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潜伏性（1） 谷底之滴 ...
-
昏暗的天路灯一盏盏亮起，亮光下大颗大颗水珠被云朵抛弃，侵占半空又重重打在地面，像是对于地心引力的不屑与反抗，它们化作小水花奋力弹起想要回到丢掉它们的天空，却无济于事绝望的留下。皮鞋踏着水坑使它们又一次跃起带着希望重新体验绝望的滋味。皮鞋的主人走在人行道上，深邃的灰瞳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冥冥中闪过一丝担忧。夜晚商场缭乱的灯光透过玻璃吸引众多旅者；大伞下的烧烤摊冒着白烟，人们不惜打着雨伞站在摊前排队品尝美味，而这些都无法进入她的眼帘。不觉来到马路前，大雨滂沱逐渐看不清红绿灯当前的颜色，雨滴声中响起不同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遥远。
“柒黎——”
她闻声跑去，心中的石头提前落了地，可不知为何，能看见前方若隐若现的身影却离另一头非常遥远，带着茫然和不解踏上斑马线，从快步变成小跑，斑马线仍不留情的继续延伸，直到侧面闪出刺眼的灯光，由远到近飞快驶来，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扭头看着速度足以将自己撞飞的车辆，被大脑强烈要求动起来的手脚怎么都无法顺从，车喇叭不停歇的响着，眼看就要粉身碎骨的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之以外倒在地上，全身湿透的她从地上爬起愣愣坐在原地，黑紫色的发丝贴在脸颊又被雨滴冲落在两侧，惊魂未定的看着前方勉强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理会到了一点：那不是被车撞击才会有的疼痛，是的，答案很明显，车根本没有撞在身上。
与此同时，雨滴落地带着某种规律的唰唰声，成为属于他的哀悼乐，汽车极速刹车使车轮与地面摩擦而产生的刺耳声混杂着与某种东西猛烈相撞的撞击声一块响起，车身快速驶过她的面前急刹在不远处，破坏规律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刹那间，世界仿佛被上帝按下暂停键。汽车尾灯闪烁，从绿灯转为的红灯开始倒计时，无论是正打算进入商店的旅者或是排队买烤串的食者都不约而同看过来，播放键开启，旅人们更过分的打开雨伞围住事发现场。
“这孩子怎么搞的。”旅者A
“不知道啊，好像是被车撞了，你看，车还停在旁边呢。”旅者B
“诶诶诶，你们看，那个女孩，你们说会不会是……”旅者C
“不会吧，你看她都吓成那样了。”旅者A
“搞不好是初犯呢。”旅者B
“唉，可惜这个孩子了。”旅者A
不怀好意的猜测，不怀好意的眼神无一不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她想要去解释，就算双腿已无力撑起整个身体并且安稳走过去，就算嘴唇已无法和往常一样正常开合，可是，可是啊，对于拼尽全力的解释，身为旅者的他们又怎会放弃他们的猜测去相信别人口中的事实？不，所谓的解释都是不现实的，越是解释，越是无法洗清自身的嫌疑，唯有让人继续猜测被人们讨厌。不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现能做的便是寻找他的身影，核实他的身份，千万不要是……
雨水的洗礼并未停止，混杂着雨水的血液顺着水泥地来到她的膝盖前，顺势而望，隐约瞧见一个身影躺在地上，她慌乱爬去扒开周围的旅人，在人们不满的声音中揭晓真相。
路灯照耀下，冷棕色的头发任由雨水敲打，发丝们纵横交错杂乱无章，一双桃花眼紧闭，熟悉至极的面孔变得毫无血色。她崩溃了，就像被云朵抛弃的雨滴那样，带着绝望陷入谷底。这个无比熟悉的人以诀别的形式说再见，无声哭泣摇晃着冰冷的身体，张唇颤抖着想要喊他的名字，但，他是谁？熟悉，也仅仅只是熟悉，大脑无法取得关于这个男人的任何信息。她松开手抱着头止不住的颤抖，前一秒还是清晰的面孔在下一秒变得模糊无比。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决，不能就这么忘了，她这么想着，但眼前的人突然变得血肉模糊，发出腐尸的恶臭味，旅者们捂鼻跑走只留她一人在原地哭泣。汽车车灯又一次亮起，车轮与地面快速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行驶，向着她，向着他，向着他们。车喇叭不停歇的响着，她扭头痴痴看着，这次，大脑一片空白……
“柒黎！柒黎！柒——黎——！”
这个名为柒黎的女生从床上坐起还不停喘着粗气，希望能从空气中夺取氧份平息下来，终于经过五分钟的斗争才渐渐恢复，然而耳旁的声音在五分钟前就没消失过，柒黎无奈揉揉太阳穴坐在床边穿好拖鞋，抬头看着那个声音的主人。那是她的母亲。
“怎么搞的，叫都叫不醒。是不是晚上又玩到很晚，知不知道还要上学，真是的。再不快点就迟到了。今天和几个病人有预约，走了。”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关门声。柒黎五岁的时候父亲出去执行任务因突发意外没有再回来，所以一直是母亲带大，也是因为没有父亲的原因从小被人嘲笑。她换好校服，站在镜子前，黑色小西装延边镶嵌着金色条纹，配上她那双妩媚的狐狸眼，有种独特的神秘感。脸上毫无表情并不是被刚刚的梦吓得惊魂未定而只是纯粹过头的理性，忽然间，镜子前浮现出一个女生的身影，她笑着，伸手帮整理领带。
“以后我不在了看你怎么办。”
她的笑容如同蜂蜜柚子糖，甜甜的，又带着俏皮，声音如同棉花糖一般温柔。她的身体缓缓消失，柒黎迟疑的伸出手僵在半空中，或许是想要抓住她，可为什么要抓住她，明明不认识才对，也许只是喜欢那瞬间的温柔呢？最终那只手落在领带上。
抱着画本来到学校校门口，黑色的铁艺大门上立着几个字——什仲附属中学。这是什仲市最有名的私立学校，和普通高中不同，它属于美术学院，全校仅有一千人，就算是转学生也会在规定的时间进行考核，文化分与艺术分达到优才有资格进入本校，而柒黎就是这次转校生的其中之一。她看着校名有点出神，直到晨读铃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去教室之前想将最近的作品给老师看，此后找到缺点进行改正。
早读什么的对于柒黎来说有点多余，在教室闲着也是闲着，毕竟期中测试她的每一门都是优，至于这个时间想做些什么老师也不会去追问以及给出批评。她直径穿过原本的教学楼来到综合楼，走廊上结伴同行的学生与其擦肩而过，她停下脚步侧身看了看，心中有点儿遗憾，不过，她从小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购物甚至一个人去医院。只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这些记忆的真实性，因为那样的她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无比，不过，那是以前。
再次回头起步时恰好和人相撞，迅速退后与其保持距离随口道歉。刚打算离开却被人叫住。
“黎。”
柒黎停住脚步，闭眼表示无奈，会是来找麻烦的吗？在之前的学校经常有人来找麻烦，虽然一直忍气吞声不过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那些小崽种们得寸进尺，忍无可忍大打出手才能消停到转学。不，等等。他刚刚好像只喊了一个字，在学校唯一一个会这么叫的只有他了。
“早上好，凛川老师。”
柒黎转过身，回应凛川。凛川是凛氏集团的长子，未来的继承者，也是什仲附属中学的老师，而凛氏集团以美术为主，因此给学校的赞助也不少。凛川点点头顺手拿过柒黎怀中的素描本，翻开最新一页微微皱眉。柒黎见此也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比起那些学校里的小混混，面前的这个大个子更难搞定。
“阴影颜色不够深，两边颜色太深用橡皮擦擦。反光呢怎么没有。”
他将作品对着柒黎，一一告说出她所犯下的错误以及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语气从平静变得苦恼，刚认识柒黎的时候是转学生考核，和其他同龄人的水平相比她更甚一筹，那个时候可没这么多问题。柒黎低着头默默听着他的话，说是听，倒不如说是发呆。然而凛川并不傻，柒黎的异常他都尽收眼底。画本重回柒黎怀中，这才使她回过神来。
“犯这种低级错误可不是你的风格。”凛川说。
“嗯。我会改。”
柒黎说完，抱着画本转过身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她不想看到任何人脸上有对她的失望或者是苦恼，可好巧不巧，又一次被身后的凛川叫住。她紧紧揣着画本，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等待着身后老师的发言。
“有什么事别憋着。虽然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但如果可以，有空和我说说，毕竟是你的老师，有什么事我……”
“没有。不用。”
“……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柒黎打断的凛川无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柒黎这边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教室，早自习已经开始，穿行在朗朗读书声中丝毫没有慌乱，她的位置刚好靠教室最后的窗户那儿，也算是在角落里。与别人不同，坐下后她一直回想着凛川的话，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没有。起码记忆里没有。
下课铃响起，头上系着普蓝色大蝴蝶的女孩儿悄悄来到柒黎身后猛地抱住她，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柒黎被吓了一跳，而身后的女孩儿仍嬉皮笑脸的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
“早上好呀柒黎小宝贝！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背着我吃好吃的去啦？”
她撅着嘴还不忘伸手掐住柒黎的脸颊，回过神的柒黎也不甘示弱的掐住她的脸，只不过用了些力度，使得女孩儿吃疼的叫唤。
“我错了我错了，柒黎小宝贝快松手！”
确认“敌人”投降，柒黎选择点到为止。撑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个睁着大眼睛眼角还带有泪水满是无辜的小家伙，揉揉她的脑袋又递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女孩儿抓过奶糖抱在怀里蹦蹦跳跳的，还不忘吧唧她的脸颊。看着她上一秒还委委屈屈下一秒便活蹦乱跳，柒黎不禁被逗笑。
“你是喜欢我还是那颗大白兔糖，衿熙小朋友？”
柒黎半认真半开玩笑的挑逗着面前的衿熙，衿熙顿时张红了脸，迅速剥开奶糖的纸袋随后一口吃掉，边咀嚼边认真思考这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待糖果完全被吃掉偷偷看一眼座位上的人，又笑嘻嘻的窜进窜进她的怀里。
“当然是喜欢我们的柒黎小朋友啦！再说了，哪来的糖糖鸭？我怎么不知道。”
此时的柒黎不得不感叹她这个好闺蜜学什么美术，去戏精学院定受欢迎。顺带一提，衿熙是柒黎转学后唯一一个朋友，也是因为她喜欢黏着柒黎才变成现在这副局面，虽然说柒黎讨厌吵闹，但唯独对于衿熙的无理取闹她总是能如奇迹般一忍再忍。
突然间，柒黎感觉有点儿喘不上气，不是别的，是被人抱的实在太紧了，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她拍拍衿熙的手臂故意咳了两声示意她松开点，衿熙也很快懂得她的意思松开手，挠挠头赶忙道歉。本打算再说些什么预备铃突然响起，教室内的聊天声很快停止只剩下桌椅与地面摩擦的“呲啦”声，待两分钟后的上课铃响起每个人桌子上都放着一本素描本，老师使用投屏把即将要画的内容投在白板上，学生很配合的开始临摹。对于那些排线的唰唰作响换做以前的柒黎会非常兴奋的跟上他们的步伐一同前行，只是现在已经无感了，她翻开素描本简单打形，窗外的鸟儿飞过随着微风隐约听见小提琴的奏乐，学校建在小南湖边，拥有百年历史，能听见奏乐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下面的欢笑索性进入耳旁，这个场景似乎似曾相识，像是很久以前也这样过。双眸不禁看向窗外思考着，正当模糊的记忆慢慢浮现桌旁的敲击声让漂浮在千里之外的思维瞬间回到教室，抬头时，老师已站在旁边，有些同学也偷偷扭头看戏。
“外面有图吗。成绩下滑的那么厉害还不努点力。要是不想上我的课可以出去没人拦你。”
班主任永远都是这么的暴脾气，她那不听解释与胡乱猜疑是大家公认的本性。柒黎只感到委屈与不悦，但这些又被她藏匿的很深，脸上面无表情却被人认为成“全世界都欠她八百万的臭脸”，无论是怎么样好像她都是错的，还错的非常离谱。她叹了口气，默默点头握紧铅笔在纸上开始画着，一直打完形老师才离开她的位置，至于那些带有嘲讽与幸灾乐祸的眼神一整节课都未曾消失，每一抬头大家却都在认真画画，怀着不安的心理直到下课，几个同学挽手路过柒黎身旁，笑着谈论着什么，像是在说上课的事情，难道是在嘲笑刚刚的事？不，是一定。
“什么？原来你家有猫猫了。”
那几个同学从后面屉子里拿完东西又原路返回，柒黎忍不住偷听她们的聊天内容，顿时一愣，原来她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邪恶，或者说是她的思想过于肮脏罢，竟然会将别人的聊天视作对自己的攻击。不过话说回来柒黎家也有猫，是只黑色的中华田园猫猫崽，在柒黎印象里从小到大家里都会养猫，出生开始家里有一只三色花猫陪着，但父亲出事后它便开始绝食活活饿死，为此柒黎带着父亲的离世与花猫的离开的双倍痛苦伤心了好几个月，随后母亲便一直养猫，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柒黎能感觉到母亲的孤独感，所以她总是谅解母亲的各种严厉到离谱的行为。
放学将至，秒针与分针走在十二的刹那间下课铃响起，心惊胆战的一天也算暂时平安过完，放学的吵闹声中隐约听到难听的话语，柒黎没有管，而是带好书包以及水彩工具下了楼独自一人来到小南湖公园，虽说是放学的时间，但小南湖并没有多少人来，偶尔一两人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也因小南湖的清静放轻步子匆匆离开，柒黎顺理成章的成了这儿的熟客，提着画板走过小道自然的坐在红色小亭内，看着湖面上还未能及时被修剪的浮萍，她选择拿起画笔把它们画下来。群青，天蓝，熟褐…它们碰撞在一起形成美妙又和谐的画面，可是隐约中却带有着不安，她微微皱眉，想要用画笔掩盖掉着莫名而来的情绪，普蓝，黑色，深红，纯白……不，这不是应该出现的色彩，它们毁坏和谐，恐惧一点点侵占本该属于它们的位置，最后的最后，一只长有舌头的眼睛浮现在眼前，猩红色的眼瞳中正无限放大的贪婪控制着搭在黑色下眼皮上的舌头舔舐四周，瞳孔强迫这她对视。恐惧，说不出来的恐惧开始在心中发芽成长，柒黎紧锁眉头，添补完最后一丝残缺放下手中的颜料盘，与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对视，冥冥之中它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但说的是什么？正当柒黎忍着恐惧想要继续探索，猛烈的冲撞感袭来颜料盘不慎掉落与地面这使她再一次回过神来，身体似乎变得沉重了许多，扭头看去一个小家伙正抱着她，待她抬起头来才发觉是早上的“捣蛋鬼”，衿熙蹦跶起看着柒黎刚画好而没有干的画异常兴奋。
“黎黎画的好棒！是这里的景吗？真的嘿！好好看！”
衿熙的小嘴就没停过，这让柒黎有点苦恼，因为她想告诉她，画上根本不是什么景，而是一个可怖的怪物，也正当她想开口提醒时，那副画着“怪物”的画进入眼帘，令她惊讶。哪有什么怪物？这只是湖面倒映着夕阳的风景画罢了，等等，那调色盘上和它们恰恰相反的颜色又该如何解释？待柒黎顺势看去结果也是如此，调色盘上没有刚刚的颜色，甚至连那些颜料都没有碰过。那么刚刚一直所画的真的是风景画吗？记忆开始怀疑所发生的是否是真，或者说直至现在也仅仅是幻觉，怀揣着疑问，柒黎伸手触碰画面，图案开始扭曲即将要吞噬掉她，惊恐至极用力甩开牵制，不料一旁的衿熙坐在地上一脸疑惑又有点儿委屈的抬头看着她。
“抱…抱歉。”
不明所以的柒黎扶起衿熙收拾好东西便独自跑开，只留衿熙一人独自站在原处，奇迹的是从学校到家需要坐几站车的路程她竟然凭借双腿跑了回去。柒黎不明白今天的一切为何那么奇怪，丢下书包跑进房间，赶忙将窗户和房门锁死坐在桌前，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嗓子火烧火燎的袭来强烈疼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未能平息下来，镜中的人儿脸颊开始流血，破开，伸展出长着舌头的眼睛。一只，两只……直到占满多余的空隙，它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如同大灰狼对着盘中瑟瑟发抖的兔子发出奸笑。四肢无力的柒黎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把镜面平放桌面，耳边的笑声还未停止，重心不稳从椅子上摔在地上，来不及管身体的疼痛，柒黎迅速捂着耳朵缩在门边，试衣镜利用昏暗的光线映入她狼狈的模样，她无意间扫过镜子，顿时毛骨悚然起来，准确起来说是……刚刚的怪物正学着她做着相应的动作，怪物扭过头许多双眼睛同时盯着柒黎，眼底的舌头都在不停蠕动，它们饥渴耐难想要得到她，想要吃掉她。柒黎吓得不轻，手忙脚乱拿起布帘遮住镜面，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无论那个怪物是否还在她都看不见了。她瘫坐在地还不忘调整位置贴坐在镜旁，这样那些怪物也就看不到她了。
前面所做的举动是否是愚蠢行为暂不定论，但的这些举动确能让她安心许多，耳旁吵闹不停的讥笑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一切安静如初。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不，错了。上帝永远不会给她任何休息甚至是短暂喘息的机会，像是在特意针对着柒黎，房间里刚刚平息房外便传来高跟鞋触碰地板的清脆声响，向着柒黎的房间，由远到近，高跟鞋每一步走的非常平稳甚至有些得意，它的主人来到房前开始敲打房门，一旦打开，门外的女人将会拔出水果刀推开门把她抓住用刀扎成刺猬。
真当门从外被打开时，刚才的一切却是柒黎脑内的幻想。走进来的是柒黎的母亲，她皱眉看着蜷缩在地的柒黎，柒黎惊魂未定的与她对视，不料被她拉起来丢去客厅。
“真不知道你最近在想什么，都说了不要把书包和材料乱扔，怎么都不听。”
母亲没有任何好脸色也丝毫不顾柒黎那不对劲的状态，走去厨房还没有停嘴，柒黎也听惯了她的唠叨自然是乖乖的清理残局而后坐在沙发上发呆，不过她最近这样注意力不集中以及发呆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而且可以这么坐好长时间。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在这坐着，要是不想学直说，免得废我钱。”
“知道了知道了。”
柒黎有点不耐烦的回应母亲，又独自走进房间坐在画架前开始画今天的作业，可母亲却觉得柒黎抱着根本不尊重她的态度，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跟着她来到房间，站在柒黎身后监视着，等待柒黎为她刚刚的态度道歉。五六分钟都没有动静，母亲再也忍不住抓过柒黎手里的铅笔甩在地上，铅笔微不足道的撞击声引燃导火线。
“说你你还不乐意了？就是太惯着你了！”
“母亲。”
“我不是你母亲！别喊我！不想见到我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这些话句句如刀刺着柒黎的内心，她并不知道她是做错了什么，一直的理解忍让换来的却是母亲的怒吼，讽刺。付出后得到的却是不同等的结果，尽管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她还是选择捡起笔拿起美工刀蹲在一旁的小垃圾桶旁细心的削笔，希望能让母亲冷静一下。
“怎么，现在连我说话也不听了？我没有告诉你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要认真听吗！”
“但是您这些没有任何必要听进去的话我想也并不用听吧？”柒黎很平静的回答，手里的事情没有停。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的话你可以随意当成耳边风咯！”
“您能不能理智一点？”
“你还要我怎么理智！”
母亲过去抢过她的笔，再想要抢过美工刀的时候不慎割破柒黎的手腕，血如泉水般开始溢出，手腕没一会儿便被染红，掩盖掉血管的模样，鲜血沿着手腕滴入垃圾桶内，柒黎面无表情看着这抹鲜红又看向愣在原地的母亲，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般，她直起身拿过母亲手里的美工刀放在桌上，不急不慢的从抽屉里拿出碘酒和绷带进行包扎，那张“全世界欠她八百万的臭脸”上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并不是心善，而单纯的只是感受不到手腕的疼痛。
“快去休息吧。”
柒黎清理着伤口用绷带绑好，再次坐在画板前画着还未画完的作业，也算是用自己换来了暂时的平息，母亲这次意外的配合，恐怕她也吓到了，被女儿手上的伤口以及女儿对待伤口的态度彻底吓傻，她帮柒黎关好门便去了厨房。
饭桌上的母女都没有说话，恢复平静后母亲还是和往常那样理所应当的吃着饭，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下她的面子去和孩子说句抱歉，就算心里满是歉意那也仅仅是心里有。柒黎吃了一点就放下碗筷，最近食欲小到一碗饭都吃不完。母亲见状也放下筷子双手环胸靠着椅背。
“不吃饭伤怎么好的了。”
“我不是很想吃…”
“不想吃也要给我吃。刚刚为什么要和我抢？直接给我哪会受伤。不懂事的家伙。”
又一次被母亲训斥，柒黎也不想再受这种委屈，起身离开饭桌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诶，这孩子，说一句不得了了还。”
柒黎靠着门本以为这样能听见关心的话语，却不曾想听到的还是斥责，心底多少有点儿失落，看着手腕的绷带，她不禁想起了一个人——父亲。
“丫头，爸爸不在身边你要替我保护妈妈。”
健壮的男人若隐若现的浮现在柒黎眼前，她早就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只记得那句话，那个声音以及那件警服。父亲放假每次回来都会给小柒黎带玩具车或者奥特曼，小柒黎每次都会提醒她那亲爱的父亲自己是个女孩子，可父亲总是挠挠头笑着说——
“我们家的丫头可不能和别人家的小丫头比啊。”
父亲宠溺的拍拍小柒黎的脑袋，就算总是把柒黎记成男孩子，但每每看见路都没走稳的她摔在地上哭泣，都会心疼不已的抱起来哄哄，哄不好有时还笨手笨脚的开始角色扮演来逗她开心，而那段时间是柒黎最快乐的时光。
“等爸爸回来一定给我们的小柒黎买娃娃。”
“好～”
柒黎奶声奶气的回应那个身穿警服的男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本是不舍，但又期待父亲回来后给她带来的第一个洋娃娃。可惜，计划比不上变化。
是的，这个承诺他还没来得及实现便永远的离开了女儿和妻子。那一年，柒黎五岁，她穿着黑色的小裙子，站在细雨里抱着怀中那个和她同一天生日的花猫，在墓碑前哭了好长时间。
如果他还在，现在的柒黎又会是什么样子？隐约间，她仿佛看见那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小心翼翼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托起那只受伤的手臂，心疼的轻轻抚摸绷带周边的皮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潜伏性（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