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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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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还未消散,尖锐地盘旋在匆忙却漠然的医院急诊室里。一个小女孩孤独地坐在椅子上,悄悄地用手背抹泪。乔怀景半蹲在她的面前,轻声安慰,但心里的负能量让他想对她直接说,接受吧,你爸妈没了,哭也没用,没了就是没了。
但他不会这么放任自己,他摸着小女孩的头,安慰道:“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希望你不要难过,要坚强,那样的话他们才会开心。”
女孩无声的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坠:“我不要坚强,也不要他们开心,我只想让他们回来...”
纵使经验的丰富的医生,此时也无计可施,不管怎么开导,留下的印记足以一生难忘。何况乔怀景有着亲身经历,痛苦有多么深刻他最是清楚。
而此时还在这边安慰别人,其感受不知是安慰的心态更多还是共情后的自怜更多。
于是他站起来,摸了摸女孩头顶,离开了。
在医院呆了五十个小时,出了医院大厅,闻惯了充斥消毒水的环境连外头的新鲜空气都觉得陌生。乔怀景骑上单车,快速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
每离家近一分,他沉闷的心渐渐活泛起来,阴郁的思绪被家里的小孩占据。
乔怀景一进家门,洛良便迎了上来,“景哥,你可算回来了!”
洛良穿着物业活动送的一次性围裙,手上沾了油渍,他用手背蹭了蹭乔怀景的脸颊,有些凉,呼吸也重,“你别是两天没睡?”
乔怀景用手指头戳着洛良的脑门,把他推开又嗯了一声。他走进卧室,打算拿衣服洗澡,发现卧室的床单被套都换了干净的,路过客房时往里瞄了一眼,是跟自己花纹相同颜色不同的同款,一套深蓝一套浅灰。
“手好了?”乔怀景勾了勾唇角,随口问道。
“好全了,劲可好使了。”洛良一边洗菜一边回答。
家里多了一个人生活,还是很不一样的,油烟机的嗡鸣把清冷全部抽走,留下暖心的人烟。
洗完澡的乔怀景精神了些,困过头了之后也不太想睡了,他半躺在沙发上拿着pad看资料。洛良一人在料理台边忙活。
乔怀景时而觉得养大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不过回报就是现在躺着有人做饭给他吃。看着资料开小差,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眉梢松散下来很温柔。
“笑什么?什么好事说来听听。”洛良把食材扔进锅里,让它们自由发挥。他擦着手走到乔怀景跟前蹲下,“累吗?要不要睡会。”
“不累,”乔怀景侧过脸看着洛良,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还有多久实习上班?”
“后天做开学准备,九月一日正式开学。”洛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趴在沙发边缘,指尖勾着乔怀景的短袖睡衣面料,“有点紧张。”
“自己选的专业,后悔也来不及了。”乔怀景哼声道,不过很快又补了一句,“一群小屁孩小洛老师都搞不定么?”
“第一次谁都会紧张嘛,你第一次上手术台不紧张?”洛良嘟囔着说,手指从衣料边缘伸进里面,指尖无意识地刮着乔怀景的侧腰肌肤。
“还真不紧张。”乔怀景笑了笑,他第一次上手术台是在国外留学时的一次腺体神经修复,很基础的一项小手术,主刀医生把器具递给他时,他毫不犹豫就接过了。
“景哥一直很厉害,我知道。”洛良话里带着骄傲,却又有些失落,是对自己现状的挫败,不能像景哥一样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乔怀景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捻了捻饱满的小耳垂,“你也很厉害,从前是让我省心的小孩,以后也会是让家长放心的老师。”
“小洛老师能给饭了吗?”
短暂的情绪落空后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只要乔怀景在身边,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简单。
短暂的假期终究像一场梦就过去了。洛良迎来了第一重身份的转变,从学生正式跨入社会。
儿歌已经能脱口而出,要跳的简操他也烂熟于心,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紧张,在玄关换鞋时还想着昨天园长交代的,开学第一天,小一班的新生可能会很不适应。
洛良从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小孩子第一次上幼儿园有多么的惨烈,即便还没经历,他已经能想象到今天一整天回荡在耳边的将是那些胆小又无助的哭声。
“好了吗?”乔怀景站在旁边催促心不在焉磨磨唧唧穿鞋的洛良。洛良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垂着头按下了电梯。
医院今天有研讨会,乔怀景穿得正式,白色衬衫被挽至胳膊肘,双手插在黑色西裤里,成熟又精练。
洛良看着梯厢玻璃镜中的乔怀景,又看看自己身上为了配合幼儿园的短袖卡通T恤,头丧地更低了。
乔怀景伸手拍了拍洛良的肩膀,鼓励道:“洛老师加油。”
洛良抬眼冲着镜子喊了一声景哥,可接下去的话却又缩了回去,“....你也加油。”
乔怀景轻笑,指尖在洛良的肩膀拍出节奏,很快的,密闭空间里Alpha信息素愈渐浓郁,洛良周身被柚子味的信息素轻柔地包裹着,清香酸甜。
洛良贪婪地嗅着乔怀景给他的信息素,身体不由地向他靠近,直至和乔怀景贴在一起。
云景小区门口有校车站点,洛良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校车,不舍地跟Alpha哥哥告别。
早晨的适应阶段,孩子们和家长一起在校园内玩耍,气氛很是温馨快乐,可老师们都知道现在越是快乐,待会家长离开就会有多么激烈。
有些家长开始找借口短暂的离开来看孩子们的反应,洛良怀里坐着一个小女孩,软软的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说起话来辫子一晃一晃的。
她问洛良妈妈去哪里了。洛良柔声道:“你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先跟老师介绍一下自己好不好?”
“不好,我要等妈妈来。”
洛良笑着把她抱起来:“我们去教室坐在小板凳上等吧。”他们向着教室方向走,老师们要么怀里抱着要么手上牵着,试图把这些没有分离概念的孩子带到教室。
洛良始终抱着这个小女孩,但是她很快就焦虑起来,不断地问,我妈妈在哪里。他开始给她灌输上学的概念,白天和老师一起玩,晚上才能见到妈妈。
小女孩开始在怀里扭动,不安。教室渐渐坐满了小孩,洛良怀里抱着一个手上拉着两个,另一位老师点着人数,把教室门关上了。
仿佛一个开关,怀里的小女孩忽然哭了起来,纤细的哭声有着巨大的感染力带动了整个班级。
洛良揪着心不断地拍着小女孩的后背来哄她。
“妈妈,不要把我扔在这里..”小女孩抽抽搭搭,冲着窗外同样泪眼婆娑的Omega男人划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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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综合医院的会议室,副院长程实坐在前方,带领本院还有其他医院来的腺体神经科方向的医生教授一起讨论关于腺体种植、摘除、转移等技术上新突破和新研究。
中场休息时,手机在乔怀景的裤子里连震两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
是洛良发来的短信:
—“景哥。”
—“当初带我来天海是因为可怜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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