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潜伏性(2) 误入歧途的 ...
-
——每一滴雨水都是罪恶的。
距离上一次的争吵已过去几个星期,柒黎手腕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只不过自那次以后每日从噩梦惊醒的她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失眠。窗外雨水同她噩梦里的那样冲刷着世界,窗前因失眠而放上了椅子,它渐渐从喜欢成为习惯。柒黎穿着白色吊带裙起身坐在椅子上,尽管外界没有月光,但微弱的光线竭力透进房间静静洒在柒黎手臂的每一寸肌肤以及衣服布料上,像是在替谁安抚着这个受伤的心灵。
窗门半开,随着雨滴肆意敲打地球表面的物质而发出的声响与阵阵微风的侵袭,少许雨水更狂妄的进入屋内如细针扎在肌肤并消失不见,这种天气只穿一件单薄的睡裙给谁都受不住这般寒冷,可柒黎浑然不知的坐了很久。
房间外客厅里丝毫没有任何噪音影响着这一切的发展。一步,一步,沾满血液的脚印缓慢来到门前,房门被突如其来的风猛然推开,脚印,还是脚印。它们的速度加快成为原先的好几倍,飞速来到椅背前,慢慢的生长出双苍白的手抚摸向柒黎的脖颈,冰冰凉凉的像是被冰封了很久一般,它们贴在她的脖颈上,匀速上升滑过下颚来到脸颊两侧,身体的热度无法将这双冰冷的手捂热。
柒黎瞳孔缩小,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突然,那双不知从何而来的手止不住溢出黑色血液,随着时间的推移使得她那白皙的皮肤被这不速之客强制玷污,背负上污恶的罪名,冷冽的触感顺带液体快速滑过而发生的痒痒感在柒黎脑内无限扩大,同时已经模拟出继续坐以待毙的结果,她将被这双手活生生掐死,然后像手撕面包那样被撕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片,至于后续是否会被理所应当的吞进肚只剩下带血的白骨就不是她该想的事了。
不知道是求生欲太强还是其他原因,柒黎突然抓住带血的手臂,也不管那些粘稠的血液猛地一下使力拉开顺势起来转身看向那个诡异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椅子背后哪有什么人,只有带血的脚印,哦不,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带血的脚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多还未解开的问题陆陆续续出现在脑海中。等不到她思考,房间内莫名刮起强风桌上的素描纸被吹上半空中凌乱不堪,摆放在房间中央的画架也被吹倒发出“哐当”声,可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就好像房间和外界是平行世界,柒黎惊讶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顾不上仅穿着单薄的吊带裙也顾不上外面大雨滂沱的寒冷,柒黎本能性用手臂挡住脸部,只留给眼睛一条小小的缝隙,在纸张的乱舞中看准时机双脚奋力一蹬,开始从房间的最深处跑向房门外,强风呼啸使得她的四肢变得冰凉,它们随风舞动,边缘不免划破柒黎的皮肤,手臂、大腿、小腿甚至脚踝。疼痛代表着危机的降临,她没有机会恐惧也没有机会喊疼,这个时候做作只会像恐怖电影中那些娇贵小姐一样死的很惨。
疼痛,疼痛还是疼痛。刚被划破一边另一边又接踵而至,但她还是没有放弃的向前奔跑,就算已经忘记怎么跑步,故作样子的跑步总比不要命的走路来的快。短短的路程活生生跑出了几千米的感觉,虽然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母亲!”
柒黎带着伤口离开房间,气喘吁吁的喊着母亲,没错,她不止要自己跑还要带着她的家人离开这危险的地方。跌跌撞撞的来到门前推开门只见着里面被褥整整齐齐铺在床上没有被动过的意思,柒黎这才想起来今晚母亲是夜班,她并不在家!
再次扭头看向身后时,脚印离她还有三四米的距离,柒黎在心里将这个怪物命名成“猎杀者”。她微微皱眉慢慢关上了门,“猎杀者”此时也已停了下来,她们“对视”着,一场追逐战即将打响。柒黎双手搭在门上弯曲关节等待时机,在脚印加快的瞬间猛地用力将身体弹开。在脚印抵达她原本的位置时她们的距离又一次被拉开来,这一举动也惊动了这个怪物,而柒黎丝毫不乱的转过身跑出屋外。惊奇的是,原本住在二十多楼的她开门的瞬间看到的竟是一片荒地。雨水争先恐后的打在土地上清香扑鼻,真实到虚假的视觉和嗅觉让柒黎极度怀疑这是一场梦。
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在画画的时候还是在看夜景的时候?一切无缝衔接得那么完美,连平日非常谨慎的柒黎都猜不出来。直到身后爆炸声响起,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头发随冲击的方向晃动,双耳欲聋的感觉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震得粉碎,这才让她不得不相信一切并不是梦。
好似她成了神庙逃亡中的主角被迫接受这项艰巨的任务。下一个炸弹不知道会在哪儿爆炸,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她炸的肢体残缺。柒黎抬起脚踏进雨中,湿透的泥土使得她赤裸的双脚微微向下陷在泥地里留下脚印不久又被大雨掩埋。长发被雨水尽情敲打而变得沉重,和以往那样被风吹起调皮遮挡视线的场景截然相反,碎发也紧紧贴着脸颊似乎是在害怕这些冰冷的雨水想要从她的身上夺取仅有的温度。
这一刻似曾相识,好像在梦里出现过,就是……对!就是奔跑在看不见头的马路上那样。顿时,懊悔、恐惧猛地用上涌上柒黎的心头,她双手抱头刚刚被捂着死死的手臂被松开而重新接触冷空气,使得她连最后一丝温暖也无法抓住,荒无人烟甚至寸草不生的泥地和她移动的视野而衍生着,全身的热度在滂沱大雨中流失。这种突然性的情绪已反复多次控制她的身体,曾不打算将它们列为重要事情到现在反而差点要了她的命。
恍惚间前方的黑影若隐若现,看不清是谁也分辨不清是男是女,但她知道,那是她必须抓住的人,不能放走的人,于是,她开始同梦里那样奔跑,追寻,可前面的人影只是微微扭过头看着这边,无论柒黎怎么追赶,人影都会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好像他们之间的隔阂永远不会消失。直到体力不支她才停下,颤抖的将双手捂在嘴前呼着热气希望能再次得到暖意,她太冷了,体力与温度的流逝让她没法再向前奔跑。
后面“猎杀者”还在追逐,在大雨里完美隐藏着行踪。它已经迷恋上了这场追逐游戏,要赢得柒黎的控制权,折磨她的身体,磨灭她的希望,让她在黑暗中摸打滚趴的寻找不存在的出口,直到死亡。
身后的危险柒黎也早已察觉,附近没有掩体也没有具有攻击性的东西,可她没有力气继续了。游戏要结束了吗,看来第一关都不能通过呢,但能不能……看看那个影子究竟是谁?柒黎心里极力乞求着,临死前能知道那个“重要”的人是谁。
雨渐渐变小,噼里啪啦的声响却莫名让柒黎有些烦躁,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讨厌雨声,讨厌它们将秘密贮藏在深处。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芒,由小火光变成越来越刺眼的强光,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柒黎本能的用手臂遮住双眼防止这些光芒把眼睛晃瞎,迎着光芒巨大的轰隆声传向四周,强烈的冲击力将已经站不住脚的柒黎重重摔倒在地上。
滂沱暴雨在残酷的游戏中悄然退场,只剩窸窸窣窣的雨滴继续争吵。
她看见了,看见那个影子在爆炸后还没来得及被浇灭的火焰里站立着,她惊讶的看着面前反自然规律的场景,遮挡视线的手臂缓缓放下,还有机会吧。起身还没来得及向前走一步又倒在地上,更加糟糕的是“追杀者”已久紧随其后却没有立即结束游戏,柒黎就像被猫抓住的老鼠,以猎物的身份苟延残喘还妄想着在生命的倒计时做出伟大的事。生命快到尽头的女孩儿努力向前爬着,想要将那个影子从火焰里拉出来,而这个奇怪的猎物总是会做出令狩猎者出乎意料的事,比起气急败坏它更想看看她究竟会做些什么。
还差一点儿。柒黎伸出了手,身体依旧在向前爬行,模样像极了丑陋的毛毛虫在地面愚蠢的蠕动。快到了,快到了,她要触碰到了。那个让她不顾烫伤的危险伸手去拯救的人即将被揭开神秘的面纱——也算是临死前,最后的愿望。
本以为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但黑影在最后一刻倒下,柒黎瞳孔瞬间缩小身体僵在原地,大脑里不由自主循环播放刚刚的事情像是在暗示什么,梦里常有的疼痛这次依旧疼在身上,同火焰烙印在心的灼烧感,让她绝望的窒息感。
“不要……不要走!”
柒黎的声音有些微弱,惊慌失措的用无用又滑稽的行为挽留那个触之不及的人。她怎么也没想到上帝会不厌其烦的捉弄她,就连被刀刃划破手腕的痛感都没能让她鼻酸,而在陌生影子倒下的时刻溢出泪水,再也不会有人帮她擦干眼泪。柒黎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屈膝跪地,双手缓缓上升抱住自己却感受不到一点儿温暖。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里,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轻声呼喊着她,不同与母亲的严厉,话语中全是宠溺,隐约察觉到有东西从脸颊划过,但又好像只是幻觉。
“站起来…”
声音回荡在耳畔,就像水滴打乱了平静的湖面又与湖水融合,使得柒黎大脑一片空白,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微不足道的水珠足以震撼整片湖。她好像忘了什么。不知道也不明白,她似乎又好像并没有忘记过什么。学校中家庭里,她除了衿熙这么一个朋友外只有从小把她拉扯大的母亲,就连父亲的声音在印象里都变得非常模糊,可这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又略显熟悉。即便如此身体不由自主的听从刚刚似乎是前方发出来的声音,但她这才发现火焰已将她的两侧及前方包围,炙热的火焰让身体得到暂时的温暖。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跳进火堆要么被撕成碎片。柒黎看了看火坑又转身看向“猎杀者”在原地不知所措。游戏即将继续,带血的脚印在这火光下成为黑色,暴露出它觉得极为多此一举的踪迹。强烈的压迫感使得柒黎心里干着急,毕竟游戏的创造者是不可能告诉角色过关攻略的。
只见“猎杀者”越来越近,柒黎小心翼翼的向身后退去,直到敌人加快了步子笃定猎物不会冒险乱来。身后已经没有路了,最贴近火焰的皮肤感受着炙热的灼烧感,提醒其身后早已被堵死。如果幸运或许那是通往下一关的入口,按此情况来说只能放手一搏。柒黎心里的想法让她有了勇气,闭着眼睛转过身,硬着头皮坠入火坑之中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