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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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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怀景曾经幻想过,如果父母没有在参加边境维和医援时遇难,自己肯定不会从医。他成绩不错,教师、律师、检察官...他相信自己也能做得非常出色。可世上没有如果,他还是如命运般的扛起了父母未完的事业。
他一度挣扎过,在填志愿时,程实告诉他,不要把过去变成自己理所应当的背负,该干什么干什么。
洛良小时候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跟他说:景哥,我永远支持你,也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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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住院部还是灯火通明,乔怀景双手插兜走在病房外的走廊,脚下舒适柔软的洞洞鞋在大理石地面擦出窸窣的声音。
护士站的护士正在与值班实习医生聊天。
“你为什么当医生啊?多辛苦啊。”一个护士问道。实习医生趴在台面,无聊地撑着下巴,“为了赚钱,还能为了什么?”
几个护士窃窃偷笑,似对这个庸俗的回答很满意。实习医生看到乔怀景走了过来,立马站直了身体,“为了伟大的医疗事业,为了天海五百万市民的健康...”
乔怀景接过实习医生递来的病例,拿出口袋里的笔在上面写着,边说:“辛苦王医生了,天海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护士们嬉笑起来,一位护士凑近乔怀景,随口问:“那乔医生为什么要学医啊?”
乔怀景手中的圆珠笔停了下来,在手指中顺滑地转了一圈,才听他笑着开口:“讨口饭吃。”
身后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严禾拿着资料走出来,正好听见了乔怀景的回答,说:“他是来抢饭吃的,哪是讨口饭吃?”
他用资料拍了拍乔怀景的身体,语气带着不满:“你是不是又背着我申请晋升副主任医师了?说好一起升的,你怎么老想着悄悄拔尖?”
“怕你被刷下来难过,所以我先升。”乔怀景合上病历递给了护士,“303,309加两瓶药滴,注意一下。”
“找男朋友千万不要找这种人。多损呐。”严禾揪着眉,一脸讨厌地对护士们说。乔怀景看了眼时间,“急诊交班,你要迟到了。”
严禾把手头病历给到护士,交代了几句后,跟乔怀景撞了撞肩膀,“今晚我坐急诊部,你坐住院部。天海综医就靠我俩了。”
“快滚,”乔怀景不禁发笑,指尖弹了弹严禾衣领上的灰尘,“明天见。”
护士站的几人很快分散开来,准备着夜间工作。乔怀景回到办公室,看到窗玻璃上漫了一层水珠。
下雨的夜晚天空总是黑得发沉,好似要坠下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乔怀景给洛良发了信息,询问他的状态,却收到一条:老样子,吃鸡勿扰,哥哥加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小孩开始牵着他的心,又或许是从前就一直这样,只是当时自己的脑海总被其他事情占据,没有发觉。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乔怀景正在研究病例,接电话时没看来电显示,还以为是小孩睡不着给他打电话了,“怎么了,洛...”
“落什么?赶紧来一趟急诊...”说好明天见的严禾在电话那头急忙忙地说道。乔怀景立时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往门外走去,给了门外值班医生一个手势,随后向着楼下跑。不过半路上他又缓了下来。
天海综合医院的江院长有个小儿子,院长对他极其宠爱,这个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Omega却在乔怀景这边惨遇滑铁卢。
与住院部不同,急诊在晚上还是十分吵闹,乔怀景带好口罩,严禾大致跟他说了一些情况,腺体下方划伤,但伤口粗糙不平,像是故意为之。
“我说我来吧,他就是不同意,”严禾无奈地摇头,“你赶紧解决,我这后面还有其他病人。”
乔怀景进入清创室时,江宇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脖颈处的鲜血染在白色衬衫上晕成怪异的形状。
“怀景。”江宇看见乔怀景进来,轻声喊了一句。乔怀景平静地看着他,“10号病人,江宇,腺体右下方破裂,CT无异常,生化血常规无异常。现进行基础缝合。”
“我好痛啊。怀景。”江宇注视着乔怀景,琥珀色的眼眸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缝合后注意不要碰水,消炎胶囊每日一粒,五天后复诊。”
乔怀景推着医用小推车,绕到江宇身后,这种小缝合术他做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当冰冷的器具碰到江宇的后颈时,他颤了颤身子,Omega的腻人信息素漏了出来。
“七月五号,说好一起去看音乐会的,你为什么没来?”江宇沙着嗓音,可怜兮兮地说。
乔怀景想了想,七月五号那天,洛良告诉他这个暑假非常忙碌,回家时间还没定。其实那个时候洛良已经在天海大学并面试完了教资,正在等待拿证。但那时他不知道,于是他把冰箱里刚买的零食短期牛奶全部打包送给了堂弟乔怀天。
“我说了我不会去。”乔怀景说。
“可我也说了,我会一直等你。”江宇吸了吸鼻子,“那上个月爸爸在家里宴请,你怎么也没来?程叔叔说让你替他参加的。”
乔怀景仔细地收了一个尾,给他贴好纱布和阻隔贴,才回答说:“忘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江宇觉得这份托词很虚假。
但是乔怀景是真的忘了,那天一觉醒来整个天都是灰的,天海下了一道暴雨预警,原本与他无关,只是那时接到了洛良的电话,抽抽搭搭地告诉他,首都雨好大,土地要沉了。
他看着电视新闻上首都炎炎夏日晴空万里,八月的降雨量创历年新低,不禁质疑那孩子是不是在首都,是不是和谁跑出去玩了,再三询问后得出的结论是,洛良撒谎了。
希望你不要骗我,乔怀景当时这样说道。这也成了后来洛良不敢明说自己一直在天海,只能在老家碰到乔奶奶时迂回地提了一嘴没地方住的事情。
“江宇。”乔怀景忽然沉下嗓音,站到了江宇面前,“你是医生家属,知道医疗资源有多珍贵。晚上值班的医生都很忙,你要是体谅你父亲这些年的辛苦,就不该这样。”
江宇坐在病床上,整张脸由于受伤而变得苍白,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也不想这样,真的好痛,我只是喜欢你。”
“我很抱歉。”乔怀景说。
“为什么不能试试呢?”江宇颤着憔悴的眼眸,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我听爸爸说,你在申请晋升副主任医师,我可以帮你打关系...”
乔怀景轻声笑了起来,语气却瞬间冰冷,“我想我的能力还不至于差到这副田地。”
“不是的,怀景。我只是想帮帮你...”江宇看着乔怀景眼神中的寒意,不禁缩了缩脖子,眼眸重新蓄起泪花,他是Omega,受伤时也希望有个Alpha能安抚一下他,可是自己却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我好后悔,后悔那天跟着爸爸去了程叔叔家吃饭,才会遇见你。”江宇抱住了膝盖,把脸埋进□□,“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怎么办?”
“抱歉。”
“你为什么总是说这句话?”江宇哽咽着,清瘦的肩膀微微颤动,“你不是没有O吗?为什么我不可以?”
乔怀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疲惫地按着眉心,“回家去吧。”
“我是不会放弃的。”江宇抬起头,倔强地用水光闪闪的眼睛盯着他。乔怀景垂下眼,没吱声。
江宇一直在清创室坐着,也不离开。
中途乔怀景出去帮急诊受伤的病人简单处理了伤口,又被严禾叫了回去,“他怎么还没走啊?”
“我怎么知道。”乔怀景皱眉。
“你赶紧把他哄走。”严禾说。
“你去哄,我没本事干这个。”乔怀景笑了笑,说:“没有严医生花哨的嘴。”
“大晚上的还开玩笑呢?院长的儿子谁敢说?”严禾一脸着急,真的碍事了,急诊清创室只有两间,另一间被外科占了,眼下虽然没有腺体受损的病人,但在急诊室一秒钟便是翻天覆地。
“你快去啊,实在不行就收了他。”严禾推着乔怀景往前走。
乔怀景沉下脸色,没再搭话。他推门进入清创室,江宇趴在膝间快要睡着,见到他重新整了整精神,睁着眼睛看着他。
乔怀景不否认江宇长得确实漂亮,严禾曾说江宇如果当明星的话绝对爆火,奶油小生Omega,所有Alpha都喜欢这样的。
可他就是例外,不是说他心中的那位有无人能及的姿色,只那个人仅仅存在这个世上,对于乔怀景来说,那本身就是一种“欲望”。
“我帮你叫了出租车,早点回去。”乔怀景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大腿交叠在一起,窗户开了一个小缝,淅沥小雨还在下着,夜晚的风吹进来带了些许凉意。
江宇垂着头,没有再固执地反驳,只说:“你送我出去。”
乔怀景看了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司机过来还有三分钟,“嗯。”
“我能给你打电话吗?在你不忙的时候。”江宇轻声问道。
“我一直很忙,没时间接。”乔怀景说道,不过似要反驳他的话语,下一秒,刚放进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宇看着他,抿了抿嘴,“是司机吗?”
乔怀景蹙着眉心,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秒,按下接听,随即洛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似是不悦:“怀景,你忙吗?”
“暂时不忙,怎么了?”乔怀景很少听到洛良喊他名字,大概是跟今天下雨有关,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我的裤子找不到了,那件短睡裤。”洛良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清创室隐约可听。乔怀景站起身背对着江宇,轻声说:“你先别急,阳台没有吗?可能晒在外面被吹走了。”
“那我穿什么?”洛良语气低落下来,“我没裤子穿了。”
乔怀景轻笑,“今天凑活穿一下,我明天给你去买,好不好?”
“游戏把把输,裤子也没了,今天还下雨...”洛良瓮声道,“景哥,我想你了。”
“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的信息素?”乔怀景失笑。
“工具人能有点自觉吗?”洛良嘟囔道。
乔怀景低下头,眼角柔和下来,“很晚了,早点睡,明天接你下班。”他挂了电话,转头对上江宇惊讶茫然的眼神。
“走吧,司机来了。”
江宇不知道乔怀景是怎么做到几秒之内从温柔切换到冷淡的,他再怎么不情愿却还是被乔怀景拉着衣服,送上了车。
“我不信!”江宇临走前,扒着车窗,对着乔怀景说,“你在演戏,演给我看对不对?”
得到的回复,只是乔怀景清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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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凌晨时乔怀景回到办公室,严禾也回来了,两人趴在办公桌上小眯了一会。
早上雨停了,乔怀景进入门诊坐班前,给洛良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洛良很快传来语音,说都挺好,正在上班的校车上,还给他发了早饭的照片,一个鸡蛋两个包子。
阴雨天气,即便不下雨,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医院的露天停车场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水滩。
“咱们科室排班有问题,谁加夜班后还得坐半天门诊的?”严禾打着哈欠,跟乔怀景吐糟。
腺体神经科原有四位专业医生,只是今年一位参加了研修,只剩了三位,新来的实习医生还不能独自坐诊,只能乔怀景和严禾轮着来。
“你明天还排了手术,回去早点睡。”乔怀景说道。
严禾跟他挥了挥手,往车的方向走了。乔怀景摸出手机,才下午两点,乔奶奶中午打电话来说让他回家吃饭,顺带上他的新室友。
乔怀景离开医院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给洛良买裤子。回到家冲了澡,顺手把新裤子洗了,晾在阳台。
上次的那件短款睡裤八成就是被风吹跑了,他们家住五楼,白天风大的时候阳台外的衬衫裤子被刮走是常有的事。
乔怀景在商场时给洛良发了消息,问想要什么款式,洛良没回。他回家后又给洛良发了消息告诉他别坐校车回家,要带他去吃饭,洛良还是没回。
临出门前,乔怀景给洛良打了电话,那头却是机械冰凉的女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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