生的个体，可自己不可能放弃带阿若离开。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就不让他接触梦境中人，为什么要让他当作没有看见他们，因为他们实在太真实了，有血有肉，有痛觉有感情，因此一旦彼此间建立了羁绊，梦醒的时刻，就是他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刻。
　　阿青疑惑道：“公子？”
　　初一回神，他的手心微汗，可答案早已经注定了。他别过头，不忍再看阿青，他道：“阿青，剩下的时间，我都会在的。”
　　阿青长长地嗯了一声，便接着拾起一边的树枝画起画来。
　　初一这几日也想过如果阿青真实存在的话，他一定要将他带回云门不让他受苦，可是有时他又不想阿青是现实中人，他现在看到的只是他七年生活里的冰山一角，若真是活生生的人，那过得该有多苦。
　　剩下的时间里，他一定要待阿青更好，吃好吃的，穿好看的…初一摇了摇头，甩开了脑子里这些替阿青下生死文书的想法，有一股罪恶感深深地围在他的心头。他又忍不住回过头瞧着正在画画的阿青，余光却蓦然见瞥见了他树枝下的画，心猛然漏了一拍。
　　他惊道：“阿青，这铃铛，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泥地里，阿青应树枝勾出的图案分明就是云门的命铃，别说铃身刻着的家纹了，就连坠结都是一样的。
　　阿青显然被初一吓到了，他道：“前几日在后街的锦巷里瞧见的，掉在贺家的后门处。”
　　初一道：“那铃铛呢？”
　　阿青低声道：“被小胖他们抢走砸坏了。”
　　“砸坏了…？”，初一立即道：“那可以带我去那里看一下吗？”
　　阿青点头，初一顺势将他背起来，“谢谢你，阿青。”
　　阿青瘪着嘴巴，双手环着初一的脖子，他知道这一遭去，离初一离开的时候也不远了，“如果真的找到了小公子，阿青可以来找你们吗？”
　　听出了阿青语气里的落寞与不舍，初一咬了咬下唇，双手将阿青端稳了些，他真的不忍再和阿青说假话，“还不一定找得到呢，小阿青那么快就舍不得我走啦？”
　　阿青道：“嗯，除阿爹之外，公子是唯一一个如此对我的人。”
　　初一胸中酸涩，扬声道：“那是因为我们阿青又乖又找人疼呀！对了，小阿青有没有体验过飞呀？”
　　阿青愣神，道：“没有。”
　　初一道：“那你把手张开！”
　　阿青乖乖地将手张开了，初一又问道：“乖阿青，坐稳了吗？”
　　阿青坐在初一的交叉的手上，被初一稳稳的托着，双手虽然悬空了，却没有一丝的不安感，阿青道：“公子，坐稳了。”
　　初一扬起眉梢，学着楚扬曾经背着自己的样子，高声道：“那我们就飞喽！”
　　话毕，初一便背着阿青快跑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阿青坐在初一交叉的双手上，高展着手，手指之间空气快速流淌而过，风迎面吹过，阿青的原本肿痛的小脸被凉风吹地舒服极了，他脸上渐渐地露出了惊喜，大喊道：“公子！真的像飞起来了！”
　　“那小阿青可要坐稳了！”，初一扬眉，脚下再加速，带着阿青东侧一下，右翻一下，好几次都阿青都觉得自己快要掉下来了，可是都被初一护住了，这样惊险又刺激地来回几次，阿青在他背上被吓得哇哇乱叫，但也咯咯笑着，兴奋地大喊，“飞了！真的飞起来了！”
　　初一就那么背着阿青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引来了众人的侧目和嫌弃，初一气喘吁吁地坐在街角，阿青坐在他的身边脸上透着难掩的激动和开心，俩人相互挨着即使听到别人直白白地骂他们神经病也觉得无所谓，甚至心底想和他们说声谢谢。
　　阿青擎着嘴角，一个没憋住，噗哧一声又笑出了声。初一拍了拍他的头，问道：“傻小子，你突然又笑什么。”
　　阿青弯着眉眼，指着对面卖菜的老大爷，说道：“我感觉那个大爷有点羡慕我。”
　　初一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老大爷盯着他们俩，但那个眼神哪里是羡慕，分明就是嫌弃到惊恐了，可初一也是噗哧一笑，对着那个老大爷招手，喊道：“大爷！如果你想体验一下飞的感觉，我也可以背着你跑几圈！”
　　只见那个大爷微微愣神，然后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迅速收拾完豆子，背着他的菜担子就跑了，边跑还边骂：“疯子，死疯子！”
　　初一和阿青瞧着，又哈哈笑倒在地，捧着肚子来回打滚。
　　初一道：“疯子的快乐果然是一般人不能体会的啊！”
　　阿青半躺着，“要是能一直那么随性快乐就好了！”
　　初一回身道：“阿青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人生苦短，怎么能白走一遭。”
　　阿青眼中闪着光，正坐起来，盯着初一问，“公子，真的吗？”
　　初一道：“自然，阿青，想做什么？”
　　阿青满眼的憧憬与期待，“我想阿爹的身体好起来！想给阿爹买肉吃！想读书！想写字！想交朋友！还想…”
　　阿青戛然而止，耳骨微红，初一抬眉，问道：“还想？”
　　阿青腼腆一笑，站起身来，赶紧拍拍身上的灰，道：“突然忘记了。公子，快起来，我带你去锦巷，就在那后面。”
　　听到锦巷二字，初一忙站起身来，牵起阿青的手道：“走！”
　　初一配合着阿青的步子，慢慢地拐过两个弯口，果不其然在一条巷子的巷尾发现了命铃的‘残尸’，命铃被扔在巷子的角落里，坠结不翼而飞，铃身也被人用石头砸的扁扁的，别说叮咛的铃铛声了，就连半个屁都发不出来。初一蹲下身捡起命铃，小心地擦去表面的污垢，既然命铃在这儿，那就代表着阿若一定来过这里，说不定会有他留下的痕迹。
　　他将命铃揣进仔细地揣进怀里，看着朱红色的大门上面悬着一块小匾额，上面写着‘贺府’二字。他回过头问道：“阿青，你当时就是在这里捡到的吗？”
　　阿青点头，“就在门正下面，我当时路过路口听到铃铛声就进来瞧了瞧，刚捡起来，小胖就带着他的几个朋友过来了，然后就被他们抢走了。”
　　若是在大门的正下面捡到，阿若也有可能在贺府里。初一道：“阿青，我要进贺府一趟，我先送你回庙里吧。”
　　阿青拧起了眉头，眼里有些为难，道：“公子，这贺府就别进了吧。”
　　初一疑惑道：“为什么？”
　　阿青瞧了一眼贺府的牌匾，立马将初一拉出巷口，看着初一疑惑的眼神，犹豫再三道：“这贺府有古怪，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从没有看到有人出入，听说到了深夜还阴风涔涔的，有男人的怪叫声，大家伙也就白天敢在这附近走一走。现在都快傍晚了，还是别去了，明日我陪公子再来。”
　　闻言，初一眼中深沉，若是如此，他更要在夜里走一遭了，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拉出来遛遛。心里这么想着，但他嘴上却是十分爽快地便答应了满脸忧愁的阿青，他自然要先送阿青回家，明日也不可能再让阿青陪着他冒险入贺府，所以他必须今晚就去。

作者有话说

　　之前因为生活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消失了一阵子，谢谢等待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