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三度》木吉山

7、第七章

　　莱州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尽头，程实半蹲在地上，望着眼前憔悴的少年，艰难地开口：“小景，我下个月要调回天海了，你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去？”

　　少年抬起空洞无神的眼，良久才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他们住哪儿？”

　　程实低下头，话语变得更加沉重：“莱州烈士陵园。”

　　“能不能一起去天海？”少年央求道。程实刚想解释，后又反应过来：“可以申请天海的陵园。”

　　少年点点头，说好。刚才打点滴的护士走了过来，沉默地递来一个老式的手机，程实放在耳边接听了一秒，递给了少年。

　　少年平静地听着电话里的祖母哭得泣不成声：“小景，我们该怎么办？你婶婶昨天忽然流产了，老二没保住，现在还在手术室....”

　　后面的内容少年听得模糊，只知祖母一直在哭泣。

　　“我没事，奶奶，你照顾好婶婶就行。”

　　回到病房时，小孩的姑姑已经来了，手上牵了一个，怀里又抱着一个。她弯着腰，焦急地问：“洛洛，还好吗？怎么突然就落水了呢？”

　　小孩断断续续用贫瘠的词汇说了经过，程实在一旁听了皱眉：“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到处乱跑，临近暑假拐卖儿童案件增多，家长要留意。”

　　“洛爷爷上个月去世了，他现在一个人。”沉默的少年忽然说了一句，顺手拉住了小孩柔软的手心。

　　姑姑哭丧着脸被护士叫走去缴费，少年坐在床沿，摸着小孩的手，说：“下次小心点，别被人贩子追了，再掉进海里可没人救你。”

　　小孩的手缓缓收紧，攥住少年的手指：“哥哥去哪儿？”

　　少年说：“这里不再是我的家了，我要走了。”

　　小孩急了，挥着双手拉住少年的臂膀，稚嫩沙哑的音色带着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乞求：“哥哥，求你别丢下我，不要把我扔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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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乔怀景走出会议室，身旁围了几个其他医院的医生教授，几人边走边讨论关于腺体移植的问题。乔怀景叙述自己的见解和在国外看到的一些罕见移植。
　　说到一些难点，几位医生教授想与乔医生一起吃饭，坐下来好好探讨，他却被副院长程实叫住了。

　　“抱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乔怀景招来实习医生，让他带着几位医生教授去用餐。

　　目送他们走出科研楼，他回身走向程实：“老师。”

　　程实近日刚从国外研修回来，有一阵子没见乔怀景了，他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不错不错，医术见长，人也精神了。”

　　乔怀景笑了笑，开会时紧绷的眉头松了下来，他摸出手机快速地回复刚才的信息，又加了一句问候。

　　程实见他动作，开玩笑道：“怎么？交新朋友了？”乔怀景重新把手机放进口袋，笑着说：“不是，小孩回来了。”

　　“哟，首都大学毕业了？我怎么记得还有一年呢？”程实笑问。

　　乔怀景叹着气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程实听了笑呵呵：“是洛洛能干的事，他太黏着你了。”

　　“从前也不这样...”
　　“从前他那是小，做不了主，他现在改个专业坐个飞机来见你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乔怀景和程实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程实在其他医院还有一个会要开，吃完饭，乔怀景便把他送到停车场。

　　这些年的程实和乔怀景印象中的Alpha叔叔差别很大，忙碌费脑的研究使其鬓边愈渐发白，背影也不及当年挺拔，但依旧是乔怀景最尊敬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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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良坚持一天下来耳边都是孩子们全景环绕式的尖叫和啼哭，下午放学后，孩子们含着眼泪，个个哭得一抽一抽的，看到几个小时没见的父母都委屈地扑了上去。

　　同事们都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他疲惫地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手机看到乔怀景回复了他的信息。
　　“景哥。”
　　“当初带我来天海是因为可怜我吗？”

　　—“怎么问这个？不是。”
　　—“幼儿园还顺利吗？晚上我来接你。”

　　洛良还想问那是因为什么，可头痛欲裂，他放下手机，学着其他老师那样趴在桌上眯了一会。时间过的很快，他觉得睡了几分钟，实际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资历老的教师体谅几位刚来的实习老师，见他们趴着也没有打扰，打扫完了教室才喊他们下班。

　　幼儿园被哭声裹了一天，气氛压抑，老师们虽笑着，但是心里总归疲累。

　　出了大门，洛良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被马路上的车尾气呛了鼻，拧着眉心唔得一声闷咳了几下。同行的实习幼师是个Beta女生，看到他的样子，不禁捂嘴偷笑，轻声对身边的同事说：“他可真有意思。”

　　洛良听着走远了一些，没去搭乘校车，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有同事喊他，他就摆摆手：“今天不乘了，我哥待会来接我。”

　　乔怀景被病人家属拉着说了一会话，下班时已经四点半了，他今天上班怕堵车骑了辆山地越野单车，紧赶慢赶一路上蹬得飞快，可还是让洛良等了很久。

　　他远远地望见Beta孤零零靠着路边的树干上，头发凌乱，耳尖微红，显得可怜。一辆汽车疾驰而过，扬起的灰尘让他捂着鼻子一直在打喷嚏。

　　乔怀景推着车走了过去，蹙着眉心说道：“怎么坐在路边，多危险。”洛良摸了摸发痒的鼻子，顶着被晚风吹乱的发丝站起身，“你怎么才来？”

　　“上车，”乔怀景拨了拨洛良额前的发丝，“等急了？”

　　洛良跨坐上山地越野小小的后座，手心攥住乔怀景衬衫面料的一角，“你来就行了，我等多久都不急的。”

　　乔怀景轻笑，修长的大腿轻轻蹬了一下地面，迎着夏季清爽的晚风一路向前。

　　流畅的车影出现在从横交错的街道，灵活地穿过人海和车流。

　　“今天怎么样？”乔怀景微微侧头，冲着后座问道。洛良的脸颊贴在他的脊背，都捂出了汗水，他不好意思地替乔怀景擦了擦，“他们哭了好久，一哭我也想哭，谁还不是宝宝了？”

　　乔怀景在前面看不见洛良的表情，但他能够想象出洛良嘟囔着说这句话的样子，漆黑的眼眸微微瞪起，装出生气的样子，说完了鼻子会轻轻皱一下，做出哼声的动作。

　　他被自己脑海中的构想逗笑了，不知不觉中，洛良的一举一动都印在他脑子里，但这似乎并不是好的征兆。

　　粉色云霞愈渐晦暗，闪闪发亮的星辰悄然漫上天空。乔怀景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商场停了下来，“下车吧，这位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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