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见你》恋学家

2、变数

　　不久后出院的楚天曦很是茫然，十年了，她哪里还记得那么多事。功课不仅仅是落下了，而且她完全听不懂。毕业后的她并没有从事服装行业，而是奔着服务行业兢兢业业地干了五年了。五年啊。
　　恍然回到从前，全然的不适应。
　　这一切自然是看在了戚颜眼里，在病房里他就感觉到了，她和以前不一样，眉眼间不似往日澄澈透亮，见他总是一副说不清的清愁深锁眉间。可他其实也是喜欢这样的，她不再和他提起程珉，甚至比往日更在乎他了。
　　比如，他回复她的信息慢了，没课却没在她眼前晃，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找他，找不到了就疯狂打电话。他觉得好笑，只是一场车祸而已，倒变得这样在乎他了。似是当初逃离的人是他不是她。明明是她先撇下自己，如今倒是一晃眼都怕他不见踪影。
　　“你别兼职了。”
　　当她这样开口，皱着眉，看着他的双眸满是不安与担忧。
　　少年嗤笑，“那你养我吗？”
　　默然。
　　她哪里养得起他。
　　平日里甚至还是他拿着奖学金给她买的新衣服。他们都是无亲无故的孩子，相互依靠着而已。
　　见她不安的眼眸又腾起了雾气，忽然就后悔说了那样开玩笑的话语，“好了。你到底在担心我什么？”
　　也不等她回答，揽着她的腰往另一个方向走。
　　“以后不要这么晚跑出来了。”
　　“带卡了吗？不然你进不了宿舍了。”
　　这才猛然意识，她真的忘带了！
　　无助地抬头看他。
　　少年呵呵地笑了，连着他面前的空气都是欢腾的。他是真心的笑，真心实意的感到开心。身体抱恙却为了他大半夜跑出来，在寒风中等了那样久，大概是太担心他了，连学生卡都忘了带。
　　“都怪你不接我电话！”
　　气自己明明是灵魂二十七岁的人了居然还丢三落四，可张嘴不经大脑思考就习惯性把任何责任都推给他。
　　虚揽着她腰部的手忽就收紧，低头挑眉看她，一双凤眼溢满宠溺与克制，偏生张嘴便是：“我嫌你烦。”
　　原是感应到他手上的动作想要推开的，可被他这样一句话乱搅一通便忘了，很不愉快地回嘴，“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哦。”
　　收回手就是回身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楚天曦傻了，就这样放任自己不管吗！明明上一世他寄给程珉的东西里写了一封“寄托”信，说喜欢自己的！
　　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真就渐行渐远，她心中忽的一动，就好像他真的会这样走出她的生命一样。
　　忙不迭想去追赶挽留。
　　可偏偏就不小心左脚绊右脚，直直地摔了下去。
　　寂静的夜里那一声闷响以及伴随的尖叫，惊得那佯装生气想逗她的少年心跳骤停。也只一刻，他狂奔向她，扶起她颤着手细细检查她的身体。
　　其实也只是双手手心破了些皮而已。
　　楚天曦感知不到痛，可泪水早已无声地布满了双颊。
　　“你不要走。”

　　戚颜自是知道她的人缘很不好，连舍友都和她关系寡淡，因此也没让她找同学舍友帮忙借卡给她进宿舍楼。何况快凌晨了。他也知道，她畏惧人际交往，几乎在小学的时候就没有朋友，唯独与自己亲近，以及主动靠近她的程珉。
　　“跳。”
　　楚天曦蹲在围墙上，双腿抖个不停，她能被他拉上去，可却不敢跳下去。她是恐高的，也怕疼。
　　小时候陪着奶奶绣花的时候，初学，一被针扎就泪眼朦胧。
　　她还记得，为了让她少绣一些，他明明比自己小，而且还是个男孩子，却不在乎同龄男孩的嘲笑，整日整日地坐在那里绣着。
　　就连她现在戴着的围巾……
　　“阿曦！”
　　被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叫唤下了一跳，重心不稳，她直直往前扑去，她瞬间大脑空白，闭紧双眼等待被摔惨，可过了很久只听见头顶传来低低的哼笑。
　　慢慢睁开眼，才发觉自己被他稳稳接在怀里。
　　“就这么不信任我？”
　　语气带着不悦，语调却偏偏是欢愉的上扬。
　　楚天曦确是被吓到了，半是感动，半是生气，伸出手就想推开他。
　　不想和他靠得这样近。
　　“你不让我走又想推开我，呵！”
　　刚才眼里满是柔情的少年忽然松开怀里的女孩，冷声笑道。
　　“我……”
　　“跟紧我，丢了我可不管你。”
　　依旧是冷冷的声音传来。
　　和以前是一样的，性情总是阴晴不定。时雨时晴，她应该是早就习惯了的，可时隔六年不见的岁月，她似乎不太能承受。
　　才平静的泪水再次汹涌而来，止也止不住。
　　又怕他听见再嘲讽自己一次，只默默地大颗大颗地落着泪，跟在他身后。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她险些撞了上去，抬头才见他转身进了24小时便利店，不多时，拿着消毒水和棉签出来。
　　“走吧。”
　　跟着走了不久，停在了一家很普通的酒店前。
　　其实楚天曦早就累了，身体原是病着的，上了一整日的实训课，又在夜风里等了近一个小时的人，很累。想快点躺下好好睡一觉。
　　可她抬头就愣住了。
　　“情侣酒店”四个字让她全身颤抖，原本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烧了起来，心中骂着自己一个二十七岁的人居然还这样青涩没见过世面，可还是不敢转头去看他的脸。
　　那人也不说话，揣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握紧她早已冻红的小手往里走。
　　“一间标间。”
　　她似乎听见了少年的颤音。
　　服务台的两人自见这样一个绝色的美少年出现在酒店门口，便开始低低讨论起来，接过身份证时还是满腔的可惜，未满十八的他们自然是见过，可这样一个美得让人惊叹的少年带着一个相貌平平还哭得那么丑的女孩来，还是第一次见。
　　总觉得，是不可以玷污的。
　　看女孩的眼神明显带着不悦与轻蔑。
　　少年自是察觉到了打量的目光，侧身直直将女孩挡在身后，语气冰冷，“快点。”
　　服务员这才惊觉自己拿着身份证半点没动，尴尬地连忙低头操作。

　　进了房间戚颜将整个房间包括门锁都检查了一遍，才将哭花了脸的女孩摁在床边让她坐好，拿出消毒水和棉签，细细地为她上药。
　　“以后不要追着我跑，你叫我我就会回来。”
　　“嗯。”
　　上完药又拿纸巾沾了水小心地替她擦脸，因为太认真的缘故，待整理好她，才发现她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不禁挑眉，“看够没？”
　　“没有！”虽是嘴硬，但真的就没看够。她想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不想在不见他的六年里，连带他的容颜也渐渐模糊了去。
　　少年把手摊开在她面前，“一分钟十块钱。”
　　倒也不是第一次他这样讲了，他们两个也的确会动不动提钱，因为他们是真的很穷吧。他们以前，总觉得要是有钱就好了。其实她到了二十七岁，也未尝不是这样想的，如果有钱，他们两个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命运呢。
　　阿颜他，应该是天生要被娇惯着长大的才是。
　　可是她给不了。甚至还要他给她。
　　“学校里那些个男生女生天天盯着你看你都不要他们钱！”
　　“我看不见他们。”
　　确实如此，从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朋友，但和自己不一样，她是入不了别人的圈子，而他是主动将世界隔离开。
　　“你也知道的，我没钱嘛。”楚天曦耸肩，手心朝上继续端坐在那里。
　　少年倒也不恼，只那么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
　　“你……看我干嘛？”
　　“看回去啊。”
　　理直气壮又慢条斯理。
　　楚天曦自以为自己是比他年长的，该是成熟许多的，可还是禁不起他这样的恶作剧，原本渐渐暖和的脸刚变白皙，又因他这仔细端详，涨得通红。
　　倒是始作俑者先笑了，“你脸红什么？”
　　过分！
　　有被戏耍的愤怒与娇怯，板着脸不理他，心里全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换做是哪个女生，被这样绝美的少年盯着看都是该脸红的。

　　“好了。睡觉吧。”
　　他也是看出了她的疲倦，弯腰给她拖鞋。
　　“我自己来。”
　　“你手受伤了。”
　　也罢，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伺候着。没关系的，等过了今天，再保持距离吧。
　　戚颜替她脱了鞋，就起身去了洗手间。楚天曦原是放松了心情，可躺好盖上被子，她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有一张床！
　　整个身体原是因为刚进被窝有些冷的，可这一现实让她突然暴热起来。
　　怎么办？！
　　最终她选择假装不知道，死死闭上眼睛当自己困极了早就睡去。
　　原也是为了避免她尴尬才去洗手间磨磨蹭蹭洗手的少年悄声走到床边，见女孩已是闭目睡去，便关了灯，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
　　提心吊胆的，但听见身边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似是安魂曲一般，楚天曦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楚天曦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大脑快速飞转，才想起这些事来，惊坐起。
　　“醒了？”
　　“我有早课！”
　　“你傻了？”
　　“哈？”
　　“今天周六。”
　　“啊——!”双手一拍被子，整个人精神亢奋起来，乐呵呵地对坐在床边玩手机的少年笑。
　　“去玩吗？”
　　少年头也不抬地问，语气漫不经心的。
　　“啊，我今天好像有兼职！”
　　楚天曦是绝对记得的，她每到周末都会去兼职打工，原本是打算没课的时间也去参加勤工俭学，但硬生生被戚颜阻止了，而自己的专业确是比较忙的，思量再三，最终好是没去了。
　　“我帮你辞了。”
　　也是这一声，她才终于把上一世与现在联系起来。
　　终于，吻合了吗？
　　中间发生了那么多意外，比如夜里等他，比如摔了一跤，比如在外面住了一晚。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经历过的。
　　——我帮你辞了。
　　那时的楚天曦是生气的，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收未成年又工时价高的兼职。她记得她和他吵了一架，他也很生气地质问她，还不是你急着跑去见别人！
　　是啊，就是她自己搞砸的，哪里有资格生他的气，就是他自作主张替她辞职了，可也是为着她的身体着想啊。
　　“对不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