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了偏执将军后我逃了》温温故

13、第十三章

　　入了春便是这样，雨说下就下，绵绵不绝。
　　唐庭看着这淅淅沥沥的雨，皱着眉头。

　　“别看了，咱们倒是能冒雨前行，可孟大夫行吗。”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个面碗蹲了下去，“今日刚进了一批鸡鸭鹅，厨房宰杀了一只最肥的煮了面，可香了，你也来点呗。”

　　唐庭深吸一口气，一脸愁容，“吃不……”
　　但一句话未说完，就嗅到了满腔的面香，顿时改了口，“是在厨房吗，我就过去。”

　　不只是他们，经过一晚的休息，终于缓过神来的孟见春也抱着一碗面蹲在小餐厅里吃得正高兴，看到唐庭过来了，连忙朝他挥手，“这还有位子坐。”

　　其实餐厅原本不是餐厅，不过是大家都闻着面香和鸡汤香寻了过来，下着雨又不愿意走动了，便在厨房旁边的一个小空房间里摆了些桌椅板凳，组建了个临时吃面的地儿。

　　唐庭接过厨娘递过来的拿一大碗新出锅的面，先吸溜了一大口，这才说话，“周大夫今日没出诊啊。”

　　别看他们这些人虽然是有军职在身，但在周先觉跟前也只能得到一个恭敬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唐庭有点眼力见儿，心里还在想若不是跟着孟大夫一块来的，只怕是在周大夫眼里还不及街边一个生病的乞儿。

　　所以在汝宜城的这段时间，除了掌柜偶尔出面接待一二，周先觉都是早出晚归，经常性见不到人。今日突然看到他居然也坐在孟大夫身边吃面，唐庭着实惊讶了一小下。

　　“你们等会就要走了，我理应送你们一程。”周先觉语气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带着些无可奈何的认命意味。

　　唐庭眨眨眼，一口面差点噎住。

　　孟见春点点头，“对呀，等会吃完面咱们把那些鸡鸭鹅都装车，然后就能出发回去了。”
　　“下着雨呢，咱不得等雨停吗？”唐庭诧异，“春寒料峭，孟大夫你这小身板还是别折腾了。”

　　“没事。早些回去也安心些。”
　　从昨夜跟兄长敞开心扉之后，有了家人做后盾，孟见春更加有底气了。

　　而且，几日不见小李子，还有些怪想念的。

　　一行人空荡荡的一辆马车过来的，走的时候装了一大车药材，以及一车嘎嘎叫唤鸡鸭鹅回去。吵得唐庭都有些怀念来时那一路的安静。

　　周先觉到底还是不放心，送到了下一座城池才被孟见春赶了回去。

　　外面的雨还是慢悠悠地飘着，唐庭从外面走进来，摘下斗笠，蓑衣还穿在身上，一路走过只留下连串的湿脚印。
　　“孟大夫，周大夫等人已经出城了。”

　　孟见春此时正和唐庭一模一样的装扮，听到周先觉真的已经离开的消息，立马松了口，“除了押韵货物的，所有人都上马，争取明日晚上能够抵达青石城。”

　　在去找周先觉谈心的之前，孟见春便已经收到了青石城的来信，是唐庭悄悄塞给她的。他们是赵将军的亲兵，自然有一套更快捷的传信方式。
　　信上催促孟见春早日返程，在他们离开的这几日里，小李子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头疼抓狂了多次，甚至已经开始吐血了，众人奈何不得，最后还是王大夫出手让他昏迷了过去。

　　孟见春看过信之后便烧了，径直跟周先觉坦言，取得了周先觉的同意。但周先觉虽然同意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路跟到了下一座城池，念叨了一路。
　　逼得孟见春起誓绝不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做赌，这才被劝返了。

　　幸而剩下来的都是唐庭的人，若是被周先觉知道等他一走，孟见春就冒雨行急行军，只怕是会气得跟小李子一般吐血。

　　孟见春带着大家喝下一碗略烫口的姜汤，又把随身的水壶里灌满预防风寒的汤药，再将一张油纸裹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才颤颤巍巍地由着唐庭扶上了马。

　　“别怕，这是军营里最有经验的老马了，它定能安安稳稳地带你回到青石城。”唐庭宽慰道。

　　哪怕措施做得再好，雨水还是打在了孟见春的脸上，模糊了她的双眼。对于唐庭的安慰也只能是缄默地点点头。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在马背上狂奔起来。孟见春虽然是第一次骑马跑得这般急，颠簸得她面色的苍白无血色，但好歹是安稳地坐在了马背上，没有跌落下来。
　　纵马紧跟在孟见春身边的唐庭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松了口气，但内心还是忐忑不已。

　　那信是将军送过来的，他自然也是看过的。
　　其实在来之前，将军便嘱咐过，一切稳妥为主，若不能在规定期限内返程也无妨。可当这封信送过来时，他便知道，定是李军师那边出了变故。

　　在孟见春等人走后，伤患营明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背地里却是被赵将军控制了起来，尤其是小李子所在的房间。
　　第一日晚风平浪静，第二日前边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仗，伤亡不过一只手的数。但第三日也还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样被人当猫逗弄的打仗，让南燕这边的将士都憋足了气，于是在第四日北韩那边进犯的时候，南燕这边在自家将军的带领下鼓足了力气反击。

　　战场上越激烈，受伤的人便越多，尤其是重伤待救的。
　　整个伤患营都忙碌了起来，包括赵将军安插在伤患营的眼线。

　　然后第五日晚上，小李子就犯病了。

　　最开始听到的是许正清。

　　作为除孟见春外，伤患营最年轻的大夫，熬夜是许正清的常态。彼时他正好在抄写王大夫要他整理的伤患病方，已经是有些昏昏欲睡了，但每当他就要睡过去时就能被一阵锤东西的响动惊醒。
　　大概过了一会，那个声音就越来越大，还伴随着呜咽之声。

　　许正清不由得想到了闹鬼的传说。尤其他还是在战场上，每日都有新亡的名单呈报上来。加上春寒料峭，寒风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病方也抄写不下去了，连忙钻到床上，裹紧了被子。

　　再然后他的房门就被王大夫一脚踹开，冷着脸打断他的念念有词，“什么鬼不鬼的，还不滚出来孟家小子的病人就要死了。”

　　被王大夫吓了个激灵，但好歹脑子是回来了。
　　许正清这才发现之前自己听到的所有声响，都是从隔壁的隔壁，那位李公子的房间传出来的。

　　在力状的仆从帮助下，大家终于把陷入癫狂的小李子捆绑在了床上。开始围着他商讨。

　　“之前孟大夫开的药方，要不再熬一碗过来喂下去？”
　　“入睡前刚喝的，若是有效，现在就不会发病了。”
　　“我给他把了个脉，药效还是在的，这次犯病更像是被刺激到了。”
　　“那要不先敲晕吧？你看他这样子也怪骇人的，一直绑着也不是回事。”

　　“王大夫呢？”有人回头找了找，看到人群外面的王大夫后，就仿佛看到了救星，“王大夫来了，咱们这里您是最有资历的，要不您给看看？”

　　许正清正踮着脚想往里瞧。孟大夫临走的时候交代了他一定要帮忙看好这位李公子，现在半夜闹出这种事来，他也是心虚的很。
　　众人给王大夫让了条路，许正清也不用费力垫脚了，跟着王大夫就走到了小李子的身边。

　　王大夫的手搭上了他的脉搏，闭上了眼睛。
　　许正清按照孟见春交代的，一双手抚上了小李子那刚长出毛茬的头顶，却被他一个摆首甩开了。他嘿了一声，再一次摸了上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终于把那像毛球一样手感的脑袋固定在了自己的手里。

　　许正清给他按着脑袋上的穴位，王大夫也把完了脉。夜晚的烛光昏暗，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加上他的缄默，众人一时之间也不敢说话。只敢心里腹议，怕是时日无多了。

　　“有银针吗？”王大夫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有的有的。”知道是这间房里的病人出事后，大家在出门的时候都带上了自己压箱底的家伙什，听到王大夫要银针，有善针灸的大夫连忙递了过去。顺便把最近的人挤了开，自己霸占了位置。

　　笑话，他来这里半年了还没看到过王大夫拿针呢，这不得好好观摩，多学习学习。

　　许正清在给小李子按摩脑袋上的穴位，见王大夫准备施针，就准备收手腾位置，就听到他说，“不用，你继续。”
　　便只好继续按摩，也一边分心看他扎针。

　　王大夫把小李子胸前的衣服扒拉开，露出一整片胸膛。上面原本有很多伤口的，但在孟见春的悉心照料下已经恢复了，只余下一些些泛白的印迹。但因为发病，他的胸腔一直很大幅度的起伏，这样的情况下并不好施针，大家都有些担心。

　　但王大夫找准时机，几针下去丝毫没有犹豫，快准狠地就找到了准确的位置。
　　有眼尖的就忍不住吸气，王大夫这几针的手法跟孟大夫的有些像啊，但谁教的谁就有待考究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小李子的呼吸逐渐开始平稳了，四处爆起的青筋也逐渐平缓下去。许正清慢慢收了手。又等了一刻钟，王大夫指挥着那位善针灸的大夫拔针。
　　“今日差不多就这样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吗？”

　　见人睡了过去，众人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半夜折腾，他们这些老骨头也的确熬不太住。
　　许正清检查了一下，最后一个出了房门，忍不住问还在外面等着的王大夫，“他这就没事了吗？不会再犯病了？”

　　王大夫看稀罕玩意儿似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想要阴阳人的话咽了回去。
　　嘱咐道：“天亮之后，你去主账中拜见赵将军，让他催孟家小子赶紧回来，不然这人就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