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只想咸鱼》风阡子

3、第 3 章 命苦又命硬

　　天道为什么要让她回到过去呢？重新给她一个修行的机会？
　　慕玖默默否定了这个猜测。她的资质就摆在这里，就算这次不走歪路，结果也不会有很大变化。顶多就是从被天雷劈死变成寿数耗尽老死。
　　有什么意义呢？天道会这么闲吗？

　　那或者就是，要她重生回来改正错误、弥补憾事？
　　可就算她修正了那些错事，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让她平地飞升？顶多就是那个被她祸害的小弟子能够幸免于难……
　　慕玖脑中灵光一闪。难道……其实是因为那个小弟子？天道让她回来，改变小弟子被她祸害的命运？
　　这么一想，可能性就大多了。

　　说起那个小弟子，慕玖以前常常嫉妒地认为他是天道的亲儿子。因为他无论是容貌、资质、还是气运，都万万中无一。尤其是气运，简直到了随便往哪走都能捡到天材地宝的地步！
　　甚至在他被慕玖关到清云峰偏殿的时候，在那个慕玖进出了无数次但从没发觉过异样的房间，小弟子被关进去的第二天就在里面找到了慕玖师尊留下来的一件顶级灵器，而且还对他认了主！
　　慕玖简直要气到吐血。
　　唉，休要再提！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涌起的那股熟悉的不甘，告诉自己，各人机遇不同，千万不能再因妒恨和偏执行差踏错了！
　　这样一个受到天道极度宠爱的人，如果说天道专门为他逆转时间，慕玖觉得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说，他真的是天道的亲儿子吗！

　　好了，不管是幻境还是真的回到了过去，慕玖都必定要去找到这个小弟子。除却他可能真的和天道的指示有关，慕玖也很想能有机会补偿一下他。
　　虽然在造成了伤害后的补偿就像一个笑话，但……就当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吧，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这个时候，那个小弟子还没进入天随派，也难怪慕玖没能在清云峰找到他。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是七八岁左右。
　　关于他的年龄，慕玖记得很清楚。她看过他进入清云峰的登记信息，他进来时是二十岁，正好是师尊离开的第二十年。

　　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如果有他身上的物件，用溯源之法很快就能找到。但慕玖没有，不过她知道他的一些信息。
　　这种情况是用不了溯源之法的，但也许可以借助法器。慕玖记得，师尊曾在某个秘境得到个专门用来寻人的法器，不过一直没什么用处，就当个小玩意儿放在一旁。
　　慕玖御剑回到清云峰，在师尊留下的储物法器中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件法器。
　　那是一个圆镜，两个手掌大小，镜身雕着一些古朴的花纹，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慕玖向里面注入灵力，圆镜缓缓漂浮起来，原本黯淡的镜面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她持续输着灵力，在心中默念小弟子的信息。
　　裴宴珏，涿奉人，七八岁，男。
　　圆镜却没有什么反应，怎么回事？难道裴宴珏不是涿奉人？可他的登记信息里明明写着涿奉啊，她绝对没记错。难不成他是后来才搬去涿奉的？
　　慕玖按下心中焦急，又重复了好几遍。万幸的是，镜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水面，圆镜从中间泛着波痕晕开，渐渐呈现出一副画面。
　　画面里出现了一群打闹的小孩，慕玖最先注意到的是他们身上陈旧破烂、满是尘土的衣服，看上去好像是一群乞儿。

　　慕玖默然，她只知道裴宴珏在进入天随派之前生活得不太好，没想到不好到这种地步。
　　慕玖在这群乞儿中寻找着裴宴珏的脸，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难道裴宴珏小时候长得很不出彩？那他后面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这时慕玖发现，这群乞儿好像并不是在打闹，而是在一起殴打一个人。那个人在地上翻滚，看上去也是个小孩。
　　等等！难道……

　　仿佛是在验证慕玖的猜测，地上的小孩突然抬起了头。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还是能看清精致的五官，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隐忍着不屈，还有掩藏得不太好的狠戾。
　　看到那双眼睛，慕玖一激灵，马上就认出了，这就是裴宴珏！
　　她印象太深了，在被自己欺压的时候，裴宴珏就是这个眼神，不，比这更加狠戾，就像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野兽，随时要扑上来咬死她。

　　那时虽然慕玖的修为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还是有些瘆得慌。但她不愿意承认，还找来能让修士暂时失明的药粉洒在他眼睛里，然后骗他说要他永远做个瞎子。
　　他愤怒，绝望，最后变成可怕的平静，更加瘆人。慕玖匆匆放下狠话，就狼狈地摔门而去。

　　慕玖叹了口气，往事就像一场梦，不过，是裴宴珏的噩梦。
　　看着镜子里被拳打脚踢的裴宴珏，慕玖心想，他真是太倒霉了，修仙之前被别人欺压，修仙之后被自己欺压，还硬生生被断送了仙途。
　　如果她是裴宴珏，心中的恨肯定只多不少。

　　慕玖本来只是想先看看裴宴珏生活得怎么样，等过些年再去找他，反正以他的资质，也不差这几年，而与俗世亲人相伴的时光，却是再高的修为都换不回来的。
　　但现在看来，裴宴珏完全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看起来应该也没有什么亲人，那找到他就变成迫在眉睫的事情了。要是放任天道的亲儿子过得这么惨，说不定她出门就要被雷劈。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都这么厚爱他了，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出生在殷实美满的人家？难道是为了照顾她们这些平庸之人的心情，让她们稍微感觉公平一些吗？
　　慕玖收回跑到天外的思绪，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御剑前往俗世的涿奉城。

　　御剑而行，一日千里。半个时辰后，慕玖就来到了涿奉。
　　这是一座热闹的城镇，安宁而祥和，大街上随处可见奔跑玩闹的孩童。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笑脸，慕玖又想到了裴宴珏，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在受欺负呢。

　　慕玖循着圆镜的指引来到一个破庙旁边，这里看起来像是乞丐的聚集地，不过小乞丐居多，年长的只有一两个，或坐或躺，似乎行动不便。
　　圆镜到这里，就没了动静，不过慕玖已经认出了，这个破庙门口就是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裴宴珏被殴打的地方。

　　这个地方非常脏乱，并且破旧，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慕玖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穿着玉色的道衣，全身一尘不染，发髻半挽，青丝如瀑般垂在身后，头上的玉簪是俗世从未见过的华美，她背光而立，秋日的暖阳似乎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所有的乞丐都看着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女。
　　慕玖扫视一圈，没有看到裴宴珏的脸。她随便挑了个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小乞丐，准备问一下他知不知道裴宴珏。

　　被选中的小乞丐看着她抬步向他走来，面容呆滞，似乎思绪都停止了。
　　慕玖在他身前站定，微笑着问：“请问你认识裴宴珏吗？”
　　小乞丐愣愣地看着她，直到她问第二遍，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啊、什、什么？”
　　确实呆呆的。于是慕玖又问了一遍：“裴宴珏在这里吗？”
　　小乞丐总算接收到了她的问题，下意识回答：“在、在啊！”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慕玖问的是谁，小心翼翼地问：“您要找……裴宴珏？”

　　慕玖看出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又看到旁边围观的其他小乞丐们都露出了有点奇怪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问：“他怎么了吗？”
　　慕玖这三分好奇三分茫然四分温和的语气果然激起了小乞丐们的倾诉欲，被她选中的那个小乞丐正要说，旁边一个小乞丐已经大着胆子开了口，慕玖立刻把目光投向他。

　　被抢了风头的小乞丐愤愤地瞪他一眼，后者硬着头皮忽略同伴的不满，一心想在这个神仙一样的姐姐面前表现自己。
　　但在他说到一半，稍微卡了一下壳的时候，话头也立刻被其他人抢去了。
　　慕玖就在这些小乞丐争先恐后的表述中，了解到了裴宴珏的过往，这其中主要是他的“黑历史”——也就是小乞丐们排挤甚至集体欺负他的原因。

　　原来裴宴珏并不是涿奉人，难怪圆镜一开始没有反应。他非常小的时候，双亲就离世了，一个亲戚继承了他父母的财产，却并不想抚育他，在他三岁的时候，把他带来涿奉，丢弃在这个陌生的城镇。
　　早慧的小裴宴珏隐约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孤苦伶仃地在这个陌生的城镇流浪，捡些剩菜剩饭吃。后来他被一个心善的乞丐带回了破庙，之后便和那些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乞丐们一起出去乞讨，时不时还被大乞丐们接济，也算活了下来。

　　那时候他和小乞丐们的关系很不错，属于捡到一个馒头要一起分的好朋友。
　　变故发生在裴宴珏五岁的时候。
　　那次他在街边乞讨的时候引起了一对夫妇的注意，其中的妻子被他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吸引，掏出手绢擦干了他脸上的尘土。在看清他的样貌后，立即做下了收养他的决定。
　　和他一起乞讨的小乞丐们不想失去同伴，央求他不要离开。但对父母的渴望战胜了同伴情谊，小裴宴珏还是选择跟那对夫妻走了。

　　然而仅仅一年之后，裴宴珏又被抛弃了。
　　在收养了裴宴珏之后，那对夫妻中的丈夫突发疾病，没多久就不治身亡。紧接着，又是那对夫妻的女儿，也身染重病，很快也追随父亲而去。
　　短短一年时间，就家破人亡，这一切都是从收养了裴宴珏开始。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的妇人认定这场灾祸是裴宴珏带来的，恨他入骨，在疯魔中毒打了他一番，把他重新丢弃到街上，然后变卖家产，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伤痕累累的小裴宴珏无处可去，又回到了破庙。
　　原本带他回来的大乞丐已经因伤病离世，那些小乞丐见到回来的裴宴珏，又是幸灾乐祸，又是恨他从前的“背叛”，于是一起排挤他。
　　但慕玖从他们的叙述中，隐隐感觉到，之前真正被裴宴珏“背叛”过的小乞丐似乎只有少数几个人，但殴打裴宴珏的却是所有小乞丐。

　　在慕玖带有诱导性的询问下，她得知了，裴宴珏重新回来之后没多久，破庙又来了一群新的小乞丐。
　　在知道裴宴珏被原来的小乞丐们集体排挤的事情后，新来的小乞丐中有一人，或许是出于无聊，或许是单纯的恶意，他提议要对裴宴珏进行肢体上的惩罚，也就是殴打。

　　小乞丐们本来觉得有些不忍，但在看到裴宴珏被殴打时投来的恶狠狠的目光时，他们胸中的怨气、还有深藏在心底的嫉妒和不甘也爆发了，从此裴宴珏就成了所有小乞丐欺负的对象。
　　但事实上裴宴珏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发起狠来大乞丐都不一定打得过，所以他们揍他的时候也只敢群殴，不敢单挑。

　　似乎是怕慕玖觉得他们仗势欺人，小乞丐们特意强调了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被裴宴珏打得多惨。很快他们又得意地说，裴宴珏这两天生病了，只能老实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