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狗》筝东风

5、第五章

　　盛夏，镇东郊。

　　青瓦石砖，三进的一大宅院。

　　宅院里门廊回转，清幽宁静中却透着财气，假山榭水，曲折有致。

　　“罗先生好”

　　“好……”

　　“罗先生好！……”

　　“好……”

　　“真它妈的笨死了，再学不会，老子把你拿去炖啰！”

　　廊前一紫檀鸟笼边，陈金牙一身金钱纹薄长衫，手里挑着一根木棒，拔弄着笼里的一只八哥。

　　八哥通体漆黑，看嘴椽，成年没多久，是镇里杂货铺的老李头送的，用来作赌债的。

　　陈金牙耐起性子一遍又一遍调教着，却始终收不到自己所要的效果，耐心磨尽后，拿起手中的棍子对着八哥就是一通乱戳。

　　“好……好……，啊，”八哥在笼里扑腾了起来。

　　“去你妈的！真是笨死了”挥掉快飞到自己脸上的一根黑毛，棍子往地上一丢，生气起闷气来。

　　“老爷，它就是一畜牲，得慢慢教，范不着气，气坏了您的身子可不划算”候在边的老周端上茶“喝口茶消消气”

　　“知道，要你教？”接过茶，端起杯，一饮而尽，抹了下嘴，放回杯子，回品了一下，打量了老周一眼“嗯，茶不错，你有心了”

　　“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你把这个小畜牲提到后院去吧，看着心烦。”

　　“是，老爷”

　　“以后我就把它交给你了，记得给我好好的调教，就我刚才的那句，教好了重重有赏”

　　“谢老爷”听到有赏，老周也没太大的惊喜，跟了陈金牙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

　　“别谢这么早，若是教不会，你这个月的银子别想要了，听到没？”

　　“老爷……”果然，老周有些无奈，但嘴上却是不敢吭声。

　　“还不去？”

　　“是”

　　见老周提着鸟笼消失在回廊尽头，陈金牙若有所思的回过身，回身之际，就瞥见刚进院门的阿时与钱多多。

　　“来了？”

　　见到钱多多，陈金牙嘴角蠕动了两下终是忍住了。

　　七年了来，他是每见钱多多一回就气一回，越见越气。

　　进到院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钱多多把自己的身子尽量往阿时的身后藏了藏，同时阿时也放慢了步子。

　　“老爷”阿时与钱多多一前一后在院中站定。

　　“进来吧”陈金牙转身进到了书房。

　　阿时与钱多多又只得随着他的脚步来到书房内。

　　房内书、画、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布置得倒是相当的文雅，有几分读书人的架式。

　　可是谁都很清楚，陈金牙与这些都搭不上边，陈金牙本就是在街头混大的一孤儿，后遇上阿时与财叔他们，靠赌才起的家。

　　馆里的那些兄弟里除了财叔、阿时，落仄城，还有控场的那个老陈，其他的人几乎都不识字，这里面也包括陈金牙。

　　自七年前，也就是钱多多来赌馆的那年，陈金牙在财叔与老陈的大力张罗之下娶了邻镇上的一小寡妇——宋氏。

　　陈金牙之所以娶宋氏，一来是为了冲喜，二来也是为了续陈家的香火。

　　宋氏虽是个新婚就孀居的寡妇，样貌算不上数一数二，但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倒是没亏着陈金牙。

　　宋氏在与陈金牙在一起后，对陈金牙倒也很贴心，而且她的肚子也很争气，一来就为陈金牙添了个宝贝千金，让陈金牙得偿所愿。

　　也就在那时，陈金牙就开始敛起了性子，渐渐的习起了文气，让馆里的兄弟们都管他叫老爷。

　　想来当初，财叔与老陈他们帮他合计娶那宋氏还是有作用的，至少他没当年那般粗鲁了，待下人也没那么明目张胆的刻薄了、

　　陈金牙得了宝贝千金之后，那可是宝贝得不行，一生下来就为其取名为陈千千，意为千娇千媚、千宠千爱。

　　也就是为了他的这个宝贝女儿陈千千，他才特意置办了这处大宅子，宅子里住的用的全是带着文气的物什。

　　暗地里还添不少的铺子。

　　这处宅子赌馆里的兄弟都是知道的，至于铺子的事，馆里除了财叔谁都不知情，连阿时叔都不知道，这些，钱多多也是这段时间与财叔出去收账时才知道的。

　　陈千千一出生就被富养在这宅子里头，东平镇上几乎没有人见过她……

　　但是有关她的一些传言，在东平镇还是有的。

　　相传这位陈千金打一出生，就由两个奶娘轮着喂养与侍候，直至她三岁后，才辞去了其中一位奶娘，所以性子是极其的骄蛮跋扈，打骂下人那是常态，以人为马那更是小菜，最变态的就是很喜欢以虐人为乐，听说前一阵子她就虐死了一位厨房里的老妈子。

　　听说这件事很是让陈金牙头痛了一阵子，因为就在那时宅里的下人逃了一半出去，其中还包括了陈千千身边的那位奶妈。

　　可见这位陈千金平日里是多么的跋扈。

　　至于钱多多，他是今天一早，一睁眼就被阿时叔叫起，放下碗筷后就匆匆赶到这里的，

　　阿时叔在路上什么都没说，就只是一个劲的交代，千万千万别得罪这位陈千金。

　　此时，陈金牙兀自一个人坐在椅上，悠闲的嘬着茶，像是忘了他们俩个。

　　待他一盏茶喝完，钱多多的腿也站麻了，瞟了眼阿时叔，却见他仍是一副很恭敬的样子站在那里。

　　“吁！”门外传来吁马声。

　　随即……

　　“爹！我回了！”一娇脆的嗓音从门口处传来。

　　紧接着一微胖的红色身影冲了进来。

　　钱多多出于本能的低下了头，一阵轻风带着一片鲜红的衣角迎面而来，还有股子野外的气息，让他有些躲闪不及……

　　好不容易让开了。

　　“啪！”鞭子一响，一股痛意从钱多多的手臂处传来，早晨刚换的青短衫上立出现了个口子，还带着湿意。

　　红色身影已绕身而过。

　　“想死是吧？”一声娇喝。

　　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正前方一六七岁的红衣女孩，捏着根鞭子立在那儿，瞪着双杏眼像是有仇似狠狠的盯着钱多多。

　　个子比钱多多整整矮了一个头，大概是平日里营养过剩，胖墩墩的，顶着一张圆饼脸，要说她身上唯一让人看得顺眼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了与鼻子了，眼睛是水灵灵的杏眼，鼻子还算挺直小巧。

　　看到这里，钱多多忽然想起了陈金牙给她当初取名的本意——千娇千媚，千宠千爱。

　　“还看！想死！”鞭子又一挥，这次落在了钱多多的脚跟前，

　　“我……”钱多多赶紧收回眼神，看着地面。

　　“多多，快，快跪下向小姐赔罪”不待钱多多细想，被阿时叔一把拉着并跪下。

　　“哼！”陈千千转向陈金牙“爹……”

　　“阿时，起来吧，”陈金牙嘴里说着，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自己的宝贝千金。

　　“是，老爷”阿时慢慢的站了起来，而钱多多因没有得到允许只得依然跪在那里。

　　“千千，爹跟你说过多多少遍了，不要玩这些，这若是伤到了你可怎么好？”宠溺的把陈千千那肥胖的身子生生的拉到了怀里。

　　“哼！若是伤到了千儿，就让爹爹赔”

　　“傻丫头，这怎么赔？你呀，以后还是不要玩这个了，多看看书，学些字画，做做女红什么的，好不好？”

　　“爹，千儿不要嘛”陈千千在陈金牙的怀里扭动着自己的身子，眼里完全没了其他人。

　　“姑娘家，就要听话，你呀得要好好的跟你的蓝儿姐姐学习学习，将来要是能像你的蓝儿姐姐一样进宫……”

　　“爹，千儿才不要，蓝儿姐姐有什么好的，整天关在那宫里，闻着那些苦药味，闷都闷死了，爹，千儿要出去玩，去镇上玩，去很多很远的地方玩”陈千千勾着陈金牙的脖子。

　　“不行，姑娘家怎可以随便抛头露面，这大的院子还不够你闹腾？”陈金牙指着大宅子。

　　“哼！”没有得到心中所要的结果，陈千千手一松，把嘴翘得老高

　　“乖，听话”

　　“不嘛”干脆从陈金牙的身上下来，坐到了边上的椅子上。

　　“听话，这里还有外人呢”

　　“哼”瞟了眼依然跪在地的钱多多。

　　“听话！”

　　“爹，他刚才挡我道了”有气没地撒，陈千千指向了钱多多。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得给他点教训，让他当我的马骑”陈千千似乎对钱多多有些不依不饶。

　　听到这话，阿时与钱多多心里同时一沉。

　　“胡闹！”陈金牙作势拍了下桌子。

　　“那你来？”见陈金牙拍桌子，陈千千扁了扁嘴。

　　“荒唐！”

　　“爹！”

　　“你娘呢？”陈金牙这是真生气了，所以绕开了话题。

　　“娘说要为家人祈福，要晚点回来，怕你无聊，就让奶娘先带我回来了！”陈千千赌气的扭过头。

　　“……”陈金牙语一塞。

　　良久……

　　“阿时，你先到厨房里，准备饭菜，罗先生要来”陈金牙看了眼边上的阿时，随后又瞟了眼跪在地上的钱多多，声一沉“你也去吧”

　　“是，老爷”钱多多站了起来，忍着膝上的痛意，对着陈金牙行了个礼。

　　“哼！”见此陈千千又哼了一声。

　　“快下去吧”陈金牙再声催道。

　　“谢老爷”道了声谢，钱多多忙随阿时叔进了后厨。

　　“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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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厨房。

　　“阿时叔，罗先生真的会来吗？”

　　钱多多掰扯着手中的一颗青菜，看着阿时叔在灶前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时叔也是现在才知道的，怎么？你很想见到罗先生”阿四叔见钱多多没说刚才的事，反倒问起了罗先生，放下手中锅盖，有些奇怪的看着钱多多。

　　“我……”钱多多欲言又止。

　　对刚才发生的事，他真的没放心上，不过是个宠溺坏了的胖丫头而已。

　　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有那个罗先生，自己到这里能够得以重生，怎么说也是借了原主的光，所以多少也得为原主捋清一些事情吧，不然自己这心里头一关还真是有点不好过。

　　罗先生，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很关健的人物吧？

　　“放心待会儿你就可以见到罗先生了”

　　“哦”

　　“快生火吧，不然来不及了”阿时放下手中菜刀，来到灶前，抓起边上的一些柴禾，扔了进去，小心的点上灶火，待火生起后，转头问道“你的手还痛吗？”

　　“不痛了”

　　“以后看到她注意点”看着钱多多那抿紧的唇阿时又嘱到。

　　“嗯，知道了，阿时叔你快去炒菜吧。”锅已起热，钱多多一把接过阿时叔手中的草禾

　　“回去后，我找财叔给你拿点伤药”阿时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到灶台前，把切好的菜倒进锅中，锅里立时青烟四起，把阿时叔的身影一下子笼罩在了烟雾中。

　　“等下在罗先生面前，记得千万别跟他提以前的事”阿时叔翻着菜看了眼在那里走神的钱多多。

　　为什么？”回过神，随口问道。

　　“不为什么，反正你不要提就是了。”阿时语气肯定的强调着，

　　“嗯”嘴一抿。

　　“罗先生最不喜别人跟他提以前的事，你若提了他记不得的住事，他就会很生气的知道吗？”

　　“知道了”

　　钱多多把手中的一把草禾扔进了快要熄下的火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