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之泪》咩小阳

4、出嫁

　　婚事定的突然，筹备的也很突然，所幸内外大小事宜皆有礼官操持，婚礼之前，汐乐在神庙内一切如常。直到换上大红色的嫁衣，戴上沉甸甸的金冠，才有了几分切实的出嫁感受。
　　双手捧着雅正，汐乐缓缓跪在姑姑面前：“汐乐知道这桩婚事不合姑姑心意，所以姑姑不愿去大殿观礼。汐乐就在此弹奏一曲，与姑姑辞别。”
　　指尖轻抚琴弦，清幽的琴音渐渐传出，一声叠着一声，回荡在空寂的室内。
　　索滢坐在案前，看着身穿嫁衣的汐乐挥指弹奏雅正，金冠上的珠玉流苏随着动作来回摇晃。一曲终了，不止心中更乱，眼中的景象也乱了。
　　稳住心神，索滢起身拿过喜帕，盖在金冠之上。
　　“神女出嫁，该有的派头不能少，你姑姑我也没什么好物件相送，这顶金冠就随你做个嫁妆吧。”
　　汐乐抱着雅正起身行礼：“姑姑的金冠如此贵重，汐乐定会好好收着。”
　　“时辰不早了，相琂候在外面，由他送你出嫁吧。”
　　隔着喜帕，汐乐看不清姑姑的面容，离开神庙前，最后向养育自己的姑姑辞行：“汐乐在此与姑姑相别，万望姑姑一切安好。”
　　索滢看着汐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心中只盼这孩子嫁到北新后，能逢凶化吉，远离灾祸。

　　相琂见汐乐一人抱琴而出，虽已预料到，还是问了句：“姑姑不出来送你？”
　　汐乐叹了声：“姑姑本就反对这桩婚事，如今的态度很是不易。”
　　相琂望着神庙紧闭的大门：“这桩婚事，确是要以大局为重。”
　　“走吧，哥哥。”
　　汐乐看着手中的雅正：“要是耽误了，多不吉利。”
　　回过神，相琂展开手里特意准备的赤红色斗篷，为妹妹披在嫁衣之上。
　　“等到大殿行完礼，你便要嫁去北新，虽然有雅正和清音护着你，但洛绮安排的随嫁侍女就是个大隐患。更何况云瞻的野心不小，定会生出事端来。”
　　“哥哥。”汐乐笑着打断相琂的叮嘱：“我不是晨薇，没那么蠢。而且最应该担忧的，是云瞻，不是我们。”
　　相琂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看着被喜帕遮掩起容貌的妹妹：“你当真，想平了北新？”
　　指尖轻抚过雅正的琴弦，低低的琴音回响在围起的斗篷内。
　　“内忧外患，总要解决。欠下的债，总要归还。”
　　呼吸一窒，相琂哑言。
　　“就算我嫁到北新部落，我仍然是神族的神女，守护神族依旧是我的责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汐乐。”
　　被妹妹震撼住的相琂抬手行礼：“请受我一拜。”
　　端直而立的汐乐应了声：“太子殿下这一拜，汐乐我便承受了。”
　　相琂极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朗声道：“吉时已至，请神女移步大殿。”
　　大红色的喜帕之下，汐乐抿唇而笑，到了她该登场的时候。

　　礼官远远望见由太子殿下护送而来的神女，立刻开始诵读祝词。
　　殿内等候许久的云瞻在阵阵祝祷声中，看着身穿嫁衣的汐乐手抱长琴迈步走进大殿。
　　端坐于高台之上的洛绮见到汐乐怀里抱着琴，心中猛地一哽。微微瞥向身旁的楮年，只见他神色未变，丝毫未被汐乐手中属于若秋的琴所影响。洛绮忍不住暗自嘲讽，抱着遗物出嫁，可真是晦气。
　　行至高台前，相琂停下脚步，对汐乐轻声说：“哥哥就送你到这里。”
　　说完，相琂看了一眼云瞻，转身走到旁边观礼。

　　两位身穿礼服的新人立于高台之下，礼官按照章程进行仪典。
　　“一拜。”
　　新人向居于高位的神帝行礼。
　　“二拜。”
　　新人向列于身后的宾客行礼。
　　“三拜。”
　　新人向站于面前的对方行礼。
　　“礼成！”
　　完成婚仪，礼官高声宣道：“云瞻首领远有建树，迎娶神女汐乐，吉！神女汐乐庇佑神族，下嫁云瞻首领，吉！”

　　坐在高位的楮年神色如常，眼看嫁衣外披着红斗篷的汐乐被侍女搀扶着，跟随云瞻缓步离开大殿。鲜红的身影渐行渐远，楮年微不可察地呼出一缕气息，嫁去北新部落，会是件吉事。

　　回到北新王城，云瞻并未按照部落的婚俗再进行一次仪式，而是直接让汐乐和随嫁侍女去寝殿休息。
　　偏殿里，云瞻脱下层层叠叠的神族婚服，换回自己的常服还未松快多久，就见留在寝殿探查的仲黎匆匆赶来。
　　“何事如此慌张？”
　　仲黎下跪行礼：“禀王上，神女的行为举止有些反常。”
　　云瞻冷笑道：“她不反常才奇怪。”
　　抱着琴出嫁，用一张长琴当嫁妆，知道的他娶得是神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娶得是琴女。
　　仲黎如实禀报：“神女进入寝殿后，就将两个随嫁侍女遣到殿外守着，一个人在殿内。”
　　只是如此，云瞻并不觉有异：“随嫁侍女那可是她的心腹，替她守着不是应该，哪里反常。”
　　仲黎低头思索，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神族只派了两个侍女随嫁，总共就三个人，一张琴。仲黎你跟岳明这几日仔细盯着，有情况及时汇报。”
　　“是。”仲黎起身，退了出去。
　　候在一旁的岳明出声问道：“王上，神女已经娶回北新，不跟老首领和夫人送个信？”
　　审阅部落事务的云瞻淡淡开口：“他们在南地台还有大半年才回来，半年之后，北新还有没有神女都不一定。充满变数的事情，不必打扰他们清修。”
　　意识到自己多嘴的岳明点头说：“属下明白。”
　　云瞻展开手中的竹简，继续审阅。

　　将洛绮派来的侍女清出房间，汐乐寻了张桌案放下手里的长琴。而后掀起喜帕，小心地取下发髻上沉甸甸的金冠，用喜帕仔细包起，施了道灵术，搁置在衣柜中。
　　云瞻对她这个冷淡的态度，在汐乐的意料之内。如果云瞻对她还用对待晨薇的那套，才是对她这个神女最大的歧视。
　　解开斗篷，汐乐换下繁复的嫁衣，穿着自己平日里的衣服，在案边点了一支熏香，开始抚琴。
　　北新王城，北新部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汐乐轻轻挥动琴弦，借用灵术暗中探查。

　　耳边突然传来阵阵清幽的琴音，云瞻心头一跳。这个汐乐，做的是什么打算。

　　涟枝与青霜在殿门外站了一夜，日头渐渐升起时，紧闭的房门才从内打开。
　　汐乐瞥向两个侍女手上明显被灼烧过的红痕，“我说过的话，你们可以不当回事，想把命丢在这里，随意。”
　　“神女，我们知错。”
　　涟枝与青霜齐齐跪在汐乐面前，涟枝颤着声说：“神女吩咐过，不许入内。是我们看夜深了，想进去服侍神女休息。”
　　“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这次是手，下次是哪里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汐乐转身走了出去。
　　涟枝与青霜互看一眼，抖着手跪在原地。违背神后的命令是死，违背神女的命令也是死，她们已经没有了选择。

　　“神女。”
　　守在寝殿外的仲黎见汐乐一个人出来，问了句：“您是要去哪里？”
　　汐乐脚下一顿，“我的行踪都需要向你汇报？”
　　担当不起神女汇报的仲黎赶忙说：“神女误会了，王城内岔路众多，属下只是怕神女寻不到要去的地方。”
　　“你们的王城如此之小，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我要出去看看，你们想派人跟着大可直接跟在后面，不必多说。”
　　“神女。”仲黎有些犹豫。
　　“怎么，我不可以出去？”
　　“没有，神女想去哪里都可以，王上从未下过禁令。”
　　“既然没有，那就不要再多说。需要汇报的话，赶快去，我先走了。”
　　仲黎愣住，眼看汐乐离开，才回过神迅速安排人手跟着，自己跑去偏殿汇报。

　　“她要去王城外面？”
　　云瞻放下手里的竹简，看向仲黎。
　　“是，神女说她对王城不感兴趣，要出去看看。”
　　云瞻嗤笑道：“对王城不感兴趣，呵，是对南地台感兴趣吧。”
　　“属下已派人跟随，有情况就会禀报。”
　　来北新还不到一日，就急着找北新的秘境之地，神族的谋划也不过如此。云瞻向仲黎叮嘱：“与神族结亲这件事知道的族人并不多，对外不必公布汐乐的神女身份，就当她是个普通的神族人，你们只负责跟着，其他的不要多嘴。”
　　“属下明白。”

　　顺当地走出王城大门，汐乐沿着河流边的石子路走向不远处聚集的民居。
　　她已经用灵术探查过，只有在王城内才有灵力使用的痕迹，而王城外根本探查不到一丝迹象，这不合常理。普通民众聚居的地方，即使没有人会灵术，也不至于连个守护术都不设。
　　除非，有远远高于她能力之上的隐蔽术遮盖了一切，才会无法被探查到。
　　相传北新部落内有一秘境，叫做南地台，由历任首领进行守护。是北新的灵力之源，生存之脉。如果南地台的强大灵力在保护着北新部落，那么一切就可以说得通。若是南地台受到摧毁，那么北新必定会被夷为平地。
　　不过她能想到的，云瞻同样可以想到。汐乐远远观望在草地间嬉戏的孩童，北新与神族本可以相安无事，但偏有人存了不该有的野心，妄图去颠覆长久以来的制衡。拥有灵力强大的秘境，不代表就可以所向披靡，毫无畏惧。坚不可摧的神族，永远都会坚不可摧。

作者有话说

　　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