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之泪》咩小阳

5、弹琴

　　在临近王城的几个村落间转了转，北新民众的生活方式与汐乐在书册中看到的大致相同。没有灵术相辅，只能从事简单原始的器物制造，作物耕种。但北新的地理位置并不差，有环绕的玉川河提供充足水源，还有高耸的白蓬山做天然隔断，基本上易守难攻。所以由内击溃的方式，要比从外部攻打更有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而实施起来，必须要先找到北新的灵脉南地台才可以。
　　站在玉川河边，施了许多探查术却毫无所获的汐乐打算先回王城，等有了具体线索再针对性的出来寻找。
　　撤掉隐身术，汐乐沿着河流边的小路往回走，遇到一群在农田旁玩耍的孩童时，汐乐瞥见他们正在用泥土捏造陶器。松散的结构，玩闹的手法，在大火烧制前能不能立住都难说。
　　轻挽衣袖，汐乐俯身从草地间取了些泥土在手中观察，细腻的土质十分适合制作陶器。比起土壤贫瘠的西川，北新算是个绝佳的风水宝地，难怪西川祖祖辈辈都想要在北新撕个口子出来。这么丰饶的地方，近在咫尺，可惜被一座大山阻隔住，只能日日夜夜惦记着。
　　扬掉手里的泥土，在流动的清水中洗净双手，汐乐看着快要落进玉川河的红日，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回去要应对的事情肯定不会少。

　　在夕阳即将消失在天际前的一刻，得到最新消息的仲黎从殿外匆匆赶进来禀报。
　　“王上，神女已经回到王城。”
　　没有达到目的，云瞻知道汐乐不会这么快就跑掉，便问道：“她的行踪？”
　　仲黎喘匀气息：“神女应当是使用了隐身术，跟丢的兄弟们在附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神女的踪迹。直到方才神女突然出现在王城大门，守卫来报。”
　　和预料的差不多，用隐身术甩掉跟踪，并不怎么高级。云瞻轻笑：“所谓的神女，也不过如此。”
　　跟丢了人，仲黎心有不甘地说：“神女的穿着与族人不同，如有部落的人看到，定会留意。”
　　云瞻抬眼看向窗外暗下去的天色：“搜寻行踪的事，仲黎你继续进行。既然今日的主角回来了，岳明你去通传一声，让她即刻前往正殿参宴。”
　　仲黎起身应道：“属下一定会调查清楚。”
　　候在一旁的岳明应了声，准备去寝殿通传。
　　提到晚宴，云瞻唇边勾起笑意：“岳明你记得，提醒她务必带着随嫁的琴来参宴，如果不带琴，她的那两个随嫁侍女就会没命。”
　　岳明点点头：“属下明白。”
　　让高傲的神女在晚宴上弹琴奏乐，会是个什么场面？目睹过一曲笛音弄废晨薇双腿的云瞻，对于即将开始的晚宴充满了期待。

　　回到寝殿，汐乐看见两个侍女立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猜到在自己离开后她们经历了怎样的调查询问。
　　无视侍女们复杂的神色，汐乐推开门刚迈步进去，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神女，王上有令，请神女即刻带琴前往正殿参加欢迎宴。”
　　汐乐转身看向来者：“欢迎宴？带琴？”
　　岳明微微欠身行礼：“是，王上为神女在正殿特设欢迎晚宴，还望神女可以前去奏曲助兴。”
　　为她特设？那就不是欢迎宴，而是刁难宴了。汐乐随口问道：“北新偌大的王城内就没有一张琴了吗？还需要我特意带琴前往，多费事儿。”
　　岳明坦言：“北新不善制造器物，王城内的琴怕是没有神女用惯的顺手。”
　　有意思，云瞻见过她用清音，还要来试探雅正，可真是不知死活。
　　“那我要是不去呢？”
　　岳明如实回答：“王上，会处死您的两位陪嫁侍女。”
　　汐乐轻笑着说：“那就处死吧。”
　　话音一落，涟枝与青霜惊恐地跪倒在地。
　　岳明一愣，眼看着汐乐伸手关上了房门。
　　只负责通传的岳明并未带人手前来，处死两个侍女还需要去寝殿外叫守卫过来，岳明尴尬的在门口站了站，紧着步子去外面找守卫拖人。
　　涟枝与青霜浑身颤抖着伏在冰凉的地面，低声哭嚎：“神女，神女救命！求神女救命！”
　　带着精壮的守卫立在门外，岳明听到侍女的阵阵哭声，对房间内不为所动的神女十分佩服。随嫁而来的心腹，竟真的见死不救？
　　“王上有令，将这两个侍女拖下去，处死。”
　　一声令下，守卫们上前将挣扎着的侍女用力按住，准备拖出去处决。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杂着兵甲的撞击声，汐乐推开门，看向怔住的传令官，“放了她们，我跟你去正殿。”
　　岳明松了口气，一边向守卫示意，一边侧身说：“神女，这边请。”
　　抱着琴，汐乐目视前方，从门口的混乱中走过。
　　守卫撤走后，经历瞬间生死的涟枝与青霜瘫软在地，默默流泪。

　　“神女到！”
　　岳明在殿门口的高声通传，让原本推杯换盏的殿内宾客纷纷停下，目光齐齐聚了过去。传说中神帝楮年鲜少露面的长女，庇佑着神族的神女，究竟是何样貌？有幸来被邀请来参宴的宾客们紧盯着殿门外的身影。
　　踏过殿门，汐乐迎着众多的目光，神情淡然地抱着手中长琴，走向坐在殿中的云瞻。
　　脚步停在桌案一米外，汐乐开口问道：“不知王上想听什么曲？”
　　对于汐乐这冷淡的态度，云瞻晃着手中的酒盅，笑得随和：“神女擅长弹什么琴曲，就弹什么吧。在坐的都是北新部落的各族族长，对于神族的乐曲并不精通，就由神女为我们开开眼界吧。”
　　“用两个侍女性命换来的琴曲，还是马虎不得。”
　　汐乐慎重地抚平衣裙跪坐在地，面向满脸新奇的宾客，将手中乌桐木制成的长琴横于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指尖划过琴弦，低幽地琴声回荡在尽是酒肉气息的殿内。汐乐眉间微皱，不对，肃穆的曲子与这荒诞的场合不配。雅正不是玩物，不是用来看稀奇的谈资，这些人不配。
　　手腕一转，轻快地乐曲乍然响起，清脆悦耳的琴声让看热闹的宾客们喜笑颜开。神帝的长女如何，神族的神女又如何，还不是作为战败的讲和筹码，远嫁到北新来给他们弹琴作乐，哈哈哈。
　　距离汐乐最近的云瞻与族长们饮酒交谈的同时，仔细观察着汐乐的一举一动，暗里构筑好最严密的防护术，以免自己成为下一个晨薇。
　　一曲终了，汐乐并未弹奏尾音，而是继续晃动琴弦，将乐曲自然地转入下一首。欢快不绝的乐曲回响在闹哄哄的正殿之内，甚至有喝多的族长带着叮当作响的装饰物跟着曲子跳起舞来。
　　姑姑向来不喜欢听这些宴会上的靡靡之音，觉得太过倾颓，所以汐乐弹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诸多看过的琴谱不找个机会弹出来，实在是有些浪费。
　　一曲叠着一曲，汐乐跳过开头和结尾，弹了个尽兴。
　　余光瞥向宴席上互相闹成一团的宾客们，汐乐抿唇浅笑，轻抚还在颤动的琴弦，目光移向身后端坐着的云瞻：“王上还想听什么曲？”
　　勉力支撑的云瞻紧咬着牙关说：“不必，劳烦，神女。”
　　“哦。”
　　虽有些意犹未尽，但天色已晚，汐乐抱着琴起身告辞：“既然王上说了不必，那就再多打扰各位雅兴。”
　　汐乐迈步走出正殿，自行回寝殿休息。
　　飘荡在殿内的琴音渐渐散去，直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所有宾客瞬间表情痛苦地抽搐着倒伏在地，七窍尽是暗红色的血迹。
　　守在殿外的岳明察觉不妙，率先冲进殿内，还未踏入，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阻挡，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殿内，云瞻用力撑着桌案，吐出肺腑间积压的淤血，目色赤红地盯着殿门外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
　　刚才，她要是想取在场所有人的性命，无疑是轻而易举。若要踏平整个北新王城，可能就是几首乐曲的时间。北新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如果让她寻到南地台，北新也就到了灭族之日。
　　云瞻调匀气息，施术解开笼罩在大殿的无形阻隔，放殿外的人进来救援。

　　将怀里的雅正放在桌案上，汐乐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琴身。她既然担着神族神女的名号，便不会如晨薇一般是个空草包，这么简单的道理，云瞻在亲眼看到晨薇跳废双腿后，还不信。非要付出相同的代价才愿意相信？实在是有些太过可笑。
　　擦完琴，清洗帕子的时候，汐乐看到还站在门外守着的两个侍女。洛绮安排的人，之前是不能拒绝，现在是不得不留。知根知底的人留在身边，好过来路不明的人在周围乱晃。
　　希望今日这一遭，能让她们明白，洛绮这个远水，救不了她们在北新的近火。在这里能庇护她们的，只有她。
　　等过了今晚，应该可以清净几日，没人敢再来烦扰她。相同的，有关南地台的防守必会提到最高等级。云瞻的父母一直未出现在王城内，想来是去南地台做灵力镇守。北新的灵力之源，生存之脉，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更新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