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三度》木吉山

10、第十章

　　新生大会结束后，乔怀景谢绝了学校领导一起吃午饭的邀请，站在大楼外等洛良出来。他刚才在台上就注意到了洛良身旁的男生，此时他看到那个男生拉着洛良的臂膀走下楼梯时，虽然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洛洛该有自己的社交，我无权管他。可他的心情还是直线下滑，连早上洛良和他一起穿了同款衣服的惊喜都熄灭了。

　　但他看着向自己奔跑而来的小Beta，依旧伸出了手，虚扶了一把：“慢点跑。”他站在绿化带石砖上，本就比他矮一个头的洛良，现在看起来更矮了，正仰头眨着眼睛注视着自己。

　　乔怀景伸手在洛良泛红的眼尾摸了摸，皱眉：“怎么哭了？”
　　“感动的，景哥说的太好了。”洛良眼神中带着赞赏和崇拜，晶亮的眸子倒映着的全是乔怀景的身影。

　　“夸张，你每年都这么说。”乔怀景走下石砖，指尖轻轻捻过洛良的耳垂，很快又放开了。
　　他抬眼冷冷地瞥了一眼洛良身后的男生，收起了眼神中的思绪，“饿不饿？”

　　“有点。”洛良看着乔怀景忽然严肃下来的表情，轻声问，“哥，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走吧。”乔怀景说。

　　今天医学院举行新生大会，来了不少校友，两人走在路上，不时有认识的人跟乔怀景打招呼。这会阳光正盛，虽进入九月，午间的太阳还是热烈刺眼，洛良拉着乔怀景的手腕，沿着路旁的树荫下走。

　　“想吃什么？”乔怀景拿出手机，在软件上准备预订位子。

　　洛良正想回答，但是话刚到嘴边，脖子猛地被身后的人一把勾住，整个人向后仰去，倚在了那个人的怀里，“！！”

　　不过很快他闻到了那人身上的Alpha信息素，淡淡的清凉花露水的味道，“...远哥...”

　　乔怀景只觉手腕一空，他向后捞了一下，摸了一把空气，随即转过身，皱眉道：“别闹。”

　　“我就说小洛洛今天得来，”凌远低头对着被自己环住脖子，耳根发红的洛良说，“想我吗？”
　　洛良乖乖地答了一句：“想。”凌远满意地松开了他，替他整了整衬衫衣领，“没白养哈。”

　　凌远是天海大学美术学院的素描专业老师，乔怀景当初来天海念高中，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就是凌远。两人关系很好，凌远知道乔怀景不少秘密，曾声称他与乔怀景拥有的是革命性友谊，也大言不惭地说过乔怀景如果是Omega，自己这辈子就想上他一个。

　　“什么时候回来的？”凌远微微弯腰笑着问洛良，他从前就喜欢这样，总是表现的像邻家哥哥，比乔怀景还喜欢给人当哥。

　　洛良忽然噤了声，走回乔怀景身边，看他脸色。乔怀景冷哼，“一年前，海大教育学院的交流项目。”

　　“我怎么不知道呢？”凌远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又见乔怀景眯着眼看他，他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摆手：“我真不知道，没故意帮他瞒。”

　　乔怀景轻笑，转身拉着洛良继续往前走。凌远把手搭在乔怀景的肩膀，一脸正经地跟他解释：“我是真不知道，美术学院在最西边，我都不常去其他院系逛，要我看见了，肯定告诉你。”
　　“不过话说，你不会也才知道吧？”

　　“先斩后奏。”乔怀景看了一眼身边把头都快垂到胸前的任性小孩，指尖轻轻搔了一下他的手心。

　　“一年憋着不说啊？”凌远对这个话题来了劲，无视了洛良让他闭嘴的眼神，“想哥不？是不是偷偷来看过我？”

　　洛良瞪了瞪眼，手里把玩着乔怀景长着写字茧的修长的手指，心里想，我偷看也不会去看你啊。

　　“吃饭了吗？”乔怀景听凌远越说越没边，扯开了话题：“云潇是不是在衡山路开了新餐厅，你跟他说一声，我们现在过去。”
　　“行，你吃过他家新厨师了吗？味道真不错。”凌远说着拿出手机发消息。

　　三人并肩走在长长的树荫道上，上空树枝繁茂纠缠，细碎的阳光透过树缝洒在他们的影子上，光影虚叠，影子仿佛还是当初学生的模样。

　　衡山路商业街上的凌云小馆与一层的凌霄书店的老板是同一个人-易云潇。他们到的时候，易云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洛良老远就看到了靠在墙边高高瘦瘦的男人。

　　“我怎么觉得云潇哥又长高了？”洛良轻声对乔怀景说。
　　“错觉。”乔怀景说，“他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长了。”
　　“那我呢？”洛良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好矮啊，才到你脖子这边。”
　　“正好，不过你还小，还有生长空间。”乔怀景说。

　　凌远在一旁听了啧声连连，“果然自己的弟弟自己宠是吧？那我告诉你云潇最近在健身确实长高了。”
　　说着又补了一句，“比你还高，还比你大...”

　　乔怀景立时皱眉瞪了一眼凌远。他转头看向洛良不知小孩听到了没有，只见他晃着脑袋盯着路过的奶茶店看。

　　等走近了，凌远快步走上前，掐着易云潇的侧腰，两人搂抱了一下互亲了脖子。两个Alpha抱在一起，周围的信息素浓度顿时上升，空气中浅浅地浮了一层无形的压迫感。

　　乔怀景从前对洛良说过，这种在外面不贴阻隔贴还乱撒信息素的人都是野蛮人。洛良虽然不似Omega那样敏感，但是这两人的信息素气味相差很大，混在一起恐怕只有他们自己觉得醉仙欲死。他捂起鼻子打了两个喷嚏，太冲了，不如乔怀景的柚子气味来的清爽。

　　“差不多得了，收一收。”乔怀景一边说，一边带着洛良先上了楼。

　　服务员领着他们坐到靠落地窗边的位子，乔怀景给洛良要了一杯柠檬水，“热吗？”
　　洛良喝着水摇摇头，“好饿。”乔怀景拿过菜单，铅笔在手中习惯性转了两下，“先点菜，不等他们了。”

　　“来了来了。”凌远从身后走过来，和易云潇一起坐在了乔怀景他们对面。凌远又拿了一张点菜单递给了洛良，“想吃什么随便点，你云潇哥的店就当自己家。”

　　凌云小馆开张不久，在商业街美食档位前三名挂着，还没过新鲜期，即便不是周末顾客陆陆续续也将这层U型的用餐区域坐满了。

　　“楼上包厢满了，下次来提前说，我帮你们留着。”吃饭时，一直沉默的易云潇开了口。他见洛良被身后的顾客挤到了椅背，乔怀景不悦地朝后面看了一眼。

　　“谢谢。”乔怀景淡淡地说。

　　凌远冲着易云潇略有所思地挤了挤眼，而后转头对洛良说：“洛洛，今天怀景演讲视频给我看看，这次讲了什么内容？”

　　洛良拿出手机，调出视频递给了凌远：“没拍好，开头漏了一点。”他想起上午乔怀景在台上演讲，自己却在下面看人家打游戏的事，不禁再次懊悔起来。

　　乔怀景正在剥虾，视线垂着，洛良看不到他眼底的波动，不过自己倒是愈发难过，就像每年都要赞的卡片，突然到了今天缺了一个角，不完整了。

　　“没事，你要是想要，我回头问学校要一份官方的，他们应该拍得很完整。”凌远说。
　　“可以吗？”洛良眼神亮了一下，又想到什么，话语间都是藏不住的激动，“可以要景哥之前本科时活动演讲的视频吗？”

　　“那可多了，文艺晚会什么的一大堆，我去拷下来你自己慢慢剪。”
　　洛良笑弯了眼，身体不自觉地贴在乔怀景的身侧，“远哥真好。”

　　两人旁若无人说着哥好弟好，一旁的易云潇听了微微皱眉，冷眼看了看凌远，可凌远没注意。

　　乔怀景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洛良碗中，“洛洛，懂点事，不要给你远哥添麻烦。”
　　“看你说的，我们家洛洛的事我还会嫌麻烦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哥罩着你。”凌远嘿嘿笑着。

　　乔怀景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拿起手边装着饮料的玻璃杯，与斜对角的易云潇碰了碰，玻璃杯挡住了洛良和凌远的视线，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铃叮声。

　　凌远这才收起多余的笑容，给易云潇夹了一块肉，又凑过去跟他低声地说小话。

　　乔怀景见洛良吃得差不多，看了看时间，他下午还要去医院上班，“走了，我送你回家。”

　　洛良出了餐厅门还在回味凌云小馆的菜品，说是好吃，自己也要学着做。乔怀景自然什么都说好。

　　到了小区门口，乔怀景没有下车，翻出手机看了天气，叮嘱道：“今晚可能下雨，早点睡，睡着就不难受了。”

　　“好。”洛良点点头，视线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头播放着上午乔怀景的演讲，那缺了几分钟的开头真是越看越后悔。

　　“景哥，你说‘学医或许只是个偶然的选择’，”洛良看向身边的乔怀景，“那你也是吗？”

　　乔怀景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小区大门，已经有不少车辆进进出出，远处的天边也不如上午那般明媚，看来晚上真的要下雨。

　　车厢里一度沉默了很久，乔怀景感受时间滴答滴答地在耳边流逝，良久，他才说：“大概是命运的安排。”
　　“就像遇见你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