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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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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奔波,孟见春终于如愿地按时赶回了青石城。
唐庭等人先行去向赵将军复命,孟见春被仆从扶下马,权衡着还是决定先去换身衣裳,看看小李子。
“还请中郎将替我向将军秉明,待我明日规整好再去拜见将军,负荆请罪。”
唐庭把住孟见春的胳膊,不让她拜下去。这一路上策马崩塌,除了吃喝拉撒基本上很少停马,他们这些经常行军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了,孟大夫一刚学会骑马的柔弱大夫竟然跟着坚持了下来,他打心底里就对她充满了敬佩,自是不能让她对自己行礼了。
“孟大夫言重了。不用我等开口,将军自是知道你的辛苦。你先回房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腿上的伤也得找个大夫看看,往后的日子咱们还得仰仗你了。”
这一路身心俱疲,孟见春也属实需要休息了,听了唐庭的话,接着仆从的力量,微微躬身,“多谢诸位将军。”
许正清撑着伞正在伤患营门口等孟见春,见到她的第一眼,那震惊实实在在地写在了脸上,“天爷啊,你这是逃难来吧,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孟见春苦笑,“莫打趣我了,先跟我说说小李子的情况。”
许正清后退两步,示意仆从赶紧把孟见春塞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去,“你还是先收拾一下你自己吧,我去找王大夫来给你看下诊。”
其实在孟见春进城的那个时候,小李子刚吐过一次血,按照许正清的记录,这已经是这段时日第五次吐血了,平均每日吐了两次,犯病的时刻就更加多了。一开始还是一日两次,后来逐渐是两三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
虽然有孟大夫施针救治,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但依旧不见好转。
只不过这些话许正清都不敢跟孟见春讲,倒也不是害怕孟见春责怪他未曾照料好病人,而是孟见春瞧着比那受病痛折磨的李公子更加狼狈和憔悴。
都不用想,若是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孟见春,那救人为上的她定会不管不顾的先去看小李子。
许正清摇摇头,李公子这边王大夫还能撑一撑,若是孟大夫倒下了那可真就完了。
孟见春被热水洗去一身疲惫,走出房门的时候,不止是王大夫和许正清,其他无要事的大夫们都带着自己的家伙什在门口等着她。
“来来来,让我们给你也诊诊脉。”
从兄长身边奔向军营,要说孟见春心中毫无伤感那是不可能的。那一路的疾驰,马鞍将大腿内侧磨出一道又一道血痕,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看不清道路,孟见春也曾有过停下的想法。可是到底还是医者那治病救人的心站在了上风,让她一路坚持了过来。
而现在看到这一张张面露关心和担忧的脸,孟见春心底里划过感动。汝宜城的春晖堂是她的家,伤患营又何尝不是呢?
因着腿上的伤,孟见春走路有些踉跄,许正清特别有眼色的扶住了她,坐得离她最近的那位老大夫也起身让座。
一个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夫们轮流给孟见春把脉,有些欣慰地点头,“还好还好,除了气血有些亏损,还算是身体康健,可见你还是留心保护自己了。”
“风寒入体,但也不算严重,我们就不开药了,你多喝些姜汤。”
“腿上的伤口也要尽量别沾水,按时上药。”
“这是我家特制的美颜膏,涂上去后我保证你不留任何疤痕。不过来的时候只带了这一瓶,送给你了。”
孟见春笑着接受了众人的好意,一一道谢。
然后目光就停留在坐在一旁不作声,脸色难看的王大夫身上,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多日不见,看来王大夫还是不欢迎我。”
面对孟见春的调侃,王大夫冷哼一声,“欢迎你干嘛,出去一趟能把自己折腾半死吗?”
众人早就习惯了王大夫的嘴硬,纷纷笑话道,“别理他,听到你今晚能进城的消息时,他在大门口徘徊了好久呢。”
“就是,我还看到他催着小许大夫去门口接你。”
……
他们在厢房里热热闹闹,一些还住在伤患营的士兵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氛围,能动的都忍不住推开门或者窗户探头观望,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孟大夫回来了。”
被众人实实在在检查过一遍,发现状况良好的孟见春终于被放行去隔壁房间看小李子了。
房间还是按照孟见春之前交代的那般,开着背风处的窗户通风,但为了保持温度,屋内的两个火炉子依旧是从早燃到晚,只不过在离开前,只有一个炉子上放着药罐,现在是两个炉子上都摆着药罐,有两三个残留着汤药的空碗叠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房间内的东西多了很多,但错落有致,保持着干净和整洁。但哪怕再通风再干净,进门的那一刻孟见春还是闻到了满腔的血腥味和药味。
许正清先一步进来,把桌上散落的三俩药材收好,“有的事情情况太紧急,王大夫就要我把一些药材架子搬进来,虽是备用着。我晚间守在这里,无聊就学习了一下,还没收拾好……”
孟见春佯装没看到他的尴尬,语气真诚地道谢,“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多谢。”
在她和将军们的有心隐瞒下,伤患营的大夫们一直不知道小李子的身份和重要性,他们大都以为这是偶然发现的一个棘手病患,而孟见春对他感兴趣,便一直留在身边观察看看能不能救治。
离开前她委托许正清帮忙照看,许正清重诺自是照看的好好的,但其他大夫可没有接到她的委托,但依旧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忙了。
因此,这句道谢,孟见春说得格外地诚恳。
“嗨,他是病人,这不是咱们当大夫应该做的嘛。”许正清眼神清澈,浅笑道,“这一晚上你都说了多少谢谢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别再说了。”
孟见春“诶”了一声,然后走进房内那唯一的一张床铺。此时的小李子正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着,因着犯病的愿意,许是有几日未曾进食和饮水了,面色蜡黄,原本还有些肌肉附体的身子愈发单薄。手脚被捆绑在床上,胸腔和胳膊上有着明显的针眼,在他那只剩下一些痕迹的伤口处又留下了红色的印迹。
伤患营的大夫、仆从们已经是精心照料了。他那长出了毛茬的头发清清爽爽的,身上的衣裳也是新换的,整齐地穿在身上,就连下巴处的胡子竟然都被精心剪掉了。哪怕这样,病情依旧导致他状态不佳。
孟见春把手附在他的脉搏上,从他的脑袋摸到脚底,又净过手,在头上细细找寻。直到手指都酸了,这才停了下来。
“这段时日的诊簿呢?”她问许正清。
许正清早就准备好了,连忙递给她,生怕自己写得哪里不清楚,时刻观察着孟见春的脸色,见她眉头微皱就赶紧口头补充。
旁边有椅子,但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一个说,把这段时日的脉簿仔细的研究了一遍。然后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孟见春深呼吸几口气,仔细想了想,把这本脉簿上的内容和自己曾经写下的脉簿在脑子里连接上,走到桌椅前坐下,“你靠近炉子烤烤,我重新拟个药方,可能需要点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正清围坐在炉子前把浑身都烤的热热的,然后开始观察孟见春写方子。虽然每隔两年,朝廷就会派太医院的吏目来军营里,但带头来真正来的只有那些寒门子弟。因为大家都知道,来边城两年,自然没有留在皇城脚下的人前途来地坦顺。
就像军营里现在的这些大夫们,别看王大夫医术高超,经验丰富,但他不是太医院出身,不过是民间大夫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地位。
许正清自己他是个例外。而孟见春是个比他还要例外的例外。
师从太医院最年轻最有本事的孟御医,又是春晖堂的少东家,若是留在皇城,只怕早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了。可她偏生要在这军营里呆着,还为了这么一个毫无希望的病人奋不顾身。
孟见春写了多久,许正清就看了多久,直到她写完,他也没想明白治病救人对孟见春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麻烦明日帮我按照这副方子煎药,每隔三日我会观察他的用药反应,对药方做出调整。”把墨水烘干,孟见春将药方递给许正清,再次委托道。
许正清仔细看了看药方,有些诧异,“这里面有几位药会不会过于凶险了?”
孟见春之前开的药方,也是他经手熬制的,也不过是固本培元、将养身体的药,这几日王大夫等人倒是为了让李公子安静下来,下了几剂猛药,但一旦有好转的情况就马上停了。可现在他拿在手里的药方,上边写的可是有几位药是含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