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四缺一

1、第 1 章

　　烟花三月，扬州城。

　　凌远坐在得月楼二楼，面前是一壶梨花酒和两碟小菜。谁人不知得月楼的梨花酒，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梨花酒一定要在阳春三月喝才是最有味道。凌远与得月楼的李老板相交甚厚，每年三月李老板必备上几壶上等梨花酒等着凌远的来访，只是随着得月酒的名声越来越大，李老板也越来越忙，两人也难得能像初识时在一起品酒。这天早上，李老板一大早就已经有事出门，凌远于是代为照看一下店子。不过看着小二和掌柜熟络地招呼着客人，凌远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找个清静角落，看着店里人来人往，品着醇香的梨花酒，倒也悠哉。

　　“凌爷，你看那人……”

　　凌远正看着窗外瘦西湖的美景，店小二张豆突然蹭到他身边小声地说，“爷你看那人是什么来头？”

　　张豆在得月楼也有不少时间，与凌远也算相熟，知道凌远的江湖名声，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才会来打扰他。凌远于是顺着张豆的眼光看去，只见对面雅座坐着一位白衣青年，因为是背对着，凌远看不真切。

　　“那人怎么了？”

　　张豆一听凌远问自己，马上眉头就皱了起来，一副嫌恶的样子。“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点了十多样菜，还全是专拣楼里最好的菜点。每样动筷子尝几口就不再吃了。爷，你说他是不是来找茬的？”

　　凌远闻言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人，也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于是回答道，“我会留意的，你们安心做生意就成了。”

　　“那就有劳爷多费心了！”张豆像吃了定心丸似的乐颠颠地下去了。

　　凌远倒了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继续打量着那白衣青年。看他打扮动作，应该是江湖人士，只是不见带有兵器。从身形来看，也不似内功深厚。得月楼虽不算是什么特别好的地方，但最好的菜点上十几盘，也得要好几两银子，这人穿着普通，想必掌柜是怕此人付不起帐反而闹事，才差张豆来让自己帮帮忙吧，自己且静观其变吧。

　　正想着，那人倒是有了动作。只见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本书翻看起来。刚开始还是细看，翻了五六页后，就开始越翻越快，没过多大会儿，一本书就翻完。那人将书甩到了桌子上，嗤笑一声，“真是狗屁不通，浪费我一番力气！”话音不高，但凌远还是听得很清楚。话音没落，又见那人重又拿起那本书，弯腰到桌下，居然把书给塞到了桌腿下。想必是桌子不稳，那人顺手就把那书给垫桌腿了。

　　见他这动作，凌远倒是放心了，真要来闹事儿的，也不会自己去垫桌子。凌远往杯子里添上酒，夹了颗花生米，嚼得甚香，看着窗外瘦西湖上画舫游走，今天天气好，瑞春院的姑娘们也都出来游湖了。回过神来再看向那张桌子时，发现那人已经走了，张豆正在收拾桌子，瞥见凌远看向这边，张豆忙拿着样东西跑过来。

　　“爷，你看这是什么书，刚才那客人给垫在桌子下面，这字我不识，也不知还有没有用。”

　　凌远接过一看，封面上用小篆体写着四个字，也难怪张豆不认识了，便读了出来，“苍穹剑谱。”

　　“啊？！苍穹剑谱？！”张豆一下子叫了出来，又马上捂住嘴，悄声说，“爷你没看错？真的是苍鹰派的苍穹剑谱？！”

　　凌远不解，翻了翻内页，答道，“没错，里面也这么写着，是苍穹剑谱。怎么了，这剑谱很有名吗？”

　　“你说什么！”伴随着一阵纷乱的上楼脚步声，传来一声大吼。张豆转身一看，一溜烟就缩到了凌远身后。

　　凌远眯眼看着那群来势汹汹的人，摇摇手中的剑谱，慢条斯理地说，“各位大侠光临得月楼有何贵干？”

　　“爷……他们是苍鹰派的人……”张豆在身边悄悄地通知凌远道。

　　“你这个不归门的无耻小人，速还本派剑谱来！”为首的大汉厉声道。

　　“不归门？”凌远眨眨眼，回头问张豆，“我什么时间成不归门的了？”

　　“爷……您就别闹着玩了。”张豆苦着脸，“不归门抢了苍鹰派的苍穹剑谱，早已传遍天下，您不会不知道吧。”

　　“真的不知道啊，什么苍鹰派也是第一次听说。”

　　“少装模作样！你用卑鄙的手段抢了本派剑谱，还不速速还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大汉噌地拔剑，他身后的五六个人也陆续拔剑出来。

　　一见动了兵器，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客人也都乱套，纷纷逃下楼去。凌远拍拍吓得发抖的张豆，叫他下楼去找掌柜，盯着客人，别让人趁机吃霸王餐。安排好后，才回头看着对面的人，掂了掂手中的书，说道，“你们一上楼来就是无耻卑鄙地骂人，倒是说说看，我是怎么无耻卑鄙地抢了你们的宝贝了？”

　　“这……”大汉面显尴尬，另几个人忙说，“大师兄，跟邪派何用多说，大家一起上吧！”

　　“慢着！”凌远向后一步。

　　大汉和另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江湖中传言不归门下高手无数，没想到却是你这种怕死之徒，要想狡辩，且随我们回去见师父！”

　　凌远长叹一声，“唉，还是不要见你们师父了。”

　　“你怕了？夺书之时你怎么不怕？”对面一人一脸鄙视道。

　　“我当然怕。”凌远抚额道，“我怕你们师父被你们这群人头猪脑有眼无珠不自量力缺乏教养的白痴徒弟给气死！如果是我拿了书，还不赶紧离开这里，怎会在这里大摇大摆大声宣扬，生怕你们不知道吗？这书是有人丢在店里，被我捡到的！”

　　一口气说到这里，凌远顿住。之前那白衣青年想必就是不归门的夺书之人，他不就是在这里大摇大摆，还干脆把书给当废纸垫桌子了？想到这里，凌远不禁对那个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对面那几个人当然不知凌远心中所想，倒是被凌远的说辞镇住，声音一下子就小了许多。互相商量了一下后，那大汉打量了一下凌远，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谁知你是不是有什么诡计。”

　　凌远不语，抽出插在腰间的竹箫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所以说你们有眼无珠不自量力！就凭你们几个能奈我何？如果不是不想打坏朋友的东西，我倒是非常乐意替你们师父教训一下你们这帮蠢徒弟。”

　　那竹箫长约两尺有余，甚是罕见。见凌远拿着此箫，一副不慌不忙，对着这么多柄白光光的长剑也游刃有余的样子，大汉想到了一个人，“你难道是凌远凌公子？”

　　凌远挑眉一笑，“不错，知道我的名字，孺子尚可教也。”

　　“大师兄，是真的吗？”“大师兄，那小子是在装腔作势！”

　　对面七嘴八舌乱成一转。正在这时，张豆咚咚冲上了楼，喊道，“凌爷，丢书的那个人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