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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敌是友 不自寻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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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下了记忆里涌上来的熟稔,那只静候很久的手,还是决定敲响那扇门。
门突然自己开了,配上门后女人脸上愕然的表情,“秋夭?”惊讶过后,那人又调整好自己不得体的仪态,凝眉又说:“有什么事要找我?”
这似乎是句肯定话。她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慢放。
“可能得等一下了,先进去坐。”她手肘托着厚沓的策划,另一只手做着请的手势,把她往里带。
坐在那把红木椅上,每一秒都如坐针毡。眨眼间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以前,那时候只要一打胜仗了,队友们都齐聚在这耍嘴皮,讨要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头。
颇有种论功行赏的松弛,她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来。还不待她停滞,总监室的门被二次打开,那稳健有力叩击地面的脆响,让她的倏然有足够的时机调整,并站起身。
那女人落下座,手头上作势整理着,却掀眉看了她一眼,“坐。”待她坐下,才开始问,“有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她掀了又掀嘴皮,用了应该是沙了好久的过渡,好不容易能听见自己脆生生的的声音说:“我想……退团。”
“啪嗒——”有什么东西好像落地了,清脆却又离发生地方不远,她们几乎一起齐齐刷过去。
那人举止都有几分不自然,好像听到了不该偷听的小偷,有些手足无措地,僵直在敞开一角的总监室门口。
侧过半个身子的秋夭,却显得没那么冷静。她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这样的疏漏,事情似乎变得乱哄哄起来了。
*
那天的扰动,事到今日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连带着那个唐突闯入者的回响,明明一路上无言,却在走到尽头,再也忍不住干巴巴询问着。
那句。
为…什么?
那近乎枯竭的泉思,几乎也将她整个人吸走。
她口干舌燥无比的上下滚动着舌根,那几个字吐出来好像格外烫嘴。
总监室的那位也是如此,不瑕思索的将这件事草草揭过。留给她笑谈纸面虎的淡然,于是她被冷不丁的朝来时路摔了回去。
啊,真是的啊——这种把人当小孩子的感觉,还真不好受!
于是她当时是说了什么?
好像是异口同声通过她,又好像透过她,对着两个人坚定不移的说:
“很简单,意志告诉我,不想!其次,决心说,我的事,少管。”
说完,她头不带扭的走向分叉口。
留那个人在原地凌乱,她知道,是“她”的话,她并不会陷入众矢之的的风暴口,但比起心安理得接受嘛。
她更希望大闹一场,她想要,她得到。
就像现在这样,众矢之的。对着她一个人对轰,或许人在有意识清晰把一切搞得混乱的时刻,那种无人可知的疯感。她该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又张扬的大笑,至少把命运的荒唐笑回来,再把人人最薄弱,最轻易吐出那,无形胜有形的话锋,锋利、尖锐、又刺骨,却怎么看,尽是苦口婆心的温度。
无人可识,她的笑而不语。
“我已经决定了,哪怕我将承担,付不了的违、约、金。”
再次重来的对峙,再次站定在,定格着总监牌子上,那烫眼的徐雯二字上。我知道,这场较量,没一个是认输的。
所以忍耐不住掺一脚的碎嘴格外多,搅得天翻地覆。嘈杂又汹涌的争吵背后,唯一站定的声音是那么清晰的,“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认得清自己吗?
“我自主放弃风靡一时的‘秋夭’身份,坊间对我的荣誉加身。我想做回普通人,程暮章。”
认得清。
她轻轻的,却句句有回应。
“普通人?你能回到普通人吗?”季缈轻蔑地好笑道,“你怕是对普通人有什么误区。你知道,你不仅回不到普通人,还会欠一屁股清不完的账,你会是臭名昭著的老赖,醒醒吧!别自寻死路。”
宋雪茸默默认同,猫出声:“章章,我们都是草根出身,跟那些有家底的自是比不得,能靠我们自身闯进娱乐圈,已经不易中的不易。你千万不要头脑一热,做尽傻事。”
“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草根就是草根,给她翻身的能力和资源,照样烂泥扶不上墙。”
唏嘘声一片。她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决然的驳斥。
但她知道,她们并没有恶意,她们只是想留、住、你。
以至于,气急了的队友无差别的攻击,永远有下一句训斥里。宋雪茸已经乱糟糟,不在执着或许对自己照样敏锐的话锋里。她的心情也同样低到谷底,忍不住含悲饮泣。
她那颗被彻底牵动的敏感神经,悲伤的述说,“我就说,她怎么演唱会那天突然好陌生。我一直以为那是错觉。”或许是想到,就忍不住声泪俱下。
“我把自己说服了。可是,章章你到底怎么了呢。我印象里的章章,会跟我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会在很多时刻体会到我的无助。会告诉我小草是蓬勃的,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可以变成参天大树......”
“我信了。”
为什么两股互相扶持的力量,有一个要走散了呢?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地方发生了细小的涟漪。
在很多人心中生根发芽,涌起那股无由来的酸涩。
她不敢回头对峙,只敢留给决绝的背影。还好啊,她们不管说多么出奇难听的话,还是一致对外责备她的决然,却有人在接住她。
她也就放心了。
“好了。”总监室沉寂了一瞬,徐雯左手肘撑在右手上摩挲了一下,叩击向了桌面,启声道“我这总监室一大早,不是乌烟瘴气,就是哭哭啼啼。”
好像在打趣这番现状,却终于抬眼扫她了,“既然你的队友千方百计,都没有改变你的心意。多说无用。若是去意已决,不在继续强求......”
叩击一声接着一声,她在思考之后的事宜。在那声坚定有力的肯定中。
徐雯有了下话,她说:“关于出道前合同条款,想必你做好了充足的了解,敢走这一步。那我不继续深究这部分,事关违约,我会上报公司,至于怎么定夺,我之后会联系你。还有,这次的回归企划部分,大概还需要你配合另签一份保密协议……”
徐雯的那双眼睛格外犀利,在那份拟好的保密协议落名上精准落定。
而她,秋夭?……不,程暮章!
早已在积压已久又严峻的场子里,落得松懈。而绷紧的神经,早已消化在徐雯那还算体面的驱逐里,弯腰鞠躬致谢。
耳旁喋喋不休,杂乱又极其容易受牵制的声音,在她以一副事不关己中彻底消失。
*
“哎,就是她。”出声的女生拱了拱同伴的腰,示意着忙碌身影的那个方向,“音乐系那个贼出名参加选秀一举出道的那个。运气也太好了,不过听说爱豆的行程都是连轴转的,兼顾不了两边,据说缺了好多次勤,被校方警告了好几次。要不是她公司替她摆平,早就被劝退了。”
那一个同伴惊呼,“啊?是吗?这么说运气确实好到爆了,不过我感觉,运气再好,也抵不过有个能承受好运气的健康身体重要……”
那个女孩点点头,故作高深的说:“有时候看似是命运精心挑选的礼物,实则是生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两个女生还在互相喋喋不休的小声讨论着,忙碌着的程暮章好似得了闲抬起头,这样的日子不比做梦寐以求的现役女爱豆更向往,但确实对一缕改变走向的孤魂来说,格外充盈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离退圈已经过去很久,徐雯联系过她,除了通知公司法务部对她明码标价的处置,还有退团的公关。
那是一条极其温和的退团理由,是:称病。她大概不用想,就能隐约猜到是谁的手笔。她可不觉得公司会有这么好心。这点还是得效于公关没多久,引发的某条舆论。
是她的好队友亲自下场引动,现在应该说是前队友了。不过,她一点都不怪她,毕竟她只是透露了一些事实,并不是添油加醋的歪曲事实引导舆论,对她发起群起而攻之。
舆论的杀伤力,是她一早预料到的结果,是她做这些决定前,早已做好了承受的这些的准备。却是实在没料到‘被保护’。
那个人还真是啊,明明她都那么对她,明明只是初期啊……
善意有点过头了。连不施加阻挠的经纪公司,也知道那样的讨论度,免费又滚烫的热搜,在成熟体系的工作室眼里是不会拒绝香饽饽。可偏偏,一切还没按预想的那样坐收渔翁之利发酵,事态反转了。
她们统一口径,整整齐齐的帮她撒谎。。。
有这么默契的时刻,还是在并肩作战贪那口腹之欲打掩护。
有点怀念了……
“我去外面透透气。”程暮章说。
“啊?”一旁专注的摆弄调饮,像小动物般单纯的抬起脑袋,慢半拍的说,“好,不要走太远。我替你看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又憋了回去。那点想要拐弯抹角的话,最后变成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是占据她整个学生时代的人,彼此互生好感,却不得不戛然而止在她进入诸多束缚的娱乐圈。默契的恪尽职守,彼此的联系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到最后,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的死讯。
她默默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一个不留意撞上了一道宽大的肩膀,下意识想要脱出口致表歉意。谁知那人清淡的一句,让她楞在原地。
“一介异界孤魂,肖想了不属于的命运。”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