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四缺一

3、第 3 章 当今武林正

　　当今武林正邪两分，正派以萧家庄萧万山盟主马首是瞻，德高望重的少林道定法师及武当丹阳道长背后坐镇，更有关中第一大派鸿华鼎力支持。而邪派势力以血影、迷踪、落孤为首自20年前正邪大战之后，就甚少踏足中原武林。

　　20年前，萧家庄率武林正道共同抵御邪派联手吞并，虽伤亡惨重，但终将三大邪派逐出关外，余下五湖三山的小帮小派见风使舵，不成气候。这多事的江湖终得暂时平静，不少新进门派和青年才俊也在正邪两派各自休养生息期间陆续崛起。

　　不归门，便是其中佼佼。

　　江湖上无人知晓不归门是何时出现，仿佛一夜之间它便声名鹊起，理所当然般屹立于江湖，非正非邪，行事作风特力独行。江湖盛传，不归门专夺人门派武功秘笈，只要被它看上，不论对方是正道邪派，皆照抢不误，且从未失手。也正因如此，不归门在江湖上树敌无数，正邪皆视其为异类，或退避三舍敬而远之，或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正如江湖上无人知晓不归门何时兴起一样，它身处何方，为何人所操掌，同样成迷。江湖人唯一听闻的，便是这不归门主名叫“阎罗”，好事之人将门内第一高手唤做“修罗”，大有“修罗手下无生机，阎罗殿上不归门”之意。寻之不到，除之不快，引无数受其所害者对它又怕又恨。

　　时值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尽忠值守，偶有特例也是交给庙堂之上高高坐着的皇帝去处理。平常人等日子过得平淡无奇，自是想多寻些新奇事物，于是不管会不会功夫的，是不是武林人士，大家都来关心些江湖事，这不没过几天，扬州苍鹰派被不归门灭派的消息就传到了苏州。堂堂苏州第一名吃迎鹤楼里，上上下下三层全部客满，人们杯筹交错之间的谈资就全是此事。殊不知，肇事者就在他们身边，正坐在三层的窗边雅座品尝着苏州美食。

　　苏弈正品着几道小菜看着窗外的美景，他此行的目的是那道闻名天下的“松鼠桂鱼”，传言只有这迎鹤楼里的松鼠桂鱼才最为正宗，至于周遭那些人的议论他已经习以为常。不归门的所作所为，何时不是被添油加醋夸大其辞。这次只是把掌门声望扫地，弟子叛出师门，整个苍鹰派名存实亡传成了灭派，比之以前的动辄血洗门派的描述已经算是很切合事实了。

　　等了一会儿，该上的菜还没来，不该出现的人倒来了一个。只见一个大头和尚晃晃悠悠走上楼来，大马金刀地往苏弈面前一坐，引来一片好奇的目光。那和尚倒是毫不在意，自顾自拿起苏弈面前茶杯，一口气把茶全倒下了肚。苏弈也不惊讶，叫小二取了一个新的杯子自己倒满了，这才仔细端详了一下对面的人，说道，“现在我知道头大如斗是什么意思了。”

　　那和尚抬手摸摸脑袋，笑道，“这三千烦恼丝我还不想剃掉，只能塞进去，花了我不少功夫。”

　　苏弈失笑道，“既然这么麻烦，又为何定要扮个和尚呢？”

　　和尚眨眨那双原本不大，配上大头更加显小的眼睛，双手合十道，“贫僧自有道理。佛云，不可说，不可说。”

　　苏弈早知他喜欢故弄玄虚，越是追问，他倒越是不肯说。正好松鼠桂鱼终于端了上来，苏弈乐得专心享用美食，顺手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到对面，“大师，尝尝否？”

　　那和尚看着那热腾腾香喷喷的松鼠桂鱼早就垂涎三尺，忙接过筷子就往盘子里伸，刚碰到鱼又突然停住，抬头正对上苏弈饶有趣味的眼神，他忽地一下就站起身来，把筷子狠狠地拍在桌上，正色道，“这位施主，你既知出家人不食荤腥，又何必苦苦相逼？贫僧见你颇有见识，故诚心相交，怎知施主竟欲累我破戒？！请恕贫僧就此告辞！”

　　说罢，那和尚拂袖离去，留下苏弈提着筷子独对美食，顶着一片议论纷纷，苏弈向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一个人吃得更加开心起来。

　　没过半炷香的时间，一人急冲上来，大叫声“筷下留鱼！”。只见来人20来岁，一身短打布衫，面目也是普普通通，实在不起眼。此人行至苏弈面前，也不多说，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起松鼠桂鱼。苏弈不以为意，放下筷子把菜全让给了来人，自己倒了杯茶，一边饮着一边观赏窗外热闹的街景。

　　“真是人间美味啊！”来人风卷残云般将桌子上饭菜全部清空，满足地摸着肚子。

　　苏弈苦笑，低声道：“不知门主大人这次又是如何落得这般田地，几日未曾进食了？”

　　“未曾断粮，但已十日不见荤腥，想我叶一凡何时受过这种苦啊！而某人不理门中事务，自己在外面逍遥快乐……”来人哭丧着脸，偷瞧着苏弈。

　　叶一凡这个名字在江湖中默默无闻，即使是在不归门中也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会知晓，这也是叶一凡故意为之，他和苏弈平时行走江湖，原本是从不留名，后来江湖人给他们安了个“阎罗”“修罗”的名号，他们二人也就泰然受之，用起来倒是方便。叶一凡精于易容，总以不同样貌出现于人前，而苏弈手下从无活口，所以江湖中人不仅是不知他们的名字，更连样貌都不知，谁又曾想这两个江湖煞星居然就在这苏州酒楼中？

　　苏弈说道，“你不用再装出这副样子，说吧，又有何事？”

　　叶一凡闻言立刻笑逐颜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苏弈。苏弈展开来，只见内有一张请柬，上面几个烫金大字——英雄帖。他扫了一眼，递回给叶一凡，问，“你又想去凑热闹了？”

　　叶一凡扬眉道，“听说武林盟主将在武林大会中讨论应对我门之法，身为门主，我岂可不前往探听一番？”

　　苏弈道，“我知你是要我陪你前去，但英雄帖只有一张……”

　　叶一凡又展开英雄帖，笑道，“这英雄帖上请的是两人……”

　　苏弈闻言面色一沉，“你莫不是又动了那心思？我说过此事休得再提！”

　　叶一凡眨眨眼，“最近门中无事，大家也闲得发慌。前几日还听说我门中人去抢了个什么派的什么破剑谱，闹得沸沸扬扬，我完全不知此事，也不知是何人假扮污我门名声！小弈你说会是谁呢？”

　　苏弈面上一红，轻咳一声，正颜道，“我可以陪你去，但你必须换张帖子！”

　　叶一凡为难道，“小弈，你当英雄帖是那破剑谱啊，说要人家就给了？一人一帖，全是武林中成名人物，哪有那么容易下手？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夫妇两人处得到这张帖子，这帖子上两人久居塞外，我们扮起来也轻松一些。小弈，我也是被逼的，都怪那假扮之人引起武林公愤，要开个什么武林大会来对付我们。”

　　苏弈明知武林大会绝不会是为了这等小派之事而召开，但对于叶一凡的要求他从来都是无法拒绝，可是看着帖子上的“吴君山大侠及夫人燕红女侠”，他沉吟着。

　　叶一凡见苏弈态度有动摇，忙接着说，“这燕红听说是塞北奇侠燕青岭的掌上明珠，从未在江湖中行走过，自是无人能识，而且据传她幼年得过怪病，从此失声，不能言语，你扮起来也方便，只用陪着我到处走走就行了。小弈，看在为兄多年来为了门中之事辛劳的份儿上，就帮帮我吧。”

　　苏弈深知叶一凡一直想让自己扮一次女装，这么多年也没有死过心。现在又端起兄长的身份来，殊不知门中辛劳的何尝是他，倒是那些成天忙于找寻他们兄弟二人的诸位长老们吧。这么想来自己也是诸多不是，况且这次又是未查清楚擅自动手，做错在先。想到这里，他只能长叹一声，“先说好，只此一次，以后再有此事我不会再顾及兄弟之义！”

　　叶一凡吐吐舌头，明白苏弈已是退让到了极点，忙道，“愚兄谨记！”心下却是暗喜，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

　　回想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年叶一凡只有14岁，一直与师父一起生活。那日师父说有客来访，只见一白衣青年牵着一小女孩走进院门，他的所有注意就被那小孩给吸引去了。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小孩，比山下张婆婆的孙女好看多了。他不知不觉就走近前去，拉起“她”的小手，像山下孩子们做游戏时那样说，“妹子你真好看，我这就叫师父去你家提亲！”

　　女孩的纤纤玉指下起手来毫不留情，扬手之间就封了他穴道，反反复复抽了他十几个耳光，留下一句话就跟着笑得前俯后仰的白衣青年和师父离去，“记着，我是堂堂男子！”

　　叶一凡的初恋就这么被苏弈毁掉，其后两人经常见面，也再也不会错认苏弈为女人，不过他从没放弃过让苏弈扮一次女装的努力，这次终于得偿所愿，他马上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