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三度》木吉山

8、第八章

　　程实从前跟乔怀景在私下谈论过洛良，他毫不避讳地说这个小孩‘聪明’，知道家里没了依靠的人，姑姑拉拔两个孩子已然很吃力，跟着他们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才紧紧攥着乔怀景，来了天海，换了一身皮，日子倒也舒坦，起码乔怀景没有亏待过他。

　　乔怀景那会刚上大学，人情世故也知道一些，程实说的话他不认可但也没反驳，沉默喝着手中的热茶。

　　当时程实话毕，问乔怀景怎么想的。乔怀景淡淡地笑了笑，说：“其实，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有个话伴也挺好的。”

　　程实说：“你学校同学哪个不是能和你聊的来的？显然要比这小毛孩懂得多。”
　　“那不一样。”乔怀景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茶杯沿，思绪短暂地放远了一会。

　　“哪里不一样？小景你过年不回奶奶家，假期瞒着他们跟小孩躲家里干嘛？真有这么多话要说？”程实又问。

　　乔怀景回过神，笑了起来：“没干嘛，叔叔想多了，我们就一起打游戏，平时教教他功课。”

　　程实轻叹一声：“小景，叔叔有义务帮你留个心眼。那小毛孩住爸妈给你留的房子，吃你的用你的，真当自己家了...”

　　“刚来的时候也胆小，现在习惯了。”乔怀景垂下深邃的眼，轻声说：“那也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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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家了。”洛良抱着一大包零食，在大门前摸索半天，才把密码输进去。身后的乔怀景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跟着洛良进了家门。
　　两人逛了一圈超市，出来时天都暗了，乔怀景单手把着越野单车，一手提着饮料，一路上都没法骑直线。

　　洛良拿着几袋东西去了厨房分类摆好，心情不错，已然忘记了白天被一群人类幼崽虐得身心俱疲的事。

　　乔怀景在家里翻出了之前医院过节赠送的福利礼包里的鼻腔清洗器，组装好灌进盐水，把洛良叫到身边交代说：“这个洗鼻器每天用一次，注意不要呛水。”

　　洛良茫然地问：“为什么要用这个？”他记得从前他下雨天鼻塞，乔怀景让他用过，但不小心呛水之后乔怀景就不让他继续用了。

　　乔怀景用湿漉的指尖点了点洛良鼻尖：“你看看自己，跟个小丑似的。”洛良回头看向镜子，却见自己鼻尖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皮肤偏白，那一片红色变得格外明显，却又多了一副让人心生怜爱的柔弱相。

　　乔怀景总能注意到洛良身体上的各种异常，手指割破口子或是皮肤湿疹，常常洛良自己没注意的事，他却能第一时间发现。

　　白天闷在教室空气不好，下班还坐在马路边吸灰尘，于是洛良洗完澡，乖乖用了鼻腔清洗器。

　　乔怀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医疗科教频道里的医生用仿真人模拟真人进行微创手术。洛良抱着一袋薯片走了过去，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一面说：“怎么又看这个，我都看会了。”他洗了头发没吹干，发丝还滴着水。

　　一时间空气中流淌的是洛良新换的玫瑰精华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乔怀景拿过茶几底下的一条干毛巾，搭在他的湿发上，来回搓了几下：“自己擦，别感冒。”

　　洛良一把扯下毛巾，扔在了一边：“大热天的，不会感冒”
　　乔怀景重新捡起毛巾，跪坐在沙发上给小孩擦头发，但是擦得不走心，视线一直盯着电视屏幕，他在等医疗科教频道九点的全球转播，是国外一个名为理查尔迪医学教授的论文访谈。

　　洛良被人伺候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他伸进薯片包装袋捡了一片又大又完整的薯片，仰头递到乔怀景的嘴边。
　　乔怀景平时不爱吃零嘴，只洛良递来的他都会象征性吃一点，他就着洛良的手，叼住了薯片。

　　“好吃吧，新口味，汽水味儿的。”洛良收回手，嘬了一下指尖残留的调料粉。
　　“晚上少吃点。”乔怀景碰了碰他潮湿的耳尖，随意说道：“待会记得刷牙。”

　　家里有医生还喜欢管着，从前不在家的时候很是想念，现在在家了又觉得烦了。洛良嘁了一声，“就爱晚上吃，偏不爱刷牙。”他跳下沙发，捣蛋似地把头上的毛巾甩在了乔怀景脸上。

　　乔怀景被毛巾上的香味扑了满鼻，他皱眉看着洛良跑进厨房拿了一听可乐，当着他的面啪得一声拉开了易拉扣，吸溜地喝了一大口：“真好喝~”

　　“早点睡吧。”乔怀景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拿过一旁的PAD准备待会做笔记，不再理会身边的Beta。

　　洛良偶尔会耍小脾气，但不常这样，只对乔怀景，不过通常乔怀景晾他一会就好了。

　　电视画面短暂进入一段广告后，直接切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由于国外的时差问题，海岸对面还是白天，镜头前出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士，用着纯正的英式口语告诉在线的观众：理查尔迪教授正在准备，而今天的访谈是针对教授上个月在国际医学组织联合会上发表的一段专业极强的论文深入解答。

　　气氛瞬间被电视上的专业感染，洛良英文不错，但是这位主持人说的都是关于医学上的专有名词，他只能捕捉到大概的词汇，腺体嫁接、转移，腺体再生...

　　洛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不时拿起可乐喝一口，甜齁了。乔怀景已然进入状态，手上的电容笔写得飞快。

　　理查尔迪教授出现时，洛良哈了一声，指着屏幕乐呵呵地说：“这老头的胡子太搞笑...”话说了一半他讪讪地抿上了嘴，他看到乔怀景一边写着笔记，一边拧起了眉，估计是被自己打扰到了。

　　洛良后来还是去浴室刷了牙，实在太甜了，满嘴腻人的糖精。他吹干了头发，把客厅的顶灯调至柔和模式，重新坐到了乔怀景的身边，这会安安静静的，老实了。

　　洛良沉下心，发现这个教授说的话他也能听懂一些，他转头看向认真思索的乔怀景，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细看一会他的景哥了。

　　乔怀景常年利落的短发，鬓角剃得很短，这样人很精神但是显得脸骨线条更加凌厉，那双如同西方人的凹陷的眼窝，不笑的时候深沉又严肃。

　　洛良心里全是乔怀景平时帅气的举动，不知不觉中身体向着旁边靠近了一些。乔怀景趁着直播说话的间隙，用膝盖撞了撞洛良白嫩的大腿，“困了先去睡。”

　　洛良抱着一个小枕头，缓缓把头靠在乔怀景的肩膀，“不困，陪你。”Alpha柔和的信息素悄悄地萦绕在自己身边，他微眯起眼，似在叮嘱生怕人家赶他走：“我陪你啊景哥，不用管我，你做你的。”

　　乔怀景轻笑，嘴角勾起了帅气的弧度。过了一会他把洛良的头轻轻移到自己的大腿上，扯过一旁的薄毯，盖住了洛良只穿了一件短款睡裤的下身。

　　乔怀景耳边除了教授的专业大论，还带着令人心安的呼吸声，平稳而绵柔，教唆着时间都放缓了脚步。

　　直播一直到了12点，外头已是寂静深夜，从客厅望出去，小区里大都熄了灯，黑漆漆的一片。

　　乔怀景轻手轻脚把洛良抱回了房间，替他盖好被子，他在床沿坐了一会，注视着洛良俊秀的睡颜。
　　他从前分化后有期待过洛良可能分化成Omega，当初程实把洛良安排进十二年制的学校时带他去检测过，一切数据表明他将来百分百是个Beta。

　　但随着洛良长大，体型纤瘦，皮肤白嫩，五官小巧又俊俏，乔怀景有过几个瞬间，恍惚地希望检测失误就好了。

　　但不论洛良是什么属性，都不妨碍乔怀景这样看着他，他刮了刮洛良翘挺的小鼻梁，“晚安，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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