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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见月1 最 ...

  •   最开始和江徵来到此处时,族长问她,“怎么不在城里做下去啦?眉娘怎么没来?”

      这确实能让她羞愧,可她必须要活下去。也是这份羞愧,让长舌妇们知道了她的来头,也歇了心中给俊俏后生做媒的心思。

      在她们看来,一个17岁的外女连示好都不做,傲成这个样子,那就弄臭她吧!

      住在这林家老宅左近,她和江徵受尽白眼,毕竟在乡人眼中,他们不仅害的主家姑娘给人卖身打工,而且还吃白饭。

      交了1两银子,借住在田边的破屋。

      没有时间悲叹命运的不公,也算作是精神胜利法的一种,她安慰自己。没有穿进各种修罗场,已经很好了。

      祖田分了五亩地给她,不要她的钱,但一年要交6成租,这是变相的把她拴在此处了。

      不耕种,就要饿肚子,林家人一点也不怜悯她。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脚踩在稀泥里,又有些刺骨。

      江徵与她同样劳作在这片泥泞里,如同两个真正的农夫。

      “嘶——”汪雯芙抬起脚来,又一次看着自己被蚂蝗钻入的小腿肚。

      她打算伸手去揪这可恶的虫子,又嫌弃那颜色太恶心,看起来触感就不太舒服的样子,让她换了好几次姿势也没下得去手。

      江徵扭头看到她举足无措的样子,过来拉着她搀回破屋子,“你别上手,这东西上面都是吸盘。”

      坐在凳子上的她,不忍去看往里蠕动的丑陋虫子。

      捉着她的脚踝,他低着头把盐洒在那处,虫子疯狂的吐水,黑褐色的身躯不断扭动着。

      过了一会儿,蚂蝗缩小了,失去生命力,跌落在地上。

      她的小腿留下个淡肉色的洞,又渐渐涌出血迹来。

      “这几天,你别下地了。”

      离开店铺之后,江徵再也没叫过她‘妈斯塔汪’这样的戏称。

      之前大半年的好吃好喝,让青春期的男孩迅速抽条。而频繁的与人打交道,本身就是一种历练。无论是身体还心理,江徵也都成熟了许多。

      他冒出了胡茬,脸颊的婴儿肥消退下去。比起在贩人处,眼窝也深邃起来。知道自己的公鸭嗓难听,几乎不怎么说话的他,装在旧布衣里,也是一道风景。

      村里人说不出“俊美”这种词汇,只知道他好看,而奴仆这样的身份更带上了一些调侃的意味,没人真的把他当做一个完整的男人来看待。

      打算推却他好意的汪雯芙站了起来,还买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江徵肌肉隆起的大臂顺势而动,将她揽入怀中,一个公主抱将人放在破旧的床上,又帮她脱下鞋子。

      二人近半年来的乡下共处,艰苦又平淡,她总归是他的主人。

      汪雯芙再度睁眼,是被屋外小孩的高声喧闹吵醒的。

      “羞羞羞,老姑娘,吃白食,养男人,不要脸~”

      “崽卖爷田心不疼,没心没肺老姑娘~”

      背着猪草的小孩儿,在她窗前翻来覆去的唱着这样的歌谣。

      类似的话,她去溪边洗衣的时候,长舌妇们对她恶意的猜测满天飞。

      汪雯芙既不愿意和她们打成一片,不仅是来自现代人的一点矜持,更是咸鱼的本质发挥到了最大。

      你说任你说,清风拂山岗。反驳一句算我输,以及大妈你谁?

      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也并不想像在槐花巷时,那样愿意经营邻里关系。

      自从来了这里,她就破罐子破摔,去实验室里拿东西也不避讳他了。

      只是江徵不问她从哪里掏出了香皂、牙刷、毛巾等物品。

      这乡下大多以物易物,钱那是稀有品,日常食材全靠钱买那太亏,也不现实。失去了商业上的动力,做饭也就敷衍了事了。偶尔得到的荤腥,不过哈崽儿看他们可怜,逮来的小雀儿、老鼠甚至菜花蛇。

      屋子又破又漏风,小床也就塞下两个她的大小,而江徵睡在地上铺的茅草堆里。

      冬日太冷,江徵倒是用茅草尽量补了缝,冷风还是往里头灌。

      她用铁粉等材料做了暖宝贴,又不大忍心让他独自睡在寒风里,两人盖在仅有的一床被子里,抱团取暖,再加上来蹭热气的哈崽儿,总算度过了冬日。

      也许是槐花巷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乡下的日子又太清苦,那段天天讲究还有肉吃的日子像梦境一样,现在才是褪尽千帆后的常态。

      她没有搭理门外唱歌的小屁孩儿。

      和几岁的孩子吵架,赢了算什么本事?输了,连几岁大的孩子都不如,更丢人。

      迎着漏入屋子的春光,举起手来,她看着这宛如树皮般粗糙的双手,狠狠地举起了巴掌,又轻轻地落下。

      她轻叹道:“你可真行。”

      上辈子,她没有朋友,长得又差强人意,还抠门,只愿意为自己感兴趣的事付出精力,眼界确实不开阔。

      这辈子,大好的牌局,玩成这个丧样子,不见得有多高明。

      凭什么就要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说不准就要停下,说欠钱就要拼死拼活还债?被说成是个荡|妇,就真是个浪|货啦?凭什么?早晚,我都要.....

      一股狠气涌上心头,难过得宛如窒息。

      可放狠话谁不会,能兑现才真的有本事。理智回笼,她又泄了气。

      拿着盆走出门,江徵在烂泥中劳作,汗水滴落的之时被她看得正着。

      没人愿意把牛借给她,二人生犁的地,她实在扛不住了,而田里独剩他一人弯着腰,将禾苗一颗颗插下。

      风冷,心乱。

      因着要取饮用的水,她得去溪流的上游。

      路过中游看到了独自挥着木棒,敲打衣物的陈寡妇,身旁还垒着小山一般多的干衣。

      如果村里有闲话排行榜,陈寡妇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漂亮,明秀,美丽甚至可爱这些词汇放在汪雯芙身上,都是可以的,放在陈寡妇身上那就是贴错了标签,货不对版。

      绚丽,妩媚,娇艳等等各种充满风情意味的词汇,放在陈寡妇身上一点都没形容错。肤白的不像村里人,眼位处恰到好处挑起,嘴唇不厚却饱满得像时刻在索吻一样,哪怕轻轻一笑,也蕴含万千风情。再加上身段又肥细相间,丰腴得恰到好处,一个背影就让人欲罢不能。

      “走起路来都能扭成那样,真是个骚狐狸!”一般长舌妇们都用这句结束对陈寡妇的恶意猜测。

      陈寡妇是林家换来的童养媳,从小受尽毒打教育。熬死公公婆婆后,林二在山里失足跌死了,村里开始传陈寡妇克人的话。

      不到三十岁的俏寡妇带着幼子,独门独户,是非自然更多。

      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没有田地,地主刁难。村中把陈寡妇和地主说的不堪,大约是半推半就的从了地主,却被白玩了之类。

      除了出卖最原始的资本,陈寡妇别无办法。

      汪雯芙再不想听这寡妇的秘史,可禁不住传言它要往耳朵里飞。

      年前出门买了一回肉,她是真的看见陈寡妇拉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娇笑着进了屋的。那模样,真是连她看了都动心。

      别人如何挣钱如何管理钱财,这都不关她的事。

      汪雯芙又不是圣人,连自己都料理不清,还去关照什么俏寡妇?

      可对方听见动静,抬头看是她,放下了手中的湿衣服,“汪娘子,你等一等。”

      “什么事?”她扭头问。

      “你家那人,前日借了我家麻绳。绳子虽不值钱,可...”寡妇咬着红唇,一脸为难,蹙着眉都那样好看。

      “是么”,汪雯芙露出审慎的表情来,“这两日农忙,他可能忙得昏了头,也就忘了还你。”

      寡妇望着面前的衣物,又道:“汪娘子可否今日寻了给我?我家就那一根,今日还有许多衣物要晾呢。”

      汪雯芙正要答应,三个妇人一起走来,正是村里最爱八卦的长舌妇。编排她不检点的绯闻,正是这三个老货说的最起劲。

      “哦哟哟,说不准是晾衣物还是晾什么别的呢?”

      “你这狐狸精,迎风骚八里,怎么不把自己晾一晾,散散骚气?”

      “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两个狐狸精,聚在一处,可要把家里男人看好了,别叫她俩——”

      啪!汪雯芙扔了空盆,上去就扇了这老货一巴掌。

      长舌妇1号捂着脸:“你干什么?”

      “你哪个眼睛见到我勾引男人了?没凭没据的话少说!”汪雯芙毫不示弱。

      “反了天了!这小丫头片子给她吃喝,如今还教训起长辈了!不给你点儿教训你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浩哥娘,文哥娘,捉住她!”

      汪雯芙当然不会给她们这样的机会,仗着年轻身软,迅速的下蹲,躲过了长舌妇1号的巴掌,一脚踢在她的两腿之间,如法炮制击倒了长舌妇2号。两个胖妇人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那里不仅是男人的弱点,受到冲击女人也受不了。

      长舌妇3号道:“别动!”

      汪雯芙才看见陈寡妇被掐住了脖子,却放松下来。

      陈寡妇一棒敲向长舌妇3号,打的人失神的后退了两步。

      “还不滚!”她对长舌妇们怒斥道,三人互相搀扶着溜走了。

      经历此事,二人相视一笑,算是有了交情。

      多巴胺、肾上腺素顿时骤降,她这才觉得腿软,陈寡妇却对她说:“你真勇敢。”

      她把盆子扣了过来,坐在上面歇着,“她们只有3个人,说那些话本就理亏。心里欠了一口气,自然很容易就被击倒了。”

      许是很久未曾与人说话了,陈寡妇打开了话匣子:“其实她们没说错,我就是个出来卖的婊子。”

      她听得一惊,这谈话最忌讳交浅言深,又害怕的看着寡妇手里的木棒。

      见她这样,寡妇自嘲的扔下那根木棒,笑容都有些苦涩了,“可那也是分人的!至少我不是只做皮肉生意的娼妓。必须是能介绍正经活过来的,我才愿意与他成那露水情缘。村里的这些,我一个都看不上。”

      又道:“...这只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唉。”

      “你不过是被生活磋磨的可怜人,谁不是在其中挣扎着的呢?”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已经不干净了,要不是为了卫儿,早就裤腰带一抻吊死了。”说罢又要抹眼泪。

      汪雯芙却更先掉下泪珠来,“我除了清白,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把我当工具人,我、我窝囊死了!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嗝~连虫子,都欺负我!”

      看着她用脏兮兮的手背擦脸,寡妇想要递出手绢,却又觉得刚与她说了自己的破事,也许会被嫌脏。

      汪雯芙倒没想那么多,手绢好洗,袖子脏了却要耽误穿。

      她拿过对方的手绢,将一脸的泪水鼻涕擦去,“陈姐姐,你的帕子我洗完了会还给你。”简单收拾过后,便起身了。

      汪雯芙看她辛苦,趁着去打水的空隙,掏出了一大块,带了两指凹槽的家事皂。

      有点像某鸟牌透明皂的样子,那是她看表姐洗碗辛苦才做的,可还没来得及给她,就出了事。

      刚教完陈寡妇如何趁手的使用,就看到一群人走了过来,打头的是族长家的大儿媳,林王氏。

      “就是你们两个打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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