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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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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远远一瞥，好像没看到陆今桃的脸。
贺稚盐有些疑惑，待走近了几步，才发现她正趴在桌子上，没什么动静，看起来也许是睡着了。
其实贺稚盐打电话也就用了七八分钟而已，她坐回椅子上，喂了一声:“醒醒。”
陆今桃好半天才有了反应，用手肘支撑着桌面想坐起来，但视野晃得实在是很厉害，杯子快滑下去，被她及时地伸手扶住。
这一打岔，就导致陆今桃没撑成功，又重新趴了回去。
睫毛还沉沉地压着眼皮，她就在桌子底下敷衍地拍了拍手掌，口齿清晰地说:“停车。”
贺稚盐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快见底了:“…………”
这瓶酒的标签价格挺贵的，既然都是陆今桃喝的，那么可以选择不AA吗？贺稚盐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想起来钱都要花了，还没有和她解释清楚，贺稚盐没犹豫过半分钟。
就伸手晃了晃陆今桃的肩膀。
感觉到冰凉的手带着力道落在肩上，陆今桃用身体表示了抵抗，但因为太倦怠，表现出来不过是蜷了蜷手指头。
贺稚盐在语言上温柔诱哄道:“同学，车停了，该下去了。”
陆今桃这才勉为其难地睁开眼，重影从模糊逐渐清晰，蓦然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只是没有能够找到焦距，那水亮的瞳仁只是在眼前晃过一下。
又重新回归到周遭如上世纪油画般流动的不分明当中。
陆今桃有点着急，伸手捧住对方的脸想认真观察，反复眨了几次眼，就听见略带寒意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她的睫毛乱颤了下，特别晕的酒劲儿被震没了，才恍然醒转似的，睁大了眼。
总算彻底看清了眼前少女那张脸。明明是清丽温婉的长相，偏偏隐约凝着层寒霜，叫人不敢直视，陆今桃唔了一声:“贺……稚盐。你，你是，那个对我没有好脸色的……”
贺稚盐本来已经气极反笑，听到这句话却恍惚了下，不由得想了想，有这回事吗？
前些日子她带陆今桃去过医务室，也算给面子了。不过非要追溯过往，可能确实有不敬的时候吧。
果然陆今桃也不至于，迟钝得分辨不出好意与否。
她兀自想着，余光里瞥见陆今桃口红蹭花了，下意识就从吧台木盒里抽了张纸巾，顺手递过去。
陆今桃似乎不解其意，盯着纸巾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覆盖在了眼睛上。
贺稚盐没理会，任由她自己在那里玩。
和清醒的人谈话，每一局都是对弈，要做足了交流的姿态和准备。
现在陆今桃把自己喝晕了…不过，她酒品还不错，至少不吵不闹的，只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智商而已。
贺稚盐这才有时间感想，说来万千思绪，其实总结就是……
憋屈。
有点漫长的误会，并不美丽，可能对陆今桃还有点梦幻记忆，对她只有真相揭示所带来的胃疼感。
来解释话还没说明白，对方一言不合把自己灌醉了，现在连理都不理她。
话说到一半被硬生生截断，能不难受吗？当然最重要的一开始就说了，看到陆今桃高傲的脸最郁闷。
可以说吗？真的很刺眼。
贺稚盐只能像每次不开心时那样，在脑海里构造一间健身房，以此来调节心情。
她的小人在里面砸沙袋，锤了好几下，转身来了一记漂亮的回旋踢，很好，命中——
她听见什么东西被拂落到了地上，心中一滞，怎么意识训练活动还能对现实施加影响吗？立刻睁开了眼。
太好了，是陆今桃的手提包被扔在了地上，还被她自己踩了两脚。
和我没关系。
贺稚盐长出了一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在她这样笑着看向陆今桃时，迟来地发现:
对面的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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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桃在哭，起初是默默无声的。
眼泪珠子特别浑圆饱满，从脸颊上缓慢地滚落下滑，最后啪嗒一声，掉到地板的缝隙里。
还知道拿着贺稚盐给的纸巾擦，没怜惜自己那张脸，挺用力的。
陆今桃擦完了，就板板正正从中间折叠，又变成全新的，然后继续抽抽噎噎地哭。
刚才还说她酒品好很安静……
贺稚盐客气又贴心地开口:“学妹，这里是公共场所。”
回应她的是，陆今桃哭得更凶了，呜呜咽咽小孩子一样的，好像别人劝她，她反而觉得获得注意力更要闹腾了。
贺稚盐从善如流，在无人在意的情况下仍然为自己挽尊:“我是想提醒你，这里还有很多纸巾，学妹你随便用哈。”
音响在放轻柔的纯音乐，周围人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社会这么卷，压力这么大，就不要过问别人的伤心事。
贺稚盐友好地盯着对方看。
陆今桃哭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比起梨花带雨，倒更形象全无一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今天非要倾诉不可。
然后，密密的睫羽沾了水珠，鼻尖通红，和感冒了差不多。
不要误会，贺稚盐不是在说我见犹怜，她只是觉得。
爽极了。
从心理上，贺稚盐从来不否认她对情绪价值的需求，可能有点病态，但如果不是这样她也撑不到今天还这么正常。
有人觉得，像她这样出身平民考上联邦理工的，就该兢兢业业刻苦念书，少惹事端。将来能在首都行星研究所的专技岗工作，已经算是阶级跨越。
否则不就是没有贵族的命却得了公主的病吗？
可是从来也不是你乖巧安分，事端就不会找上你了，还不如顺遂心意痛快。
比如此刻，贺稚盐往后挪了挪椅子，手肘搁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脸，好声好气问道:“今桃，你哭什么呢？”
好似温柔大姐姐。
陆今桃暂时中止了眼泪，朦胧里看了看她的神色，不情愿地开口说:“学姐，今天为什么是你来这里？”
“来送你圣诞礼物啊。”贺稚盐笑眯眯地说，这才拿出打了蝴蝶结的彩色盒子来，“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我不想要你亲手做的。”陆今桃实话实说，恳切地回答。
“你想要草莓做的？”贺稚盐也不生气，看到对方眼前倏然一亮，才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摇了摇，“不行哦，那是给我的礼物。”
陆今桃撇了撇嘴，神色黯淡了几分，衬得那双眼又黑又亮，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潮湿带着水汽。
还不够。怎么不哭了呢？
她慢条斯理地拆开陆今桃带来的礼物，因为在地上蹂躏过，外包装有点皱褶。
里面是针织的手工耳机套，做成猫咪头的形状，两只粉白的耳朵尖尖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可爱。
看起来像陆今桃自己做的。
“你想见她吗？”贺稚盐把耳机套收了起来，放进背包里，有点烦恼地说。“可是她可能不是很想见你诶。”
这话说得直接多了。
果然，陆今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泪很快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簌簌落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抽噎着开口，听着含混不清的:“学姐，那你，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草莓呜呜呜”
贺稚盐看着对方哭花的脸，没所谓地嗯了一声，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好像全身的血液愉快地咕嘟嘟冒着气泡，恶意伴着快感蔓延到脏腑心肺。
如果有人在旁边做人性观察，一定会很吃惊，怎么能神色温柔似向日葵，说出那些略显恶毒的字句的。
其实贺稚盐这些天在心里骂过自己很多次你是不是太闲了。
今天终于坦然接受，是的，虽然其实忙得要死，但她这个人就是这么无聊，并且十分恶劣。
更愿意看着陆今桃一遍又一遍被她逗哭，而不是回去做她的高岭花水中月，那有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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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桃清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疼，眼睛也有点疼，发现自己还在酒吧里。
她本来只是在贺稚盐出去打电话时，因为心烦，拿起杯子喝了两口。
味道感觉也就还好，并没有很冲，结果新来的服务员太敬业了，每次过来，都很有仪式感地给她满上了。
陆今桃意识也模模糊糊的，结果就是被动续了好几杯。
隐约记得醉酒的时候发疯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贺稚盐好像一直安慰她，但具体内容也不记得了。
真的是太丢脸了。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衣服往下滑了滑，这才发现在自己昏睡时，学姐把大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论温柔体贴，真的不是一个级别的。陆今桃暗自慨叹着，脚尖点地，踩到了地面上。
又没什么灵魂对贺稚盐道歉:“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我有说什么话吗？”
“没关系。”贺稚盐正坐在那里玩手机，黑色手机壳衬得她手腕盈白。她不经心地抬起头来，“你没有说什么，就一直哭。”
陆今桃知道这是对方不想拆自己台，也就没说什么，两个人并排走着，准备去结账。
“天冷，耽误你时间了。”场面太安静，陆今桃说到这里。贺稚盐笑了笑，说:“我也没做什么，就只不过安慰你——”
声音悄无声息换了方位，轻飘飘从她耳侧传过来。
好似听小骨被撞了下，电流瞬时传导进神经，音色沉沉温柔:“别哭了。”
陆今桃半边耳朵麻了。忍住没有说话，贺稚盐却毫无所觉，仍然把话讲完了:“以及，我不喜欢草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