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狗》筝东风

6、第六章

　　“哒、哒、哒……”马蹄落在青石路上，还夹杂着轱辘声，从院角处渐渐传来。

　　一青布幔罩着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马车车身不大，但做工很精致，用的全是上等的促榆树木头，那马，毛色通黑油亮，膘儿十足，一看就是平日里用精料饲养的，拉着车走起路竟不带喘，精神头十足。

　　像这样的马车，在这东平镇可不多见，也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可见其主人身份。

　　马啼声越来越近，一声轻吁，马车不偏不斜，稳稳地停在了宅子门口。

　　“李妈”陈金牙上前对着刚跳下马车的李妈行了一礼“辛苦了”

　　“陈馆主，客气了”李妈跳下马车回了一礼。

　　“快，快服侍罗先生下马”行过礼，陈金牙向候在边上的人吩咐道。

　　一下人抱着车凳，赶紧上前。

　　“罗先生”陈金牙在马车下，躬着腰，伸出了手。

　　“陈馆主，有李妈就行了”声音清冷却不失娇婉。

　　跟着站在迎接队最后边的钱多多，心头一惑，听这声音怎么是个女的？

　　不禁抬起头，从前头人的身侧向马车方向看去。

　　“那是，那是……”只见陈金牙灿笑着，不好意思的收回手，让开了身子。

　　李妈轻蹬上车，撩起车帘一角“先生”

　　缓缓的，一只白细如玉的伸出了车外，接着就是一雪白的衣角。

　　再接着就是帘子轻起，一二十出头的少女从马车里站了出来。

　　白衣一尘不染，面容清绝，眉目如画，及腰的乌黑长发，被一条白棱轻轻的束着，衣衫随风轻起，恍然不是凡中人。

　　底下的人一时间看呆了。

　　钱多多也没例外。

　　女的？想不到自己念叨了那么久的罗先生竟是一位女子？而且还有如此清绝容颜？

　　眼睛直直的盯着罗先生的面容看着……

　　看着，看着……，

　　突然眼一热，鼻一酸，钱多多心底升起一股委屈。

　　因为，因为他发现，这罗先生的样貌像极了上世那个女人……

　　七年了，整整七年过去了，想不到自己竟还未忘掉那个女人。

　　罗忘烟立在车上对着底下的人目光轻扫，扫至钱多多时，目光微怔，不过那也只在片刻间，只见她嘴角微弯，目光轻转，最后停在了李妈身上，接着就被轻馋着下了马车。

　　收到罗忘烟的那微微一笑，钱多多忙低下了头，

　　“陈馆主”对着盯着自己发愣了许久的陈金牙，罗忘烟轻皱了下眉头。

　　“罗，罗先生，这边，请，这边请”回过神，陈金牙脸色微红，

　　“陈馆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一点都没变？”边上的李妈见此，打趣的说道。

　　“嘿，不敢”想起当年初初次见面的场景，陈金牙对着李妈又是一声灿笑。

　　当年，若不是自己，又怎会有现今这授人以柄的局面，要知道在罗先生手中可是有自己亲自己画押签下的一笔巨款。

　　若说当年自己开赌馆是为了谋生，倒不如说是为了给罗先生还债，虽然这些年罗先生并未提起那巨款之事。

　　但是欠人的总是要还的，只是迟早，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些年陈金牙倒也老实，每个月他都会让财叔从馆里提一笔钱存起来。

　　“还有陈馆主不敢的事？”

　　“……”还是那样的得理不铙人，陈金牙的脸更红了。

　　“李妈，去把我的披风拿来”

　　“是先生”见自家先生开了口，李妈只得作罢，向着刚被下人牵走的马车方向而去。

　　“陈馆主，别见怪”罗忘烟对着陈金牙倒是客气了

　　“不敢”陈金牙有些受宠若惊“先生请”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进院回头之际罗忘烟似有意无意的扫了钱多多一眼，而钱多多只是低着头默默的跟着下人身后进了院子。

　　“下去吧”来到院里的一小亭，陈金牙对着众人吩咐道。

　　钱多多慢慢的退下了，走时还不忘回头瞟了女人一眼。

　　“陈馆主子有心了”待多多离去，罗忘烟看着满桌的水果与点心淡淡的对着陈金牙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俺老陈就是一俗人粗人，只要先生不嫌弃就好。”陈金牙捏着几分斯文，谄着脸笑道。

　　“粗人俗人又如何？只要良心倘在就好”罗忘烟淡淡的笑道。

　　“那是，那是……”

　　“对了，夫人呢？”罗忘烟站起身子，轻移着步子看着亭外的一处紫竹。

　　“回先生，夫人去寺里上香了，要到晚些时候才能回来，每年她这时候都要去寺里上香的，希望先生不要见怪。”陈金牙小心的回到。

　　“怎么会？难得夫人如此向善礼佛。”

　　“那就好，那就好，先生请坐，快请坐”陈金牙用袖子拂了下罗忘烟身边的凳子

　　“陈馆主，请”罗忘烟也没客气。

　　“先生请”

　　待罗忘烟坐定后，陈金牙手一挥，叫道“上茶”

　　不多时，钱多多又端着茶出现在他们面前。

　　钱多多小心的端着刚出的茶水，来到那白色的身影前，有前车之鉴，这次连脸也没敢抬一下，放好茶后就退到了一边，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又轻轻的扫了自己一眼。

　　内心有些激动，自己这算是被这女人记上了吗？

　　若不是，她又为何看了自己好几眼？

　　不过不知为何，他喜欢她看自己。

　　正想着，一阵轻风拂来。

　　“咳！……”罗先生放下手中的茶，颤着肩用帕子遮住了嘴，但看得出脸色不是很好。

　　“罗先生，不打紧吧？要不我们到厅内去吧”陈金牙贴心提议

　　“陈馆主，不麻烦了，都是老毛病了，”转过头，接过李妈加自己身上的披风。

　　“罗先生，若当初……”陈金牙小心的提到

　　“陈馆主，当年之事，本夫已忘得一干二净，无须再提”罗忘烟整理着披风，突脸色一冷，打断了陈金牙的话头。

　　果然这罗先生不喜人提往事，钱多多默默的想起阿时叔的提醒。

　　“是，是是，先生说得极是，”瞅着罗忘烟的神色陈金牙连连应是，一想到还有的正事，又道“先生此次能屈尊前来，就是看得起俺老陈，为感先生多年的照拂，特备了些小菜与薄酒”

　　“陈馆主客气了”看着眼前的陈金牙，罗忘烟突然想起一个与他完全不同的身影来，一个提着刀冲向人群的身影。

　　“应该的，应该的”陈金牙笑道。

　　话一说完，陈金牙拍了拍手，稍刻，菜香四溢。

　　看着满桌的饭食，罗忘烟道“陈馆主，有心了”

　　这满桌的菜，一般的济国人可是做不出来的，在济国这么多年，她也就在济国宫里吃过一次正宗的潇国菜……

　　想不到他陈金牙比自己有福竟能天天吃到这潇国菜。

　　“罗先生，您知道俺老陈就是一粗人，也不会什么弯弯绕绕的，今天这菜可都俺让阿时精心准备的，所以……”陈金牙特意提了一下阿时。

　　“陈馆主真是有心了”听到他提起阿时，罗忘烟心里一笑，若不是阿时，谁又能做出这般的菜，心里虽想着，但面上仍是淡淡的。

　　“哪里，哪里，先生是步云赌馆的恩人，这些是俺应该做的，来，快尝 尝这条鱼”陈金牙指着桌上的那道清蒸鲫鱼。

　　接过李妈递过来的鱼肉，尝了一口，“嗯，不错”

　　“先生喜欢，那俺就放心了”

　　“对了，人呢”

　　“……”陈金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阿时”

　　“哦，他呀，他还在忙着着呢”陈金牙听到此话把脸转向钱多多，“多多，你，去，把阿时叫来，再去跟小姐说一下，让她准备一下，一起来这里见罗先生”

　　陈金牙看了眼边上垂着头的钱多多吩咐道。

　　“是，老爷”。钱多多抬起头，目光却与罗忘烟相碰。

　　掩饰住心里的一丝雀跃，低下头，直到退出亭子后才抬起了头。

　　“罗先生，这个小子，才十岁，不过人挺聪明。”顺着罗忘烟的目光，陈金牙满脸堆笑的讨好。

　　“叫什么名字？”罗忘烟若有所思。

　　“钱多多”

　　“钱多多？”罗紫烟拿着筷子一怔，后又缓缓的点头“这名字听着有意思，很有喜感，很吉利”

　　“对呀，当初俺也是这么觉得，钱多多，钱财多多，多运多福，还别说，自他进了俺的赌馆后，馆里的生意那是越来越好”

　　“……”有他在，生意能不好吗？罗忘烟轻轻一笑。

　　“他呀，就是当年您与柴进荣签下的那个小娃”见罗先生心情不错，陈金牙十分高兴，试探着把柴叔也提了出来。

　　“柴进荣？”罗忘烟似乎忘了这个人

　　“就是七年前死在雪夜里的那个”陈金牙又提示到。

　　“哦”罗忘烟哦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当年若不是俺老陈，他就得被野狼啃了”

　　“馆主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嘿嘿，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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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身后的谈话声越来越小，钱多多这才心情很好的抬起了头，他决定先去阿时叔那里。

　　这宅子里虽说不是很大，但却是很绕，而且钱多多这是第一次来，所以那些廊呀院呀，弯弯绕绕的，很费时。

　　在与阿时叔打过招呼后，钱多多绕了半天才绕到阿时叔所说的千心院。

　　千心院，一听就知道是陈千千的院子。

　　此时院里的陈千千，正背对着院门，拿院庭里的花草发泄着心里的怨气。

　　只见她在院中挥着手中的鞭子尽力的抽打着花木，院里花叶掉了一地。

　　门口的两个护院，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制止。

　　看到满地的花叶，钱多多不由自主的抚了抚手臂上的伤痕，这若是放在现代，她应该是在学样里学礼貌学敬人的时候

　　“看什么看？再看本小姐把你眼珠子挖下来，信不信！”呼的一声，一鞭子就这样甩了过来。

　　不知何时，陈千千竟已转过身来，怒目相对。

　　看到钱多多的脸，还带着一股不知名的喜意，陈千千就有些不爽。

　　“小姐，老爷让您准备一下去见罗先生”让开那一鞭，钱多多低头拱手。

　　“不去！就不去！天天让让我学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又不让出去玩，就不去”没抽到钱多多，陈千千转身再次狠狠的抽打着院中的草木，花叶满天飞，一片狼藉。

　　“千千小姐，老爷让你去见罗先生”钱多多只得又重复一次

　　“滚！”反手又是一鞭。

　　“小姐”避让不及，只得伸手捉住了鞭子。

　　“想死是吧，放手！”怒目一瞪，下巴一扬，“信不信本小姐让你死得很难堪，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还不快放手！”

　　“小姐，草木皆有生命，人岂能无情”或是自己心情好的缘故，钱多多松开手退后两步，竟然很有耐心的对着陈千千劝说道。

　　“无情？嗬！你个连狗都不如的下人竟然也跟我讲什么有情无情，我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下什么叫做无情……”扬手一挥，钱多多手背上立时皮肉翻起。

　　“你……！”

　　由于距离太近，这一鞭子来得又重又结实，血一下子从钱多多的手腕处缓缓的流了下来，滴滴答答，不一会地上就是一片。

　　“……”看着自己的手腕，钱多多把嘴抿成了一条缝。

　　“你别过来”见此，陈千千也是吓得向后退了两大步，并向向门口看去，要知道钱多多可是比她高了一个多头，可是护院不知何时竟已没了人影

　　“小姐，老爷让你去见罗先生”任手上的血慢慢流下，滴在了地上，钱多多一字一句的重新说道。

　　良久……

　　“哼！”一声冷哼。

　　陈千千见钱多多没有对自己怎样，心里一松，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脸，掏出个帕子往钱多多身上一扔，仓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