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三度》木吉山

3、第三章

　　洛良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乔怀景把配药单折好放进口袋，带他去了医院的食堂。几句话的功夫过了饭点，人最多的时间段已经过去，食堂大厅只有几个护士和保安。

　　乔怀景在仅剩的菜中挑了几道味道看上去不错的，给其中一盘又多加了一道红烧排骨。路过几个护士身边，乔怀景点头打了招呼，Beta女护士看见手缠绷带的洛良嬉笑着说：“乔医生，带病人吃饭啊，待遇真好。”

　　“弟弟。”乔怀景说。

　　“乔医生原来还有弟弟？第一次听说。”

　　乔怀景放下食盘，瞄了一眼身后笑嘻嘻的洛良：“嗯，之前在外地上大学，偷跑回来的。”洛良收起笑容，抿着嘴角在餐桌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良久，洛良低头嘀咕道：“不是偷跑，我可是有正当理由的。”

　　乔怀景慢条斯理地吃菜，侧了侧手腕看时间，午休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结束。

　　洛良见人不理他，偷偷看了眼对面，Alpha无论做什么事情永远都是平静又沉稳。
　　“想你才回来的，要不是你在这我才不回来呢。”

　　“寒暑假我又不是不让你回来，就急着赶这两个学期？”乔怀景吃完了，放下筷子，语气严肃，俨然一副长兄的模样，“之前小学中学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又耍什么小脾气？还把专业给改了，我填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洛良跟着乔怀景来天海时才十岁，当时被安排进了一家十二年教育一贯制的学校，学费很贵，但是衣食住行都有老师把关不用家长操心。
　　周五的时候在其他高中上学的乔怀景会去接他，然后两人一起过周末。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乔怀景大学毕业考上研究生，越来越忙，洛良只能自己回家。

　　“景哥，我错了。”洛良垂着眼，睫毛扑闪扑闪的，感觉Alpha再多说几句就能落下泪来，“经济课我跟不上，正好文科内的专业只要分数达标都可以换...”

　　刚去首都的洛良很不习惯，第一次和天海，和乔怀景离得那么远，连呼吸的空气都变了味道。每次寒暑假过后就特别不想回首都，原本打算再忍一年就解放了，这时老师却告诉他学校有一个交流项目，于是他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午休时间结束，食堂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乔怀景起身准备离开时，摸了摸洛良柔顺的发顶：“先回家。”

　　乔怀景不是真的生气，换专业换学校待在哪个城市发展都是个人的选择，他只是名义上的兄长，实际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洛良从小就是一根筋，但凡自己想做的都会去做，看似胆小的人其实特别有主意。

　　洛良下午回了学校，之前同寝的交流生已经走完了，现在他住在另一间寝室，里面现在只有一个医学院的Omega学生。

　　Omega正在玩游戏，看了眼收拾行李的洛良，问：“要走？”
　　洛良点点头：“回家了，陈酉西你不回吗？下学期还住这儿？”

　　“这里离医院近，上下班方便，懒得搬了。”陈酉西是天海综合医院的实习护士，本地人，左右还没毕业，也不急着搬回家了。

　　“行不行？我来帮你。”陈酉西看到洛良的一只手绑着绷带，全靠另一只手装行李，于是摘下耳机走过去帮忙整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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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推开门，熟悉的设施和气息扑面而来。洛良和乔怀景在这个房子里共同度过了两人最艰难的时期，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影子，寒假一起窝在沙发看春晚，暑假一起坐在地板上打游戏。

　　时光带着两个小孩快速地奔跑，留下的是越来越成熟稳重的Alpha和渐渐长大的Beta。

　　洛良把行李放进房间，躺在床上给乔怀景发信息。
　　—“到家了，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

　　乔怀景许是在忙，跟平时一样，一直没有回复。洛良想了半天，又加了一句：“景哥，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什么都听你的。”

　　他发完后，开始重新整理行李，把衣服拿出来挂好，以往回家都是把行李箱往角落一塞，从来不整理，因为假期结束就要拖走。这次再也不会离开了。

　　他哼着歌，整理完衣服，而后去了浴室洗澡。一只手不能使劲，他洗得随意，冲了几下便出来了。回到卧室，手机上显示了两条消息。

　　景哥：手疼就消停会，等我回去做。
　　景哥：最好是这样。

　　洛良心情不错，想着这手扭得正是时候，他全身潮湿趴在床上玩手机，心里总算是踏实了，很快睡意爬上头，他眯着眼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八月的天气闷热多变，上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就已经乌云遮日了。房间的窗户没关严实，闷热的风夹着干燥的尘土吹了进来，浅色窗帘扑簌扑簌地抖动着。

　　乔怀景难得踩点下班，一路上油门没松过，夏季多雨，像这种忽如其来的大雨见怪不怪。但洛良从小对瓢泼大雨会感到不适，他溺水后有段时间对水特别害怕，后来逐渐好了，却落下了下大雨耳鸣鼻塞的毛病。乔怀景从前就问过几个学心理的同学，给出的说法几乎一致，是幼年溺水差点窒息留下的应激反应。

　　每次下大雨他都会询问洛良的状态，从前在学校只能靠着手机，如今在身边了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又或是今天看到了洛良受伤的样子让他添了几分担心。

　　乔怀景坐在床沿，抽走了洛良手里的手机，拉了毯子给他盖上。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有序沉稳。

　　睡梦中的洛良比平日乖巧一些，精致柔和的五官都褪去了幼时的青涩，乔怀景有时会感慨，从前哭着喊着要跟景哥一起去天海的小孩子忽然变成了大人。

　　冰箱里还留着一些时令蔬菜，最近没能抽空去采购，乔怀景打算简单地炒个地三鲜，刚要起身离开，掌心被一只热乎乎的手抓住，睡梦的呓语让洛良的音色变得绵软：“景哥，不要走，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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