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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酒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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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你让贺稚盐自己说,她一定不会相信还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下课时陆今桃堵在门口,默默递过来形状可爱的保温盒,里面放着寿司或者沙拉之类的食物。
她看起来情绪不高也不低,瘫着脸说:“帮我给草莓,谢谢。”
贺稚盐已经快要习惯了,仿佛是一场约定俗成的交易,她波澜不惊地接过保温盒,回到学生公寓默默自己吃了。
这都是因为第一次的时候时间太紧,没有来得及争辩:【你在说什么】
导致后面都是这样的走向。
当然,落在周围人眼里,好像陆今桃经常放学堵门给她送便当,看起来十分狂热。
如果是十天以前,可能贺稚盐也会有这种自信,但最近她已经发现了,不是这样的,陆今桃她好像真的觉得有草莓这个人。
因为她对贺稚盐本人似乎根本不来电,即使有反应,也是充满着莫名的敌意。
哦呼。
那还真是有点尴尬。
草莓的设定十分完善。联邦理工物理机械学院的Omega女学生。
很好心在陆今桃易感期时救了她,黑长直信息素是草莓味,喜欢兔子经常专门去商业街撸,在她唱歌前害羞地裹成团子来送花,是游戏手速天才。
如果不是贺稚盐对此感到有些熟悉的话,如果不是这些设定很多都是她亲手做的话。
可能真的有点像真的吧。
陆今桃似乎没找到除了她以外和草莓接触的其他途径……无语这话由贺稚盐自己想出来,真的特别诡异。
反正连把便当盒托自己来送这种事都能做出来,也无所谓了。
贺稚盐咬了口脆生生的酸奶干,调味用量很不错,冰凉清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
和学校地下超市卖的味道有点像,但是那家太贵了,吃不起。
贺稚盐脸上少见地笼着层淡淡的密云,因为显然陆今桃的款款深情丝毫没落在实处。
假若看到最后把沙拉吃了的人是谁,她一定会冲上来质问讨个说法。
贺稚盐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亏她在心底对陆今桃翻来覆去地吐槽,原来自作多情的是她自己。
不是没有人来问过:【陆今桃因为你救了她就要以身相许吗】
也有人讨论。
【有一说一,校花不会因为那个单手抱打开新世界大门了吧】
【贺神难道已经到AO通吃的地步了吗】
…贺稚盐想了想在教室门口,众人的目光中,陆今桃冷若冰霜的脸,以及因为用力攥太紧过于明显的青筋。
这叫作要大打出手可能还靠谱一点。
显然陆今桃并不在乎她们之间那些传闻,否则她也不会仍旧这样我行我素。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陆今桃喜欢她,觉得大家说得恰如其分贴合她的心意。二是陆今桃直到不能再直,对于AA绯闻都当荒谬的胡言乱语。
以前贺稚盐肯定觉得是一。这样的情况毕竟屡见不鲜。
现在她觉得是二。
可以想见陆今桃发现自己喜欢的美少女O本质是个一拳能打五个的S级Alpha她心目中的公式情敌时会是什么心情。
可这又是谁的错呢?贺稚盐扪心自问谁也联想不到这么扯淡的情节。
她不过是习惯用常理推断。
谁知道陆今桃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贺稚盐突然也觉得十分郁闷。这算什么?她是陆今桃和白月光联系的工具人吗。
陆今桃既然把她当情敌,那未免有点太没眼色了吧。让她独自承受这份尴尬,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她一定要让陆今桃感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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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那天下午贺稚盐快速收尾了工作,赶去准备生日礼物。
首先,购买一个小蛋糕,其次,购买一盒樱桃,最后,从中选出一颗最饱满的镶嵌在小蛋糕上。
扔掉塑胶盒子。撕掉品牌商标。
现在可以于心无愧地说,这是自己亲手做的蛋糕了,反正世界上找不出一样的。
她翻出志愿培训那天穿的蓝色大衣,黑色薄毛衣手感温柔,就是冬天穿有点冷,配薄围巾穿还算可以。
板正有宽竖纹的涤纶阔腿裤,按惯例七分露脚踝,搭了双硬皮的驼色战靴。
刚折腾着吹完了头发,室友路过看到,好奇地问:“这么认真准备,稚盐,你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贺稚盐回过身来,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又不迫人,如一块温过的暖玉。
她笑说哪有什么约会,却不由得蹙了蹙眉,把本来就只能省着用的玻璃小瓶子推回了抽屉。
既然是去见陆今桃,穿什么有区别吗?
在人家眼里,Alpha酷不酷美不美丽都没差,说不定还当作更强劲的竞争对手。
她哑然失笑。喜欢温柔系的O是本能,这点即使是贺稚盐无聊时实验,也从来不会强求。
学生们也正是因为这点才会没什么忌惮地起哄开玩笑。
贺稚盐坐地铁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七点过半。
陆今桃定的是离学校并不太远的一家清吧,这个时间已经是人满为患。
圣诞树上挂着五彩斑斓的小摆件,清吧里灯光昏暗发黄,即使近在手边,也可能看不清脸,只有面对面坐着的人会格外清晰。
也还是有那么点约会的氛围的。如果人物没有错的话。
贺稚盐还没落座,路过说笑谈心的年轻人们,已经忍不住脚趾蜷缩。
没关系,只要尴尬的人不是我。反正认错人的是陆今桃啊。她已经打算好了,开门见山:
“陆同学,我不知道你这些天来所说的草莓究竟是谁。但是你约我过圣诞,我也还是提前准备了礼物,无论如何都祝你节日快乐。”
可以,面子功夫做到位了,应该自惭形秽的就是陆今桃。
贺稚盐做好了心理准备,长腿一跨,坐在高高的吧台前——
陆今桃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
对方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灯光轮换着方向开开关关,这秒她微卷发尾被打亮,扬着一张精致冷漠的小脸。
没由来的距离和强烈压迫感,让她突然有些不舒服。
陆今桃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波澜:“她让你来的吗?也好,我和她之间本来没有缘分,全靠我死撑。”
……什么古早疼痛青春文学。
贺稚盐抽了抽嘴角,食指不动声色地摩挲过高脚杯,里面已经盛了琥珀色的朗姆酒。
她沉默瞬息,在别人看来似乎是思量了下,才淡淡地开口:“陆同学,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才气势十足地开了个头,桌面上的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
贺稚盐本来想置之不理,但打电话的人显然更执着,谈话的严肃氛围被扰得一干二净。
她拿过手机本想直接按掉,发现是学院科研助理负责人,只好站起来说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打电话能有什么事,无非要她在节日当天晚上来加班。
贺稚盐应聘以来兢兢业业,基本没推过工作安排,抬眼看了下卫生间的灯,低声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也赶不回去。”
那边还在试图软磨硬泡,说特殊情况,大家都有事,希望她能理解一下。
贺稚盐声音带笑,其实面无表情:“每次我都理解了,这样的希望也不必每次只说给我听。”
那位负责人其实也就是大二的小姑娘,听了这话连忙说对不起,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还有点稚气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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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稚盐挂了电话又洗了把脸,水珠挂在脸颊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发现镜子里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耐。其实也不能全怪这位学妹,她知道其他人都更难说话,但是……
可能是贺稚盐从落座起,心情就有点无缘由的焦躁。
她不像其他人会怀念高中时代,或许分化之后的那年还算平静。
前面还挺糟糕的时候,其他人的表情,好像也和陆今桃那样,过得很好、没有什么可忧心的,所以不关心任何人是怎么活着的,关心自己就是全部的意义。
贺稚盐当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她们只是很幸运。
但是这种被冷淡看待的目光已经非常之久没出现过了。
她今天看陆今桃,竟然觉得没有任何变化,平白让她想起来,那个校园里那个秋日的晴空下,陆今桃踮着脚扔掉一堆情书。
她看这些她不在乎的人的热烈心意,就像是在看待蝼蚁。
可能是某种后遗症。贺稚盐扯了扯嘴角,直到镜子里的自己笑意重新浮现在眼底,才回转过身去。
和陆今桃这样的人,正好没有必要产生过多的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