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见你》恋学家

3、安慰

　　十二月的南方忽冷忽热，清晨的风萧瑟刺骨，不亚于晚风的湿冷。
　　楚天曦太久没有亲身体验这样的南方天气了。近六年，她待在北方不肯回来。明明并不顺利，明明总在愧疚着，可就是不愿；因为奶奶早已离世，因为戚颜与自己怄气，因为舍不得她追了那么久的光终于照耀在了自己的周身。
　　可细想，似乎，全是自己在和自己闹别扭。
　　只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吧。
　　奶奶的离去纵然使她难过，但她和戚颜造就了那样的悲剧，全然是自己做错了吧，而关于程珉，也许只是她为了逃离贫穷过往自卑的执念而已。
　　她现在甚至都在怨恨程珉的存在。
　　如果没有他，她自是不会给戚颜带来那么多伤，也不会将两人的关系推至冰点。
　　然而她比谁都清楚。
　　错的一直都是自己。

　　“冷吗？”
　　手被牵起，揣进了别人的口袋。
　　楚天曦想抽回手，她不爱戴手套也不爱将手放口袋里，小时候倒是喜欢挽着戚颜的胳膊，将冷冰冰的手藏在他的腋下。等到了夏天，她就偏爱去牵他的手降温。一年四季手心都是温凉的少年，不是一个好的冬天“暖宝宝”。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她开始排斥和他牵手的。
　　只知道后来的冬天，她要么被程珉暖暖的大手牵着，要么拉长衣袖将手藏进去。
　　被握得太紧，楚天曦从凄凄然的回忆中醒悟过来，“我不喜欢这样。”
　　“那你以前怎么没想过我也不喜欢这样。”
　　顿时哑然。
　　她是知道以前自己做了太多混账事，甚至现在都是自私的。可她全然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虽然下定决心要改变他们之间的命运，可到头来，她好像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像是被时间推着走一样。
　　“喝奶茶吗？”
　　总是可以轻易地转移话题和旁人的注意力，让她摸不清他的情绪、想法。
　　未等她回应，已然放开她走向柜台前的女生，点了她平日最爱喝的椰果奶茶。前台的女生约莫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另类又好看的男生，微红的脸蛋露出一抹娇羞，扑闪着大眼睛，问道：“小哥哥可以加你微信吗？”
　　楚天曦站得不算远，是完全能够听清的。
　　少年面不改色，转头瞥了她一眼，“她在那里。”
　　女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略微尴尬，“不好意思。”
　　然，早在他说完的下一秒，他已经转身去到取餐队伍的末尾了。
　　换是以前十七岁的楚天曦，她肯定就是傻了似的不会明白这样含混的表达，可这一次，她微颤着身子不敢去细究。这样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处于微醺的状态。
　　“你是真摔坏了脑子？”
　　牵起她的手，将温热的奶茶塞进冰冷的手心里，又牵起另一只，固执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易地撑开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戚颜。”
　　楚天曦觉得很有必要和他讲清楚。
　　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情，语气冷淡，“闭嘴。”
　　“你听我说。”
　　“可我不想听。”
　　“你又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再不照顾她腿比他短的现实，跨着大长腿往前走，却又牵紧着她的手。
　　楚天曦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闭了嘴，同时也在心里骂他的反复无常。
　　“不说……就不说。”
　　体质偏生就差得厉害，只小跑了一小段路，楚天曦便有些喘不过气，她晃着他牵着她的手，声音软下来。
　　她太明白了，他吃软不吃硬。
　　也不再欺负她，慢下脚步来，下一刻，弯着嘴角对她笑，“要是姐姐一直像现在这么听话就好了。”
　　当她是可以操控的玩偶么？
　　分明只是小孩子的偏执与占有欲吧？这哪里是爱是喜欢？
　　鼓着腮帮子翻白眼。
　　“生气了？”
　　“没有。”
　　她哪里敢生他的气，万一又拖着她来个竞走。
　　“果然是生气了。”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半点负罪感没有，语气称得上是得意。
　　“我累了，想回宿舍。”
　　当然没有真的累，但和他一起，起初的舍不得分开现在减了大半，况且他这样的性格，她不爱和他继续闹下去，怕他真的有那样莫名的想法，而自己也有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没有得到应答，楚天曦偏头去偷看他，对方似乎在想事情，若有所思的目视前方，偶尔眨眼的样子好看得她移不开眼。
　　觉得对方多半是没听见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人仍是保持那样的姿势。
　　“……”
　　晃了晃被牵着的手，没反应，无奈，又用脑袋去蹭她，这次那人倒是又了反应，弯着嘴角，“乖——”
　　一脸问号的楚天曦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太傻，羞愤地瞪他，却被少年拍了两下发顶。
　　“你故意的！”
　　“不然呢？”
　　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还好意思地俯身咬住吸管了，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去看电影吧。”
　　楚天曦瞬间失了魂魄，盯着有点扁的吸管，茫然地抬头看盯着她看的少年。是不是，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这样随意地和别人有亲密接触，甚至更进一步？不然为什么他会被感染？
　　“戚颜……”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吗？
　　“嗯？”
　　“下周一不是有献血活动吗？我们去吧？”
　　这是一个免费获取答案的好机会，她必须检验此刻的他是什么样的状态。毕竟病毒潜伏期的长短因人而异。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怎么感染上的。”
　　——“天曦，别难过，也许他不在你的看护下，已经不是你以为的纯白了。”
　　“你太瘦了。”
　　楚天曦其实自己也并不乐意，她怕疼，怕得要死，可只让戚颜一个人去未免太奇怪了。她沉默地低下头去。
　　“你在想什么？”
　　“你身体还在恢复期。”
　　果然，她重来一次也无力改变任何事情吗？
　　“走吧，时间要到了。”
　　揽着她的腰强硬地带路。

　　电影与现实无差，一样的压抑，楚天曦忽地泪眼朦胧，落了泪，小声地啜泣以免打扰到戚颜和旁边的人。奈何还是被身边的人轻易地察觉到了。
　　“结局不会太差的。”
　　奇怪的安慰方式，却让她听出了另一个期待。
　　既然她可以重生，那总归是会改变些什么的，——结局不会太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