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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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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女,为何身无魂火?”
这位异常凶悍的黑无常,不但没有回答孟姜姜的问题,反而双眸一凝精光闪现,对孟姜姜提出了问题。
声如洪钟,一字一句仿佛撞击在人的心脏,引起诸多震荡不适。
孟姜姜一时间感到晕眩,不由得也象征性捂着心口退了两步,暗自思忖道:“这是什么鬼剧情展开?我也在找啊,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这不都是贵地府安排的吗……”
但反应在面上,就是她不但没有回答还沉默地后退了,仿佛十分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见到这种反应,无名黑无常反而仿佛坐实了某些推测,本就严肃的神色更显得阴沉,他即刻大手一挥,将那些叮呤咣啷的刑具之中一副镣铐模样的飞甩过来。
孟姜姜尚处于那种奇怪的难受晕眩状态,有些迟钝,只是不明所以地呆呆看着,
眼见它在半空中渐渐一分为二,化作两片奇怪的板子,然后瞬间落下,合锁,将她禁锢其中。
同时,黑无常则沉着嘴角声音瓮瓮仿佛例行公事地宣布道:
“身无魂火,乃入煞之初兆;倘沉默无应,则其魂危矣。现依律,上枷。”
说到“上枷”二字,他又一字一顿地加重了些语气,配合着刚好落下在孟姜姜脖颈间合拢的枷锁,仿佛带着某些言出法随的意味。
孟姜姜这下反应不及,被兜头套了枷锁,立刻感到更加昏沉,而脖颈间的禁锢沉重之感,却又有些熟悉。
是什么呢……
这股子被死死压住而无法挣脱的感觉,冤枉而委屈,带着些忿恨不平……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戴着的金汶送的吊坠在这种情况下渐渐发起光来。幽微的,一闪一闪。
摇了摇头,孟姜姜努力镇定下来,将黑无常刚刚的话在脑袋里重新组合起来,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这位黑无常是判断自己没有魂火还拒不回答,以为她会入煞。
幽煞,那些据说没有神智由怨念执意形成的家伙?喂,不是吧……
这是哪跟哪?我好冤枉……
我真是个正经魂儿……
却说孟姜姜虽然已经做好了重走黄泉路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NPC接引者的路数如此不善……
不像相熟的马面京B-2038或者白无常京A-2038他们,非但不回答她的问题,还这样上来一言不合就毫不留情地把她拴住了。
脖子上架着不知什么材质的冷冰冰的重枷,孟姜姜不适极了,心道:“要收回给游戏的好评……真实得过分了啊……”
当然同样情况的,还有周围那些乱飘着的灵魂。
她就眼看着黑无常解决了她这边以后,对那些家伙也是毫不留情:该戴镣铐的戴着,因为沉重就不会飘上天了;该捆住的就用勾魂索随便地捆在一块,不至于乱飘;还不时用鞭笞校正他们的歪歪扭扭的方向。
这导致他们现在真的像是一排罪人囚徒,在被流放的路上被押解行进。
这样整顿了队伍容纪,清点齐全了数目,黑无常才略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催动他们向前,兀自宣布道:
“诸位既然入了我手,自然生前都有罪孽。请随我去孽镜台一辨。”
他声音愈发瓮瓮的,孟姜姜听着又是一阵难受,而且感到疑惑不快:嗯?不按套路出牌……这个路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的恶狗岭金鸡山呢?想我的狗腿子鸡腿子们……
而且……一群人(魂儿)这么挤挤挨挨地,来回碰撞着行路,体验真的极差。数不清多少次,孟姜姜都被她前面那个魂儿拖着的半条腿绊到了。
“咣”
又一次……
差点摔个倒趴的孟姜姜实在忍不住了。别的不提,主要是万一摔倒,还不得立刻被黑无常跟那边几个因为提溜着脑袋总是看不清路的断头魂儿绑到一块拖着走?
她便轻轻踢一脚前面看起来衣衫褴褛也是可怜人的魂儿:“大哥,体谅一下,把腿收收……我戴着枷实在行动不便……”
前面的魂儿没有停下,但慢悠悠把头转过来了,却吓了孟姜姜一跳。
这小半张脸让她认出来了……这个一身破烂衣衫的魂儿,分明是她和葛灵灵还有大家一起围观并合力救下过的,那个曾直播跳楼自杀的小伙子。
因为那天波澜曲折的,跟着谷锋还生出这么一档子事,好在最后把他救下来了。所以孟姜姜很是有些印象。
怎么还是死了?
等会,不对,这不是游戏吗,还是古代故事背景,怎么还有熟面孔……
但他好像不记得她了,只是因她要求把腿收收的话回应道:“抱歉,窃亦不便。”
孟姜姜这才发现他跛着脚,似乎是有什么隐疾,再加上也算是有因缘,便生出几分怜悯来,不再计较自己被绊倒,反而凑上前去想帮帮他。
却吓得他躲了一下,也差点摔倒,然后严肃认真地皱眉指责她道:“小姐请自重!授受不亲,授受不亲!”
被这个压根还是半大孩子的家伙这么说教,孟姜姜差点笑出声来,但又想着这是剧情需要,符合古代背景,便耸耸肩憋住了。
而黑无常不知是否注意到这边的一点小骚动,呵斥一声道:“魑魅魍魉,端谨言行!”
随后提了速度,也不管阴魂队伍是不是行进得更加磕磕绊绊。
而这下跛脚年轻阴魂显然更加吃力起来。注意到他身上被绑的勾魂索有点松了,虽然顾自身尚且不暇,但孟姜姜仍努力靠近他道:“喂,你跟着我点呀,不要迷路飘丢了。”
这年轻魂儿看她套的重枷,却再次躲闪了一下道:“你……”接着,不敢看她似的拖着不便的腿脚远离了。
一路无话。
就这样,他们被带到了一处混沌黑暗殿堂,照明的只有几根巨大的红烛。光线幽暗闪烁。
映照得殿周那些或青面獠牙或血盆大口的五方小鬼愈发可怖。
但这种阴森氛围却并不寂静,反而喧哗热闹不已。到处都有痛呼声,求饶声,哭泣声……比如屡屡有女子哀求怨声,称有切齿之仇未报,甘为饿鬼,不愿做人。
都说自己被那无情郎骗了,或羞忿寻死,却见他另娶美满早已忘记诸般作为,甚至出言不逊暗将自家调笑;或得郁症而亡,哪得闻知负心贼子今科高中,恨意难消云云。情状凄切。
亦有断头魂儿把脑袋安上,哀哀切切地道一声:“冤枉啊。”
还有人涕泗横流地感叹:“万两黄金带不来,一生惟有罪孽身……”
孟姜姜的视线被前面挤挤挨挨的阴魂挡着,本来也看不清什么,只听得是津津有味,听到可悲可叹处,也陪同扼腕叹息,或随之咒骂。浑然不顾周围的阴魂看着她也渐渐窃窃私语起来。
待到她之前排队的阴魂都挨个被提去审问、哭诉一番,遮挡她视线的渐渐少了。
孟姜姜这才看到,殿前右侧确有一高台,台高约一丈,有一巨大青铜镜面向东悬挂其上,最顶部横有七字,书曰:“孽镜台前无好人。”
这让她又是好一阵恍惚。
脖颈间的枷锁仿佛更重了,直令人窒息……她喃喃地重复道:“孽镜台前……无好人……”再次陷入了那种昏沉沉的状态。
她前面的那个跛脚年轻阴魂却是先轮到了,此时孟姜姜因为又陷入了昏沉中,只隐隐约约听到对他的判词为:
“不思天地生人父母养身,非同容易,四恩未报,不奉勾帖,擅自轻生。自刎自缢寻死者,……即解本殿……每逢戌亥,悉如临死痛苦,照样现形。或七十日,或一二年之后。押魂归附寻死之处,毋许受享羹饭纸帛。……”云云。
怎么好像,还是自杀死了啊,这孩子……她不是救下他了吗?
没有吗?
“姜氏,为何不下跪?”
这一声如同惊雷,平地乍起。
然后……就是她了啊……
她仿佛再次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半人高的草里,挣扎着向前走。嘴里嘟囔着一个名字,一个她也记不得的名字。但她知道,她要往幽州去。
病草,枯尸,万物瘦骨嶙峋,她得往幽州去。
幽州,幽州。“箕星散为幽州,分为燕国。”
早在大禹治水时期,就将天下划为九个州,史称“古九州”。分别是:冀、兖、徐、青、扬、荆、豫、雍、益。
后来加入了并州、幽州、梁州,并称为“古十二州”。
东汉刘熙所撰字书《释名》中“释州国”篇有言:“幽州在北,幽昧之地也。”
幽昧,昏暗不明也。
这是说北方之阴,昏暗难明之地,故以幽冥为号。
忽然间,那个久远梦境里的一切,全都复现了。
“我……我为什么是孟姜姜?”
“姜姜就是生生不息呀……凡是遇到了什么冰雪风雨,那些寒冷邪意……增进血行,驱散那些……”爷爷的回答,这个画面像被打碎了一般,被飞快得跳过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冰冷而陌生的宣示:
“姜氏长女,你乃孟姜女是也。”
她一阵心悸。没来由地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孟”为“庶长”之意,“姜”为姓氏。所谓的“孟姜女”,实际上指的是“姜家庶出的大女儿”。
而且,孟姜女不是单指一个人,而是一类人的通称。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诗经·郑风》)
“彼美孟姜”呵,传曰:“孟姜,齐之长女。”齐国曾为姜姓。
故曰:
“孟姜,齐之长女。”
“孟姜,世族之妻。”
……
当时很多姜姓的公室女子,都可称“孟姜”。
她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完全没想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