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三度》木吉山

2、第二章

　　乔怀景把奶奶扶回家，随即往楼下走，号码牌在手中转了几下后被放进口袋。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给第一位-A小孩儿-打电话。

　　“景哥，”电话里传来一阵温润的男声，说不上好听，是一种清新的少年感，还带着做错事的小心试探，“我，我回来了。”

　　乔怀景正往停车场走，路上很安静，沉默许久他才严肃地说：“洛良，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你在哪儿？”

　　“天海..大学..”

　　乔怀景没让洛良挂电话，听他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些。这个小孩放着首都大学经济管理不读，一进校就把专业换成了学前教育，而后又在一年前参加了学校的国内大学交流项目换到了天海大学。
　　绕了一大圈，乔怀景当初为他选择的路一条都没走，又回来了。

　　天海大学是乔怀景的母校，一路上轻车熟路，直接把车开进了校园，他还没停下，就远远地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宿舍楼前。

　　洛良是个Beta，是乔怀景一直以来偷偷养着的小孩，但此养非彼养，乔怀景一直以兄长自居。

　　乔怀景沉着脸，走向Beta，时间已经很晚了，宿舍楼前只映了一只昏暗的路灯，Beta从看到他后就缓缓低下头，眼下垂着眼眸，小眼珠却是滴溜溜转着偷看他。

　　他在Beta身前站定，哪怕是一路上很生气但现在也消得差不多，但是还是端着架子，冷声道：“回来怎么不说？”
　　“怕你不开心。”洛良乖乖地回答。乔怀景轻哼一声：“怕我还回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就想回来。”洛良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对上清冷的目光，他笑着露出侧脸的一个小酒窝，“景哥，我回来了！”
　　和电话里不同的是，这会的语气是藏不住的雀跃，洛良上前一步，拉住了乔怀景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乔怀景环视了一周，挑着眉心问：“这叫宿舍翻修？住不了？”
　　洛良抿了抿唇，含笑的嘴角垂了下去：“我瞎说的，但是大四确实不让住了，何况我也不是本校的，交流生今年都要回首都了。”

　　“你不回？”乔怀景敛起目光，视线定在Beta的柔软的发顶，刚洗过的发丝还泛着潮气，散着青柠洗发水的味道。
　　“不回去了，递了申请，老师说可以在家这边实习，实习小结按时交就行。”洛良轻声说。

　　乔怀景点点头：“出息了。”说完转身要走，洛良拉住了他：“去哪儿？”
　　“回家了，明天还得上班。”乔怀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你不管我了吗？”洛良细白的指尖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我马上要没地住了。”

　　“你不是本事很大吗？”乔怀景弹开他的手，“我已经管不住你了。”他上了车，却见洛良还站在原地，怔愣地看着他，眼神清新澄澈，一如往昔。

　　他降下车窗，冲着洛良说：“明天自己回家去，密码还记得吗？”洛良笑了起来，眼底掀上一片轻柔的波纹：“记得，是景哥救我那天，040606。”
　　乔怀景微微颔首，启动了引擎离开校园，后视镜中的洛良越来越远，身影变得细小。

　　记忆中的小孩好像一直这么小小的一个。
　　那年莱州的州海风很大，天边的云朵灰蒙蒙的似要坠下来。老人说，快下雨的时候可以去海边许愿，因为那时海里的龙王正在天上施云布雨，他会听到凡人的所求，满足一切愿望。

　　十五岁的少年即便知道这是骗小孩的把戏，但他还是去了，他站在浅滩边，任由冰凉咸涩的水花落在脸颊，他用沙哑破碎的嗓子一遍一遍地重复心里的愿望，可疾驰的海风不断地刮着他的皮肤，带走了苍白的唇角传出的心愿，随着呼吸湮在了海风之中。
　　风越来越大，春末的六月雷声响彻大地，远处的一块断崖边，一个仓皇奔跑的小孩猛地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幽蓝的海中。

　　“--洛洛！”
　　乔怀景呼吸急促，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一束清冷的月光从窗帘风中透了进来，把昏暗的房间切割成压抑的密闭空间。他坐起身体，疲惫地按着眉心，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下了床，走进书房，乔奶奶晚上给他铁皮盒子端放在书桌上，他珍惜地在粗糙的盒子表面摸了又摸，但始终没有打开它，最终放上了书架顶层。

　　他的睡眠质量有些差，中途醒了难以进入熟睡，浅眠很不舒服容易发生醒来后头疼，于是他没再去睡，打开了客房给洛良收拾房间。
　　-
　　医院门诊的清创室内，一位腺体割伤的Omega病人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伤口不严重，但由于神经受伤导致信息素的调节不够稳定，即便病人很努力地控制，Omega酸甜宜人气息还是漏了出来。

　　“放松点。”乔怀景轻轻拍了拍Omega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Omega疼得小脸都揪在一起，眨了眨楚楚可怜的眼睛，仰头看着Alpha医生：“不打麻药吗？好疼。”

　　“伤口不大。忍忍就过去了。”乔怀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一小块裂开粉色的肌肤，手上动作没停。
　　狭小的清创室渐渐充满了Omega信息素，乔怀景缝完最后一针后，走到门口打开了清创室排风系统的开关。

　　Omega脸色一红，低下头说：“医生，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乔怀景为他贴上纱布，又在纱布外贴了一层阻隔贴。
　　“没有。”

　　这话放Omega耳里就是在装高冷，不过乔怀景是真的不会受影响，Alpha医生的控制力还是很好的，况且他每天都会贴阻隔贴，每周都会按时打抑制剂。

　　“可以了，去取药。消炎胶囊每日一粒，一周后来复诊。”乔怀景打开水阀洗手消毒，抬头看见Omega还坐在那边盯着自己，于是他问：“有问题？”

　　“下次复诊还是你嘛？”Omega轻声说，语气多了撒娇的意思。乔怀景原本平淡的神色微微皱眉：“不一定。”
　　说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午休，电脑系统上的病人都排在了下午，他打开门走了出去，不再管身后的Omega 。

　　门诊大厅即便是中午还是乌泱泱的一群人在排队，乔怀景往食堂的脚步停了下来，转了弯走向取药窗口等候区。
　　Beta细白的左手腕缠了医用绷带，垂头坐在椅子上，右手拿着取药单，不过现在时间过了，取药要等到下午。

　　“怎么回事？”
　　清冷带着不悦的声音响起，洛良惊讶地抬起头，原本还挺好的情绪在看到乔怀景的一瞬间，竟然委屈起来，晶亮的眸子颤了两下，轻声说：“手扭了。”

　　乔怀景把他从嘈杂的大厅拉了起来往清创室走，他今天在门诊值班，清创室算他的临时办公室。刚才的Omega病人已经走了，排风系统没能抽完所有的污浊，还残留一些信息素。

　　洛良一进门，皱了皱鼻子：“橙子味的信息素，是Omega。”他在幼年落水后，不知不觉竟得了这项神奇的技能，可能闻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再根据强烈刺激对比出具体属性，乔怀景曾带他做个全面的检查，没有查出诱因。

　　乔怀景拉着洛良坐下，捏着他的手腕检查：“怎么弄的？什么时候？”洛良被捏得有点疼，手一缩：“上周回老家收拾东西，不小心扭到了，本来感觉不到，这几天越来越疼。”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面前的Alpha的脸色不好看，瞪着眼睛露出凶相。

　　“昨天怎么不说？”
　　“没来得及说，你就走了。”洛良轻声嘟囔，“怕你生气。”

　　洛良的手腕很细，手掌也是软绵绵的，握在手里又小又轻，绷带缠得很好，些许药水在边缘溢了出来，乔怀景轻轻用拇指抹开了。

　　乔怀景敛起神色，捏了捏他的手心：“最近手不要使劲。”洛良乖乖地点了点头，澄澈漆黑的眸子凝视着他，露了清浅的酒窝：“刚才去腺体神经科找你，他们说你不在。”

　　“这两天门诊值班。”乔怀景拿过他的配药单，打算下午帮他拿药，“回去休息吧，药我带回去。”

　　洛良半提着一只受伤的手，站在那没动，又嗅了嗅空气中的甜香：“景哥，我还没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