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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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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会不会太孟浪了。
许正清有些纠结地看向孟见春。
“这副药下去,若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了怎么办?”
“不会。”孟见春语气坚定,“他原本就中了奇毒,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他的个人意志,但身体的能量一直在被消损,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这段时日或许是什么刺激到他了,他的求生意志非常薄弱,之前中的毒已经压制不住了。”
“我们之前的方子都是在缓解他的痛苦,治标不治本,甚至有的时候完全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若是再如此下去,不出十日,我们只能看到一具破败的尸体躺在这了。现在这副方子虽然有毒,但毒多不压身,我们只能赌一把,看看能不能用毒来压制毒,先让他的身体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过多的损耗下去。”
这个办法也就是孟见春对周先觉提出的办法。
虽然周先觉已经替她采购了大量的鸡鸭鹅供她做研究,但因为中途的变故太多,她被急忙召回,眼瞧着小李子已经心存死志了,便只能走极端了。
孟见春看着躺在床上,哪怕是陷入深度昏睡但依旧眉头紧锁、牙关紧咬的小李子,内心也泛起一阵愁绪。
但愿,这个法子能拖上一阵子吧。
许正清点点头,表示理解。妥善收起药方,打了个哈欠,“先休息吧,你奔波一路,等天亮还得去见将军呢。这里我看着就好了。”
把事情处理好,孟见春这时才感觉到疲惫,肩膀和腿仿佛千金重。正想再说声谢谢,就见许正清非常自然地把东西往旁边一推,几张椅子拼凑在一起,再从床铺上搬下两床被子,一个简易的临时床铺就搭好了。
孟见春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过俩日有一批药材和大肥鹅回到,到时候药材我先紧着你挑,鹅的话,你要喝汤还是红烧、爆炒都听你的。”
许正清瞌睡都清醒了一下,“可以可以,我得让他们都羡慕羡慕我。”
第二日,孟见春去见了赵将军。
先是请罪自己还未找到救治小李子的办法,然后见赵将军虽然失望,但并没有惩治自己的打算,便大胆开口道:“若是能拿到那份秘药,哪怕是一点点,我也能研制出解药。”
赵将军眉头紧锁,谁知道北韩皇宫里那群狗贼把药藏哪了。
孟见春乘胜追击,“那我想要一个手艺娴熟,能打精巧物件的铁匠。”
“你确定?铁匠我可以给你,但你半个月内要让他意识清醒过来。”赵将军目光狠厉,“做不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孟见春不确定,但也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见春每日都会亲自给小李子喂药,许正清也十分配合、严格按照药方熬药。
一开始,小李子十分抗拒张嘴,孟见春只能是硬撬开他的唇齿,将药灌下去,但大多汤药都还是洒在了外面。发病的频率还是有些高,可较之之前还是好了不少,有的时候犯病了也很快就能被压制下去。
众人看得稀奇,又轮流看了遍诊,开始讨论。
“病情没什么好转的迹象,但那股乱蹿的气流好像平稳下来了。”
“但他的求生意志还是不高呀,再多药灌下去也用。”
“或许我不该强求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你快死了,但我强求你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日,孟见春端了药走近床头,但随手便将药碗放在了地上,人也顺势坐下。
这些天,这一碗碗药灌下去,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在孟见春眼里还是看到了些许的效果。至少,他现在已经不是除了犯病就是昏迷了,虽然闭着眼睛装睡,但孟见春能够感受到他跟之前一样,偶尔还是有清醒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而且铁匠已经开始打造自己要的工具了,除了灌药,她还得试探让小李子能接受她的治疗办法。
“你是北韩的人吧,或许还是北韩皇室的人。”
随着孟见春说出这句话,床上的人明显呼吸有了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依旧是闭着眼睛,仿佛是她一人在自言自语。
孟见春也没有指望他能够回复自己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
“北韩皇庭现在由贼子把控,全城搜索一年轻男子和女子,你能逃到这我们这里藏起来,也算是你的本事,甚至还得了将军的看重,但那名女子或许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了。但也说不准,因为你中毒了,也没几日能活了。”
一碗滚烫的药说到冷透,从接触到他开始,费心费力照顾他帮助他,孟见春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包括他来到这边后,打过的大大小小的仗。
“药冷了,我把它倒了吧。你好好休息。”坐在地上的孟见春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两条腿都麻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一下没站稳,径直朝那床上的人铺了过去。
整个人都倒在了他的身上。很明显听到那人的一声痛哼。
好险好险,幸好没有摔在地上。
孟见春长呼了口气,庆幸身下有个人给她当了肉垫子。但感受到腿上那湿乎乎冰冷冷的感觉,又有些心疼,废了那么多珍贵药材的汤药就这么洒了,拿去喂那些试毒的鸡鸭鹅多好啊,说不定又能从中发现什么特别的反应呢。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加上腿上的不适,孟见春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冷不丁地就听到一个沙哑但好听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你还打算在我身上躺多久。”
孟见春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了眼身下的人。
眼睛还是没有睁开,或许是因为动怒了,面色难看,额角甚至还有些许青筋暴起。
好家伙,我费心费力地照顾你这么久,从来没有半点怨言,不过是在你身上趴了会,你还生气了,连哑巴都不装了。
孟见春也怒了。一不做二不休地整个人都爬了上去,完完整整地贴合在他的身上。
语气十分无赖且挑衅,“李大公子病了这么久,这身肌肉都折腾没了,还是没有之前刚来的时候手感舒服啊。”
然后孟见春就更加明确的感受他的怒气了。
但可惜,如今人为鱼肉,她才是刀俎。
半晌过去,孟见春的挑衅没有再激起身下这人的半点反应,她也觉得没甚意思,而且汤药洒在身上黏糊糊的也着实不舒服。
噘着嘴,翻身下了床。
把翻倒在地的药碗拾起,又拿过笤帚和抹布将地面清扫了一下,就准备离开。
“我叫李佑。”
孟见春惊恐的回头。
“我身上一共有百余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头部,里面应该有钢针。北韩的密毒不是一种,而是多种混合而成,每受一处伤就会增添一种毒,为了让我活命,我吃进入的饭菜和水里会放一部分压制毒性的解药。”
“你确定,这样的我,你也能救吗?”
孟见春沉默了。拿着药碗的手下意识地就往身后藏,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看不见。
李佑的全身都被绳索禁锢在床上,只余下脑袋能轻微转动。
他睁开眼睛,寻摸着孟见春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双眼睛无波无澜,听到她不吭声了,便露出万分的嘲笑。
“你看,你保证不了。我把经过跟你讲了,你也保证不了。所以又何必救呢。”
这是李佑住进伤患营里这么长时间来,说话最多的一日。难得的是,在他面前话最多的孟见春保持着沉默,听着他的语调从平静到激动,再到颓败。
不知道等了多久,应该比孟见春端药进来自言自语的时间长吧。
李佑以为他的话终于将孟见春打击到了,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来烦自己,自己只需要躺在这个地方等死就好了。
“我可以救啊。”
明知道李佑看不见,但孟见春还是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重复道:“我可以救的。”
这次她去汝宜城找寻先祖的手札,在里面发现了一本对她来说很鸡肋但又让人十分心动的东西。
那就是记录了周家两代医者毕生所见的毒物。
而她从学医开始,便研毒。
经手的毒没有上万也有千余。
孟见春端碗的手从身后拿出来,另一只敲了敲碗身,发出轻微的声响,“你以为你的病情为什么能控制得这么快,不好意思,因为我在你的汤药里也下毒了。”
从孟见春口中说出她还能救的那句话时,李佑就自觉的闭上了嘴。眉眼间的嘲弄瞬间松动,似是有不少的震撼。
再听到她说汤药中含毒的时候,李佑忍不住扯动嘴角大笑出来。
但面上的阴蛰更加浓郁,眼底甚至浮现出一点点杀意,“有意思,真有意思。若是你想治那就治吧。”
不管治好治不好,在他离开这个地方前,绝对会杀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在此之前,他也还得好好戏弄一下南燕和北韩的两群蠢货。他们好像好久没来找自己了,这仗可不能停啊,要长长久久地打下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