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只想咸鱼》风阡子

2、第 2 章 不是幻境

　　慕玖醒来，睁开双眼，入目是玉白清透的兽雕。
　　她茫然了一阵，猛然惊醒，起身张望。她……怎么还在这大殿内？
　　这时一只附着了灵力的纸鹤从殿外飞进来，慕玖伸手接住。纸鹤停在她掌心，一道清和温厚的声音响起：
　　“云鹭师妹，请速来同微殿，有要事相商。”

　　云鹭，是慕玖的道号。
　　这是掌门师兄的声音。
　　不知为何，慕玖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
　　摸不清自己为何还停留在幻境中，慕玖只能静观其变。先去见见掌门师兄也好，毕竟，以后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同微殿是门派主殿，慕玖轻车熟路地御剑前往万道峰，同微殿就在这座主峰之上。一落地，殿外的弟子就纷纷向她行礼。
　　看着这些鲜活灵动的面孔，慕玖心中感慨，不愧是天道造物，几乎把她记忆中所有的细节都呈现出来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真实完善的幻境。

　　进入大殿，掌门师兄的模样却又和记忆中有些不同，似乎……更年轻一些？鬓边的那缕白发也没有了，那是几年前掌门师兄被一魔修所伤、灵力透支造成的变化。
　　慕玖执手行了一礼：“见过掌门师兄。”
　　张逍闻——也就是掌门——温和地笑笑，“师妹近来可好？清云师叔虽然离开了，但师兄们都在，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师兄师姐说。”
　　慕玖有些奇怪，师尊都飞升这么多年了，掌门师兄怎么突然提到师尊？虽然不解，她还是谢过了师兄的关心。

　　两人寒暄几句，张逍闻说到了正事。
　　原来派中有一群小辈弟子在外历练，遇见一些解决不了的难题，于是传讯求援。掌门见慕玖素来清闲，这又不是个危险的差事，于是想让她去驰援那些弟子，顺道散散心，纾解一下对清云真君的思念之情。

　　慕玖暗自凝眉，让她去帮一帮小辈弟子倒没什么可说的，但……都这么久了，她对师尊的思念和不舍早就看开了。今天掌门师兄怎么回事，为何屡屡提到师尊？
　　不过这毕竟是个不知深浅的幻境，慕玖并未将疑虑说出口，只是应下，又寒暄几句，便告退了。
　　出了殿门，慕玖一直想着那群小辈历练的地名，陀螺山……陀螺山……好熟悉，她好像去过，还有这个支援小辈的任务也……

　　这时慕玖注意到大殿之外的老松树下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弟子在玩闹，女弟子伸出两个拳头，调皮地问：“你猜石头在哪里？”
　　男弟子兴致勃勃地指了一个，猜错了。他大笑着抓住她剩下的一只拳头，道：“那肯定是这个了！”

　　不，不是。慕玖在心里说，两个拳头里都没有石头。
　　女弟子一脸得逞地张开了另一只拳头，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男弟子夸张地叫道：“哎呀！你好狡猾！那你藏在哪了？”
　　在储物戒里。这个答案直接出现在慕玖心中。
　　只见女弟子手腕一翻，一颗小巧的石头出现在掌心。
　　男弟子一愣，看到她食指上的戒指，不服气地说：“你耍赖！哪能放进储物戒！”
　　“你又没说不能！”
　　“不行！这不算！”
　　“哼！我看你才耍赖！”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慕玖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想起来了，这个情景她曾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不止是那两个弟子打闹，还有掌门师兄传讯、去陀螺山驰援，她都经历过。
　　掌门师兄鬓边的白发为何不见了、又为何频繁提到师尊，慕玖全都有了答案。原来这个幻境的时间点，是师尊刚刚飞升离去的时候。大概，才过去了七八年吧。

　　修士的七八年，简直是弹指一挥间。那时候，她非常不适应没有师尊的日子，每日都很消沉。后面就一心想着要努力修行，早日与师尊重逢。但因资质平庸，始终不得寸进，变得越来越偏执。
　　慕玖有点迷茫，天道到底想做什么呢？抽取她的记忆，造出这样一个幻境，难道就想让她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醒悟是醒悟了，后悔嘛，倒也没多少。那些不耻的事，总归是她自己做的，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她也能坦然承担后果。只是对那个被她害惨的小弟子比较愧疚，如果有下一世，希望能补偿他一下吧。
　　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修士死了，就是魂散天地，哪里还有什么下一世。

　　“云鹭师妹？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慕玖回神，云镜师姐正御剑落地，朝她走过来。
　　“老远就看到你在这里出神，怎么？又在思念清云师叔？”
　　慕玖难得有些脸红，原来那个时候，在师兄师姐眼里，她竟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吗，不过是师尊离去了，就萎靡不振，还一直走不出来。她实在太不独立了，这样的心境，再加上并不过人的资质，能突破就有鬼了。

　　慕玖压下羞赧，赶紧绕过这个话题：“掌门师兄让我去陀螺山协助一群小弟子，我、我正在想这个事呢。”
　　“哦！那个呀！”云镜大笑，“我徒弟也在那，昨天他还传讯给我求助，我不太想去，就让他们找掌门师兄。没想到这个任务派给你了呀！”
　　慕玖：“……”她就说呢，在陀螺山历练的都是内门弟子，怎么不叫自己师父去帮忙。原来不是没叫，是师父偷懒啊。
　　云镜又正色道：“不过你也正好出去走走，别老想着云清师叔了，他老人家已经飞升了，我们还远着呢！”

　　老人家……慕玖眼前浮现出师尊清俊的脸……不知师尊听到自己被这么称呼，会有什么感想。
　　不过云镜师姐说得对，师尊已经飞升了，属于他的修行之路已经走完，而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不管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她都要坦然走下去。
　　如果她那个时候也能这样想就好了，尽力而为，坦然面对，才不负修行一遭。就算最后失败了，也无愧于心，想必师尊也不会怪她。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云镜以为慕玖还在想陀螺山那事，宽慰道：“我听执远说了大概情况，估摸着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妖，也就他们一群刚刚筑基的小娃娃觉得棘手，碰上元婴修士，一招都难敌。”
　　慕玖当然知道陀螺山这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她都去过了，确实是个小妖。但她也没反驳，顺着云镜的话答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云镜却又有些不放心：“你也别太掉以轻心，有什么事就给我传讯。或者给掌门师兄传讯也行哈哈哈~”
　　慕玖也笑了：“掌门师兄操心的事可太多了。我会小心的，掌门师兄已经和我说了那边的情况，我心里有底。”
　　“那就好，一切谨慎行事。”

　　目送云镜离去，慕玖却又陷入了沉思。她记得很清楚，在她的记忆中，那次并没有遇到云镜师姐。她看完那两个小弟子打闹之后，就直接御剑回了清云峰，没遇见任何人。
　　是因为她一直停在这里吗？上次云镜师姐御剑经过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所以没碰上；这次她没走，就碰上了。
　　这么一想好像很说得通，没什么不对。但慕玖知道，这看似合理的展开中，有一个最大的不合理：如果这里是从她记忆抽取出来的幻境，她之前并未遇见过云镜，又如何会知道云镜会从这里经过呢？

　　她不是没见识过由记忆形成的幻境，在那种幻境里，记忆之外的时间、空间都是凝滞、虚无的，幻境中的人也按部就班、麻木不仁。
　　她回想了一遍醒来之后遇到的所有人与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绝不可能是她的记忆幻境。
　　那难道是天道重新捏造的一个幻境吗？不……也不可能。

　　这个“幻境”，实在太过精巧了，先不说这巨细无遗的造景，就说这“幻境”中的人——慕玖看着那些时而打瞌睡、时而交头接耳的值守弟子——要想在幻境中造出一个这么有自主意识的、活生生的人，已经是一件极难的事，更何况是这么多。

　　慕玖想到自己一路来看见的各峰弟子，少说也有上百个，这还只是她短时间内看见的，她相信自己没碰到的还有更多。如果真的是个幻境，那这个幻境就太可怕了。
　　慕玖不觉得自己值得天道弄出一个这么匪夷所思的幻境出来，完全没意义。
　　她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猜测……难道，她真的重新回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