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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卖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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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哈崽儿,回到家中时,一片愁云惨淡。
阿邱断着腿趴在床上,咳出的浓痰里还带了血丝。
“姐儿,你看这可怎么办。阿邱那日去县主府,找人替你求情,没成想被人打断了腿。”黄嬷接着说:“他是个好孩子呢,我看着都疼,他却不叫我们给他花钱。好说歹说,请了大夫给正了骨,如今只生挨着。”
“我先回房净个面,再与大家碰面。”她思索了一番,最后决定还要先冷静下来。
用了些柚子叶好好擦洗了一番,她从实验室拿出了那瓶云南白药,里头有一颗保险子,给阿邱吃了总能让她心安一些。
又觉得今日之事透着古怪,无人与她解答。
这半年来,为了赚那一点钱,她费了多少脑筋,完全不把自己当成女孩儿的卖力。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娘舅家却想来分一杯羹,幸而来的表姐一家并非吸血虫一样存在。
可到头来,成了一场空。
还欠了县衙钱?真真想不明白。
这次看来真的得上李县衙家一趟了,反正她的官服还没还回去。
看着阿昌吃过保险子,江徵坐在他床边守着。
她先是望向林芜眉夫妇,“表姐,真对不起,你才来我这两个月,就出了事。又欠了县衙钱,铺子我可能没法再开下去了。”
林芜眉拉着她的手,“汪表妹,你先别着急,事情总要把它扯掰开来,你才能知得失,你欠了县衙什么钱,何时欠的,这些都清楚吗?”
“所以,我打算一会儿就去问清楚啊。”
带了洗净的枣红斓衫,一罐酒渍桃、两只今日剩下的炸肉排,汪雯芙先是去了夏姬家。
县衙如今不能办公了,官员们都撤了出来。
夏姬没空见客,倒是刘佐官正巧休息。
“不用去寻李县尉,我就知道始末。你那事,说是冤枉也行,可谁叫在这关头上呢?”刘佐官捡了桃肉塞嘴里,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太甜了。”
“赖家的油坊烧了精光,县衙除了些许建筑,并无太大的遭殃。你新作的防火布我娘早就盖到卷宗上,做了防火准备,可坏就坏在,不知是谁在那阁子藏了肉食。对,就是你家那种炸肉排,还有些死老鼠。”
“那日灭了火,再去翻看时,卷宗上层被翻得稀烂。有人在现场看见了猫爪印,才用熏鱼做了饵。”
刘佐官几下吃完一只肉排,又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今日在那阁子里猫脏并获,张县令才决定发作你的。连仵作提出一点别的嫌疑,都被张县令怒否了。”
“张县令考了十几年才得了这么个官儿,一县之内天灾人祸如此严重,头上乌纱可能不保,火气大是应该的。县里部分翻新的钱,扣到你头上,也是应该的。”
“我和阿娘把这次灭火的功劳全放在你身上,这才免除了你牢狱之灾。所以呀,也别再去找人了,他不会反悔的,好好把这笔钱还上,换个营生吧。”
刘佐官又说:“汪雯芙,我和阿娘都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可阿娘都不出面保你官位,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正色道:“俗话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可人比你地位高,比你官大,欺负你了又怎么样?他就是正义,你就是错了。懂了吗?”
“你的东西也吃完了。以后不要再来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上司了。”拍了拍手,去掉那些不存在的面包屑,他将她请到了门口。
这是陷害!
一腔怒火加上害怕,汪雯芙头皮发麻的回了家,淋了个全身湿透也没有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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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雯芙回到阁楼里,数数存款,只有二百两出头,把这地产也算上,也只有三百余两银子,与县衙要求的数目相差一半多。
当铺拒绝了她所说的方法:将地契抵压450两,每月还50两,还10个月这样的抵押方式。
“你家那生意确实挣钱,可出了这档子事,我们怎么知道之后的生意还会不会持续?捞不捞的回本?”
又说:“你那地段倒是不错,我们愿意出200两换你那宅子怎么样?”当铺的掌柜心里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那么大一幢整屋,装修个几层,做成高档商铺卖出去,又能翻上一翻。
她没把话说死,心里却是不愿意的。
没有人喜欢挫折,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权力面前,竟然是这样的无助。
既没有有权有势的亲戚可以依靠,未来也没有着落,还要背负大笔的欠债。
初入大威时,想要轻松走上巅峰的野心,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她大大减少了菜品的进货量,食铺生意倒也没完全停止,只是不如如从前了,实验室里的趣味实验也停滞了。
夜间借了卢老爷家的独轮车,在最繁华的地段卖一卖各色饮子。
晨间还要去卖早点,只能利用上午好好睡一会儿。
傍晚还要和江徵一起去卖烤串。阿邱只是不能站立,力气还是有的,帮她穿着串子。
对于各个点来说她只是个新人,连吆喝都没有,谁知道你?或者说,谁想知道你?
这时候面子不能要了。她编了许多唱词,塞在诸如《霍X甲》,《荷X月色》,《寓X》之类的歌里头,以清晰又上口为标准。
面对从娱乐场所出来的贵人,怎么新奇好玩配得上身份怎么来;面对吃早餐的,干净卫生平价,手脚利索就够了;而烤串一定要香,那是烤串的灵魂,还要出餐快。站着烧烤这件事太过花费体力,她与江徵轮着来。
这样是很累,可只有身体上的劳累,才能让她短暂的忘却这份憋屈的痛苦。
即使摊贩的价格低廉,无法卖上店铺的价格,她过得比以前辛苦,赚的倒是翻了几翻。
她也打过把配方卖给澄琳楼的主意,人只要她硝石生冰的办法。说至做菜的手段,澄琳楼的大厨却是看不上的。给了她80两买了制冰的方法,便赶了她走。
期限还剩两日时,几人拿出所有的银钱,还差370两银子。
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把两个仆人拉出去抵债。表姐一家更是把能给她的钱全交到她手上,帮忙抵债。
她觉得并不是进女牢前,那份炸蘑菇让她动了什么恻隐之心。
只是把他们看成了人,见他们扒拉到家中,就要负责任。哪怕是个阿猫阿狗,那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做得好要有表扬,做错了就指出来,这才是维系良性关系的正确态度,这才是一家人。当然,前提是吃饱饭与有钱,前者的级别高于后者。
涮菜铺子还是保存下来的,只不过改了名字。
现在叫做“徐记食铺”了。
香料徐老爹梗着脖子,抽走了儿子几次跑商的收益,自己又添了点,把铺子买了下来。
这样总比卖给当铺舒服,汪雯芙哭着脸,将两处邻居叫来见证房屋交接。
徐老爹让林芜眉夫妇继续在铺子里做吃食,这下就真的是想吃多少吃多少了。也承诺,如果夫妇二人攒够400两,可以将铺子再卖回来。
汪雯芙明白并不是趁火打劫,而这雪中送炭有多难,擦干眼泪,将钥匙交出。
徐陆山给了她2两银子,让她不要再出现在店里。
去衙门交完所谓的罚款之后,她却也没有马上走。在前院守了月余,看着阿邱能下床了,这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带了一人一猫离去了。
半年后,阿邱终于扔掉了辅助的拐杖,只是不能如以前那般大步流星了,这是后话了。
阿邱和黄嬷都被她留在店中帮厨,江徵却是被阿邱塞给她的。
“汪小姐你一人在外,我们怎么能放心,就让江徵陪你去吧。”阿邱随不吐血痰了,断腿也不能怎么动弹,那样希求的拉着她的袖子,终于让她同意了。
她混的这样惨,汪父一次都没出现。可见那个家里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她绝不要再回去讨嫌。
隔壁卢老爷家每回看到她,总要明贬暗讽一通,她最大的污点就是失去了官吏的身份。那几日吆喝的勇气完全用光了一样,她不再去隔壁借独轮车做生意,还了欠款,很是沉沦了几日。
在表姐的再三斡旋下,她去了林家乡下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