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三重关》谢饮羹

33、第 33 章

　　“三魂随善恶业流，转生死受苦受乐，无有间断。……”
　　“汝当依造恶业，消受三涂苦。……”
　　这种熟悉而阴沉的念偈声……

　　头好疼……又来了……孟姜姜隐隐觉察出自己又在梦里，却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无法挣脱逃离的感觉。
　　只得放任梦境带着她，像是播映电影一样，接续着游览上次的梦境。
　　她的思绪被拉扯着。

　　她千万遍地在这桥头看着。
　　她千万年地在桥旁边坐着。

　　奈何，奈何她却从来也过不了这一道奈何桥。

　　为什么呢？

　　因为她本应当从那幽深的忘川河水里泅渡而过。因为她罪孽深重。

　　“见渡亡人名奈何津。所渡有三：一山水濑，二江深渊，三桥渡官。……”
　　好人可以从桥上过，叫“桥渡官”；有罪的，罪轻的也可以从浅滩沙石上过，叫“山水濑”；至于那些罪重的只能从深水处过，叫“江深渊”。
　　因她罪孽深重，不能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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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福若罪诸业皆书……”诵经声继续着……

　　因她害了那么多人受苦，她需受千万倍的无衣寒苦，饥渴死苦，重压覆苦，恶眼利牙苦，锥身之痛撕心裂肺之苦……来报还。

　　“轰隆”
　　伴随着一道闪电划过水域，照亮了她周身的幽雾，雷声突然大作。

　　还有如雷鸣般的一声喝音：
　　“噫，痴儿！”
　　“人间八苦，犹如深乐冥途。受苦极苦中苦。……三魂随善恶业流，转生死受苦受乐，无有间断。……”
　　“汝当依造恶业，消受三途苦。……”
　　“汝去过死山，渐近阎罗国，山路无衣食，饥寒苦何忍。极恶罪人海，无能渡导者，乘地藏愿船，必定到彼岸。……”熟悉的声音倒灌入耳，却没有人再来为她抵挡。

　　她不禁死死捏住了脖颈间的吊坠，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青白，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她蜷缩成一团，久久不敢睁眼，只等待着闹铃响起，把她从无边无际的黑暗带出来。

　　“滴哩哩达拉，咚咚达拉，锵，咚，咚锵咚锵，七个隆咚锵咚锵……”那喜庆熟悉的小调最终不负人愿地响起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来到了一处陌生而黑暗的所在。

　　幸亏没有什么诵偈声，不然……其实单是被这种庞然而寂静的黑暗氛围笼罩着，就很像又回到了那些糟糕而充满痛楚的梦境里。

　　好在虚空处已然缓缓浮现出熟悉的金色字迹。

　　尊敬的用户：

　　我们是第2038届地府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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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门三关，当场升仙。
　　请知悉。

　　2038届全体地府员工敬上。

　　金门第三关，在中元节后，就这样突然地降临了。

　　好在有马面京B-2038小哥的提前说明，孟姜姜倒也不至于感到慌张，反倒是有点担心起别人来，比如，也不知道胆小的好大儿官德才会独自面对什么……

　　毕竟马面小哥特意给的提示里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卡，大概就是都要自己闯的意思了吧？

　　真可惜，这样一来，是不是也见不到金汶了呢。

　　唔，还有荣家的小姑娘，她的情况那么特殊，算起来是妈妈荣依锦替她完成了第二关，但是这第三关怎么弄？
　　平心而论她很怀疑，地府对这种情况到底有没有对策预案。

　　再加上，她这次都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药带下来，业务都施展不开……而且说到药，马面京B-2038小哥突然说不再需要驴耳朵草的语气也很让她在意……只是没来得及追问，他提示完就又消失了。

　　脑袋里想法如此纷繁复杂，她不禁叹了口气，然后立刻飘得歪了一点。这才发现自己的状态也有些异常。

　　她发现自己像是成为了新生阴魂的一员。套着莫名其妙的古装，她变得有点让自己陌生，还变得很轻，很轻……像是一无所有那样轻……
　　最关键的是，她掌握不好自己的魂魄了。

　　就像那些真正的新鲜阴魂一样，初入黄泉，往往飘得五花八门，飘得千奇百怪；就如同卢仁己那个小伙子曾经在她们面前表现的，还有她曾经帮马面京B-2038拉住的新魂们那样，稍有不慎就会飘上去。
　　真奇怪……

　　马面京B-2038还有白无常京A-2038他们当时分明告诉过她，新生的阴魂中才经常出现这种状况，因为刚死没多久，还没法控制好自己的魂体。

　　可她孟姜姜，虽然没有考过什么《魂体漂浮与流体动力学专业资格证书》之类的，但好歹通关两场金门关游戏，下来开过店，梦里更是飘得得心应手轻车熟路横行地府，能够帮勾魂使者教学的级别，怎么想也不应该突然失去这门技术啊？
　　就好比一个已经学会游泳精通十八种姿势的人，难道会突然连怎么狗刨都不会了吗？

　　但现在……

　　而且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后，她隐约能看到东西了，刚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条荒僻的小路。
　　这一飘上来再打量，和她一样的大有魂在，那边树杈中间夹挂着一个，这边底下低低飘着两个摇摇晃晃像喝醉了的。可以说附近各处散布着很多同样情况的灵魂。
　　这些还控制不了自己的初来乍到的魂儿们到处飘。他们飘得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恍若满天星星。

　　咦，不是说这关是单独闯吗？

　　孟姜姜一边努力控制自己一边感到愈发奇怪，还有自己这身古装，睡前穿得不这样啊，灵魂还会cosplay？……
　　而且周围飘着的魂儿们也都是一水儿的宽袍长袖，连发型都是古代的，这是什么情况……
　　该不会……

　　喔哦，孟姜姜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会不会是什么角色扮演？有什么古代的剧情，然后给她一个身份，除她以外都是NPC？大手笔啊！

　　啧啧啧，这个第三关设定变丰富了越多啊。自觉搞清楚状况了的孟姜姜，连这条荒僻小路都看着面熟了起来，这就是她第一关见过的黄泉路的古代版本嘛！
　　一个古代人死后所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样的场景？

　　效果也很逼真呐，看看旁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古装魂儿，还有他们同样不受控制随之翩飞的五光十色的魂火，确实是光怪陆离。

　　诶，等等，自己怎么好像没有魂火？

　　孟姜姜把自己降落下来，开始寻找，先是仔细瞅了瞅自己通身上下，不在两边肩膀上，或者肚子上。抬抬脚，嗯，也没踩在绣鞋底下。再摸摸后脑勺，也是被挽成了一个发髻的模样，不过也没摸到自己的魂火。

　　正当她开始对着自己衣服复杂的绑带发呆，不得要领地想干脆拽开好翻查出自己的魂火在哪儿，一个面生的黑无常飘过来了。

　　只见他其貌不扬，略显矮胖，面容很凶悍，还叮呤咣啷地拖着链子镣铐之类的勾魂器具。穿着打扮倒是和她见过的“开心小刀”黑无常粤B-2037-38别无二致，看来是工作制服古今都是一样的传承。
　　而他长长的官帽上，正经地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大字。

　　这她倒是听白无常京A-2038讲过好几次，是最开始二位无常中黑无常范八爷的标志，孟姜姜思忖着，这回真是复古得很彻底啊，细节满分。
　　再填问卷她得给个好评了。

　　不过看这个架势，看来真的是要重走一遍古代黄泉路？

　　哎，也不是不行……

　　但这位勾魂使者看上去有点凶。

　　别看这位黑无常貌不惊人，也不像白无常工作时喜笑颜开地吊着个舌头那么诡异，只黑着一张脸，比起寻常人显得略微沉默严肃。

　　但他手里的链子镣铐，还有那种气势，确实令人有点胆寒。孟姜姜心想，该来的总会来，而且游戏要继续发展剧情的话，这显然是重要的NPC。

　　她便大着胆子主动去套个近乎：“您好，您原先是分管哪个片区的？”

　　黑无常颦着眉头，掏出一本线装的册子在手里翻动着，良久才抬眼看她阴沉沉地道：“姜氏女，勿要多言。”

　　哇，实际上也很凶。

　　孟姜姜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又继续为第三关的设定感到赞叹，这个NPC也是地府员工扮演的吗？可比她之前见的那几个真的勾魂使者都有气势多了。

　　而且和角色好搭，说话都是咬文嚼字文绉绉磨磨叽叽的。他手里的那册子，想必就是生死簿的古代版了。他像是从那上面找到了她的名字一样，叫她姜氏女……

　　为啥是姜氏？看来是设定的游戏角色就是姜氏女了，和她倒也算是有缘。孟姜姜乐观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