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三度》木吉山

9、第九章

　　天海大学开学后按例要举行新生大会，乔怀景作为优秀校友再次收到了为新生讲话的邀请，这已经是他这些年来老规矩了。

　　早上的时候，乔怀景在厨房做早餐，却半天不见洛良房间里的动静，他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于是直接推门进去。

　　洛良已经起床了，但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正趴在衣橱里找衣服。

　　“找什么？快点，赶不上校车了。”乔怀景屈起指节在衣橱上敲了敲，目光却落在了洛良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脊背肌肤光滑平坦，白皙窄瘦的腰肢上布着几道细细的抓痕，估计是洗澡时不小心留下的。

　　乔怀景沉下嗓音：“快点，洛洛。”

　　洛良猛地从衣橱的角落抽出他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站起身时胸前的一片珠玉般的光景露了出来，“找到了。”

　　乔怀景的目光躲闪不及，慌忙地移开眼，丢了一句：“出来吃早饭。”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他进入自己的卧室，拿出阻隔贴，贴在了腺体，着急的动作仿佛对面的人拥有最诱人的Omega信息素。正算着自己上次打抑制剂的日子是哪一天时，他放缓了动作，自我嘲笑般地勾起了唇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洛良的不经意的动作都会引起他心中的慌张与燥热。

　　“煮饺子了吗？”
　　乔怀景在床沿呆坐了一会，听到洛良在外头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走了出去，“今天吃饺子，洛洛，你要迟到了。”

　　“不急，今天不上班。”洛良靠在桌边，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塞。他今天总算不是卡通T恤配运动裤了，浅蓝色的衬衫被塞进黑色九分裤里，两只不盈一握的脚踝光秃秃地露在外面。

　　“洛老师今天要开会啊？”乔怀景见他打扮不禁发笑，看惯了洛良幼齿的样子，猛地这么一看有种孩子装大人的模样。

　　“不开会，但是要监督。”洛良冲乔怀景笑了笑，眉毛被醋酸得揪在一块。乔怀景不明所以，却发现洛良和自己穿的是同款的浅蓝色衬衫，不同的是洛良那件胸前口袋有个小小的卡通刺绣，他心里悄悄地吐了个泡泡，不过下一瞬就被自己否定了。

　　“今天监督你演讲。”洛良继续说，“待会跟你一起去海大。”
　　“胡闹，上班闹着玩呢，你才上几天班就要请假？”乔怀景现在说这种教育的话已经不如小时候那般有底气了，心里藏着杂念，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虚。
　　“我想看哥，以前上学请假也会去看啊，你那时也没说什么。”洛良丝毫没在意他的话，继续吃饺子。

　　乔怀景没再多和他纠结这件事，吃完早餐两人就出门了。

　　过了早高峰，一路畅通无阻，路上乔怀景对洛良交代道：“待会如果见了程叔叔好好打招呼。”
　　洛良表面乖乖点头心里却连连唉呼，他记得程实去国外研修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对这个Alpha叔叔印象不好，比景哥还要严肃，被他盯着看总有种小鬼要现行的感觉。
　　但他俩在天海安顿偏偏多亏了程实的帮忙，洛良上的学校，程实没少打招呼拜托老师好好关照。

　　两人进入校园，学生正在入场，乔怀景很快就被其他老师请走了，洛良只能跟着一些医学生缓缓步入偌大的报告厅。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洛良回过身，看到陈酉西正站在自己身后，“洛良，你怎么在这？”
　　洛良笑着打了招呼：“参加新生大会。”陈酉西也笑了起来，指着报告厅里的人群说：“你一教育学院的交流生来看医学院的新生大会？”

　　“不行吗？”洛良两次遇上陈酉西，心情说不上开心，觉得哪里奇怪，对方已然不想从前在寝室那般好相处了。
　　“行。你进吧。”陈酉西撇了撇嘴，越过洛良大步往前走，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臂。

　　“陈酉西，你的阻隔贴没贴严实。”洛良拉着他手，指了指他颈后说道。
　　“要你管？”陈酉西皱眉，想甩开洛良的手，没成想这个Beta力气还不小，Omega在他面前成了弱势。

　　他俩各自僵着不放开，引来了身边人的注意，陈酉西怕多生事端，不情不愿地按了按翘边的阻隔贴，“行了吧，真烦人。”
　　洛良松开手，怔愣在原地有些无措，他从前听乔怀景时常说，不管在不在发情期或易感期，每日贴阻隔贴，每周打抑制剂是Alpha和Omega医护人员最基本的自觉。
　　他只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换来的却是陈酉西厌恶的眼神。

　　报告厅入口处开始拥入大批学生，洛良被人流推着向前走，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前排已经坐满了学生，交头接耳聊着天。

　　新生大会很快就开始了，几位学校领导带着特邀来的优秀校友从偏门走进来，校长身后跟着综合医院副院长程实，边走边交谈，乔怀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前排给他们预留了位子，乔怀景坐下时向后扫了一圈，在看到洛良月牙般的笑眼时，轻挑了一下眉毛。

　　场上灯光变暗，校长上台做开学典礼致辞，那些对未来的展望，希望的蓝图洛良一个字都没听清，他身边坐了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正偷摸着玩手机游戏，洛良也爱玩这款游戏，昨晚就是打游戏晚睡了，今天才被乔怀景催着起床。

　　他和男生低着头，目光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局完毕还不尽兴，男生再次开了一局，他看了一眼身旁，笑着问：“你也是新生？”

　　洛良视线从屏幕移到男生脸上，这才发觉靠得有些近了，他坐直了身体摇摇头：“不是新生，我是教育学院的，大四了。”

　　“那你来这干嘛？”男生问道，视线回到了手机上，“跳哪？”
　　洛良一听又凑了过去：“G港吧。”

　　“我叫岑天，你呢？”男生垂着眼，却扬起了嘴角。洛良抬眼看了台上已经换了一个人，不过还没轮到乔怀景，于是他再次低下头：“洛良。”

　　“有点很好奇，你的信息素的味道。”岑天笑着说，他的声音很轻柔，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场上安静严肃的气氛。洛良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岑天带着笑意的侧脸：“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

　　岑天手机上滑动的指尖停了下来，惊讶地抬头看着洛良，“你这眼睛可真有迷惑性。”他说着，伸出指尖要去碰洛良的眼睑。洛良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侧过脸躲开了。
　　岑天讪讪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九年....”

　　洛良不再看别人手机，拿出手机准备自己玩，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台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乔怀景。他懊恼着自己被游戏迷了神，连忙打开相机给乔怀景录视频。
　　乔怀景换上了白大褂，站在演讲席，但是没有演讲稿，从容大方，声音如平静的海水稳稳沉沉的。

　　“或许，学医只是因为一个偶然的选择，但还请附上一生的忠诚与热爱...”

　　洛良看着台上乔怀景心中泛起酸涩，乔怀景的父母都是从医的，但后来都不幸遇难，乔怀景拾起了父母遗落在半路的希冀，心里承受的重量不知比常人多出多少倍，但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厚德载医..不忘初心...”

　　岑天见洛良已经热泪盈眶，圆圆的眸子蓄满了清亮的水，一碰就要掉下来，他不禁失笑：“有那么感动么？这种翻来覆去每年都是这些话...”

　　“没有啊，景哥去年讲的不是这些，我记得的。”洛良说话时一颗泪水滑落，岑天愣了几秒：“哎，你别哭啊。”
　　洛良摇摇头，自己抹掉了脸上的湿漉。岑天掏出纸巾递了上去，但洛良没接。

　　“你认识乔怀景？”岑天听他喊景哥，疑惑问道。洛良吸了吸鼻子，瓮声说：“是哥哥...”
　　“你哥？”
　　洛良本想解释一番，但还是放弃了：“对，我景哥。”

　　岑天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可没听说乔学长还有弟弟，爱慕者？”医学院的新生虽然刚入校不久，但是乔怀景的名号还是响当当的，无数Omega的梦中Alpha，喊一句我景哥那真是太平常了。

　　洛良听着爱慕者三个字，刚想说只是弟弟，可话在嘴边却开不了口，下一秒，场上热烈的掌声盖过了他千回百转的思绪，他看着台上似乎闪着光的身影，开心地跟其他人一起鼓起了掌。

　　新生大会结束后，洛良跟着人群缓慢地退场，岑天走在他的身边，询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楼梯上人很多，洛良被撞了几下后，岑天拉住了他的臂膀，笑着说：“小心点。”

　　洛良被人拉着感觉怪怪的，可身侧赶时间的学生不断从楼上跑下来，他只能挨着岑天走在楼梯一侧。

　　“吃饭吧，一起。”走出了报告厅的大楼，岑天再次邀请洛良。

　　洛良看了一圈前方的空地，顿时露出了清浅的小酒窝，他对岑天摆摆手：“不去了，我景哥在等我。”

　　话音落，他不再管岑天疑惑的眼神，朝着站在绿化带石砖上的高大帅气的Alpha奔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