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三重关》谢饮羹

32、第 32 章

　　酆都，中元节。
　　一位宝冠璎珞的沙门比丘，左手持成串宝珠，右手执一柄锡杖，静静安坐于千叶青莲花座上。
　　祂身前，是亿万幽魂。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分不清是不是祂在言说：“为缘现身，我当授记，六种名字颂告言。”

　　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密集和低沉，像是无数人正在一同低声祈祷念颂：“言：预天贺地藏，左持如意珠，右手说法印，利诸天人众。放光王地藏，左手持锡杖，右手与愿印，雨雨成五谷。金刚幢地藏，左持金刚幢，右手施无畏，化修罗靡幡。金刚悲地藏，左手持锡杖，右手引摄印，利傍生诸界。金刚宝地藏，左手持宝珠，右手甘露印，施饿鬼饱满。金刚愿地藏，左持阎魔幢，右手成辨印，入地狱救生。”

　　随着这道声音，祂的法相亦有诸般显形变化，共计有六种。但祂的面目始终因些微光晕而模糊难辨。

　　待声音终结后，祂起身，将如意宝珠一甩散去，稍结一印使其化作甘霖，引得身前幽魂都抻着脖子争相去接。

　　而在他们之中，甚至也混杂着没有神智的“煞”。这便是能“施饿鬼饱满”的甘露印威力，无论何种幽魂，哪怕是幽煞，沾上均大有裨益。

　　而祂左手仍持锡杖，右手转引摄印，静持着站定。现在，祂作悲相，安静俯视着地狱众生。恍若在悲悯，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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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闪电划过上空。
　　“呔！”刚刚还垂头深悯幽魂的菩萨，恁地高喝一声，双目圆睁，威严庄重，有金刚怒目之相。
　　随后念经祝祷不歇：“……垂拔苦与乐之慈悲。十殿冥侯，惠记善录，恶之赦宥。……地狱化为净刹，镬汤变作清凉。”
　　到最后两句，闪电再次划过，雷声大作。
　　祂持锡杖挥下来，堪称当头棒喝。
　　这一下打散了所有。

　　雾气愈发浓重。
　　影煞，被打散了就会化为雾气。
　　这就是笼罩酆都终年不散的那层幽雾的秘密。

　　金汶独自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依旧是面无表情，袍袖中的手却握拳捏紧了，手指因用力显得青白。他喃喃地道：“汝当依造恶业，消受三途苦。……呵。”
　　他的话语到最后，便化作一声冷笑，不知道是因何事、对何人而发。
　　他转身离开了。

　　今天，葛灵灵的“每日运势”摇到了吕祖灵签第十三签，曰：宝剑出匣。
　　签文为：有剑开神路，何妖敢犯神；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月明终有望，河上任逍遥。

　　嗬，带劲儿！看得她有点热血澎湃，自从上次跟搞冥婚幺蛾子的那些傀儡们对过阵，已经好久没打过架了，还有点手痒起来……

　　爷爷这次新教的术法里，除了纸鹤传书之类，也有很多战斗法门，正缺个地方实践。

　　可是，太平世道，到哪里去打一架呢？

　　这时官德才欢天喜地地冲过来：“你们知道不？我找到那篇报道啦！”
　　他一边展示给她们一边激动地说：“真是没想到我的两个偶像还有这种缘分，我要把这篇报道打印出来，再裱起来挂墙上！”

　　原来，荣依锦曾为那起京市纵火案受害者及其亲属无偿捐款数千万。所以她的名字和范娇娇出现在同一篇报道。

　　孟姜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了当时在阴间分店和范娇娇遇到荣婷那小姑娘的种种。
　　随即，她又记挂起了荣依锦领走荣婷时候临走前说的话。

　　那时，她已经恢复了一些神采和斗志，又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模样。在感谢她们的时候，她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似是无意地提到了一句：“好奇怪，囡囡玩的那个奇怪游戏叫金门关。这条街为什么也叫金门关呢……
　　而且我也是B市人，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条街……”

　　当时官德才和她不禁面面相觑。

　　但随后，被葛灵灵带回来一系列的消息打断了，官德才看样子很快忘了这件事。只有她一直记挂在心。

　　是啊，为什么？

　　还有更早以前，跟葛灵灵一起去天师协会活动的见闻。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她们俩从小在这条街上长大，却好像也不知道许多事。比如自家爷爷们为什么总也找不到人，余爷爷那天的表现仿佛深藏不露。她甚至突然觉得以余爷爷为代表的这些长辈陌生起来。
　　还有，她的那些梦境。
　　甚至……

　　“姜姜，姜姜，孟姜姜！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葛灵灵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

　　却是葛灵灵要帮她看一眼今日运势。
　　孟姜姜抽到了观音灵签第六十四签，曰：石崇被害。
　　签文为：譬若金鳞放碧漪，暗遭罗网四边围。思量无计翻身出，命到泉关苦独悲。

　　此签又名“马前覆水”，总之是祸从天降遭逢罗网难以解遁的凶象，怎么老是这类……
　　葛灵灵皱眉苦思冥想一会儿，都说是因着菩萨慈悲，观音灵签里本来很少提及不留余地的难解祸事，像这样的纯粹凶签更是少有……还有孟姜姜前两天抽到的黄粱梦签也让她格外在意……

　　葛灵灵将签文反复念读了几遍，再看到“泉关”二字，让她终于有一个猜想：“啊。应该是金门关第三关要开，你要下去了！”

　　嗬，这下说得通了！不用担心了！

　　“也不知道那劳什子第三关让你们干嘛，咱们得实战演练一下！要不要一起来挑战一下，我们天师协会的独家测试？”葛灵灵自觉想通了，不再担心，转而来了兴致。

　　官德才这位同学向来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孟姜姜虽然是兴趣寥寥的样子，但最终，也被葛灵灵一句“你得努力过关好好挣钱！”说动了。

　　就这样，在实际上只是有些手痒的葛灵灵的提议下，几个人玩起了“天师请捉鬼”的游戏。

　　这个游戏就如同她们在天师协会交流活动看到的，通常每一局里根据总人数不等，按比例定下有几个天师，几只鬼，其余扮演普通人。
　　但他们只有三个人，只好一个天师一个鬼，还有一个普通人。

　　“这也能玩？”官德才小声嘟囔着。
　　葛灵灵却转了转眼睛：“玩的就是刺激心跳！一晚定胜负嘿嘿嘿～”

　　孟姜姜笑着摇了摇头。

　　而且本来呢，这游戏的确是有测试和实战演练的意味。天师们都会为了优先挑选位置而施法比赛，比如最快画出五雷符的便可以优先选择角色，当然却不一定要选择天师，这便是第一重测试了。

　　过程中，还有能使用隐身符的是小鬼，天师则能发动阴阳眼判定鬼怪之类的详细规定，鼓励天师们以此来熟练使用和磨炼技能。这也是一重测试和试炼。
　　至于成为普通人的天师玩家，又被称为“闭眼玩家”，因为他们必须自行封闭阴阳眼，且不能使用任何道术符箓。

　　作为闭眼玩家，虽然没有太多道术修炼上的益处，但根据发明游戏的天师协会长的说法，这正可让他们天师更多地体会寻常人的想法处境，从而设身处地帮助他们。美其名曰心境检测。

　　但现在，孟姜姜和官德才都没有天师道术能力，她们就约定简单起见，仅以抽取中药名牌代替，抽到“天麻”的就是天师，抽到“地黄”就是小鬼，抽到“人参”的，就是人。
　　还缺个主持人，好在【天师吉历】的出品方最近已经出了新app，可以自动主持。

　　机械音响起：“滴，天黑了，天师请出来捉鬼……场中有两个小鬼，一个平民，天师请选择阴阳眼判定对象。”

　　“等……等会，我们……怎么多了一个？”随着官德才的惊慌声音，孟姜姜第一时间把眼睛睁开，环顾一下，却没看到什么异常，略显无奈地道：“大过节的，别这样啊？”

　　哆嗦着的官德才不敢睁眼，咽了口吐沫道：“今天……是……什么节……”

　　“鬼节啊。哦你没和我们下去所以不知道，阴间可热闹了。”葛灵灵坏笑着，倒是不慌不忙。

　　官德才双股战战，又突然打了个哆嗦道：“我为什么……有点冷……是谁下来了吗？”
　　“小马……吗？”
　　“白西装？”

　　随即他又自己摇了摇头，大惊失色地道：“难……难道是，黑医生？！不，我不开心，我不！”

　　一阵阴风划过。

　　“别这样，我坚决不开心！”官德才立刻抱头蹲下，依然紧闭眼睛。

　　“我很开心你还是第一个想起了我……”马面京B-2038幽幽地现身道。

　　连带有些紧张的孟姜姜也松了口气。然后她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你又是来驴耳朵的？哎呀，这个现在有点难找，我们的供货商都没有……我拜托爷爷去问问，……”

　　她兀自念叨解释着，马面京B-2038的神色却变得有些恍惚起来。然后他轻轻地道：“没关系。需要这个的人，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然后不等孟姜姜等人反应，他便收敛神情，颇为正式地道：“我来告知孟姜姜，官德才二位：金门第三关不日将盛大开启。

　　届时不会再有我或者其他勾魂使者引领，所有玩家到时将自行进入、体验、挑战。

　　作为提示，请牢记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