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四缺一

2、第 2 章

　　一群人冲下楼，见一白衣青年正将一锭银子扔到掌柜面前，说道，“来三壶梨花酒，用壶装好，我要带走。”

　　凌远挡住正欲开声叫嚷的苍鹰派大师兄，走上前去对白衣青年一拱手，“这位公子有礼了。”

　　那人转过身来，凌远忍不住在心中赞叹，竟有人生得这般精致。凌远一向不拘世俗礼教，勾栏瓦肆之中也有不少相交之人，也见过一些长相娇媚的相公，他理解他们也为生活所逼，但怎么也无法生出亲近之意。这白衣青年虽也有如女子般美丽，但没有一丝媚态，墨黑长发配上素白的长衫，飘逸非凡，只是面无表情，浑身散发出清冷的气息，与凌远平素所见的美貌男子绝不相同。

　　凌远一时间尚未回神，那白衣人已是双眉微皱。“敢问何事？”

　　凌远顿觉失礼于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手上剑谱递上，“此书乃公子遗落在店中之物，现特归还。”

　　白衣人扫了一眼那书，冷冷道，“这种废纸我要来何用，你们拿去生火也罢。”

　　“这么一本书生火的话连热壶酒都不够，但这边的火却烧得旺了。”凌远眼神瞟向已是怒发冲冠的苍鹰派数人，依旧递上剑谱，“只怕再下去会烧了这得月楼。火乃公子所点，还请公子……”

　　“凌远！妄我尊称你一句凌公子！你为何将本派镇派之宝交与那贼人！”苍鹰派大师兄因凌远的名声刚才一直在隐忍，直到见凌远将剑谱要交还给那夺书之人，这才大吼出来。

　　“凌公子可是你自愿叫的，与我何干？这剑谱是这位客人落在店里，我自是还与他，至于你们之间的是非，与本人本楼都无关，还请你们双方另找地方解决，看我们的生意都没法做了。”凌远说完环视四周，只见大部分客人都已经逃了出去，剩下了胆大之人缩在偏座里看热闹。窗口处更是被好事之徒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自凌远被叫出名字，那白衣人就一直打量着他，问道，“你就是那传说中任意妄为的凌远？”

　　还未等凌远答话，苍鹰派众人已经耐不住性子。对凌远这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一听他打算置身事外，他们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己方人多，这白衣人看上去女人一般单薄，胜负自是不用多说，于是冲着白衣人大叫：“你这无耻贼人，用卑鄙手段夺走我派镇派之宝，还不速速随我们回去见师父！你乖乖听话的话，我们自会帮你向师父说情，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想是受不起什么折腾。说不定师父见你这副模样，舍不得下手也不一定。”话音未落，几人哄笑起来。

　　白衣人冷哼一声，一扬衣袖，劈手拿过凌远手中的剑谱，说道，“不要命就随我来。”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那领头大汉忙追上脚步，却发现身后其它人都一动不动。“喂，你们在干什么？”

　　凌远沉声说，“不用叫了，他们全都被梅花针封穴，没有一个时辰不会解开。”说完若有所思地看向白衣人。

　　领头大汉顿时脸色铁青，白衣人一抬手就制住了己方五人，自己还毫不知觉，只怕自己这一去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他不禁望向这里唯一能帮他之人。

　　凌远看着大汉满是乞求的眼神，长叹一声，“我同你去。”

　　听到他这样说，大汉马上腰杆就挺直了，大迈步就朝门外走去。凌远又叹了口气，本来说过不参与此事，但有一个发现让他实在放心不下。方才白衣人动手之时，眼神转移到苍鹰派众人身上，凌远这时发现此人眼神有些诡异，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这种感觉让他惴惴不安。想来想去，突然想起江湖中有一人称“风月公子风月扇、迷离桃花惑人心”的风月公子万春，看白衣人形象，若要惑人自是没多少女子可以抵挡。而且那万春修得“迷离”邪功，以眼神控人心智，刚才那个眼神莫非就是“迷离”？万春据说下手从不留情，到时还不知给这得月楼惹下多少麻烦。想到这些，凌远自是无法放下不管，只好应允一同前往。

　　走到门外，才发现白衣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在站在街心空地上，围观人群自然地散开了一个圈，将他三人围在中间。

　　大汉回头看了看凌远，壮起胆子说道，“贼人，速还回本派剑谱，我会报与师父放你一条生路。”言辞间全无刚才的狠劲。

　　白衣人看见凌远跟在大汉身后，扬眉冷笑了一下，凌远再次看到他眼中的异色，隐约中透出一丝绿色，更显诡异。凌远于是提起真气运行一周，没有发现丝毫异样，难道那个不是“迷离”？回想一下，刚才他用的也不是剑，而是暗器，从来没有听说过风月公子会用暗器。

　　这时，白衣人掂了掂手上的剑谱，说道，“就这本破书，原来就是你们的镇派之宝。前日我路经扬州，听闻扬州有一苍鹰派如何了得，自创一套苍穹剑法如何精妙。于是好奇心起，打算前往苍鹰派拜访一下。为省去麻烦，没有走正门，未曾想竟碰见你们掌门正与一小丫环滚在床上。见我自窗闯入，那老头马上爬到地上求我不要声张出去，他家夫人归来非剥他的皮不可。于是我提到想观赏一下那著名的苍穹剑法，不想他马上找来送与我，还一直把我送到门口。你们的镇派之宝就是这样到我手上的，且问卑鄙在何处？”

　　围观群众已是哄笑起来，大汉的脸色甚是难看。这苍鹰派成立不久，在这扬州城里虽未做什么大坏事，但也从未做出什么与他们标榜的仁义侠道相符的事情来。平时里只知自称名门正道，眼高过顶，还要求别人对他们表达敬意，乡亲们私底下早就看不惯他们的行径。白衣人这下子爆出他们派中丑事来，自是大快人心。

　　大汉被众人嘲笑得无地自容，只能剑指白衣人，大声喊道，“不归门下的贼子，休得血口喷人，辱我师门，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白衣人看着大汉，答道，“我就辱了你师门，你又待如何？再说，我何时说过我是不归门之人了？我就在扬州城周围游山玩水，不出两天就听到传闻不归门夺了你们剑谱，这才想起这本书在我包袱里已经躺了数天。就这么一本狗屁不通的剑谱，不归门怎么会有兴趣！？”

　　“你胡说！”大汉的话声越来越低，“明明是师父通知我们不归门夺走我派剑谱……”

　　听到这里，凌远已经非常明白。他走上前去，笑道，“两位可否听我一言。”见两人都没有说话，他继续说道，“此事想必只是一场误会。不归门声名远播，眼光之高也是武林公认。贵派掌门也是良苦用心，若本派剑谱被不归门看上，自是可以直接证明剑法精妙绝伦，苍鹰派之名自也可以流传于江湖。恰好遇上这位少侠上门讨教，于是顺水推舟将剑谱送与少侠。这样岂不一石二鸟？！两位看对否？”

　　“怎么会这样？我要回去问师父……”大汉已是混乱，不再管白衣人以及什么剑谱，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顺着街道走去。

　　“喂，这破剑谱我也不要了，还给你了。”白衣人顺手将剑谱抛出，只见剑谱飞到大汉面前时方才缓缓下落，手法甚是精妙。大汉也不说话，茫然接住剑谱，继续前行。

　　见事情已经完结，看热闹的人也都很快散去。凌远见对面白衣人尚在原地看着自己，便上前抱拳道，“方才抱歉了，本说过不关我事，但误以为少侠乃风月公子，所以才又掺了一脚。言而无信，还请见谅。”

　　白衣人面上闪过一丝讶异，“那为何现在又不这么认为了？”

　　凌远笑道，“阁下暗器手法精妙，连一本书都能掌握得如此之好，想必是以暗器为专攻。风月公子若是主修暗器，那与人亲近起来岂不甚是麻烦？所以阁下应该不是风月公子。不知能否得知阁下高姓大名？”

　　白衣人听完一抱拳，说道，“素闻凌远狡猾多端，虑事慎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凌远苦笑，“狡猾多端这一句也是说我吗？”

　　“哈哈。”白衣人展颜一笑，一身清冷瞬时化为绵延春光，映得凌远心中温热起来。

　　“你刚才说万春的话，我会记得转告他。”说完，白衣人转身离去，尚有语声传到凌远耳中，“我是不归门苏弈，方才你对不归门眼光的夸奖，我收下了。那三壶梨花酒，你且替我收着，改日再取。”语声远去，人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不归门，苏弈，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凌远不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