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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伍回 探真相入井引邪魔(修) 非人非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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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村民劈柴的闷响,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声音很有规律,却让慕辰的心愈发乱。
距离和楚输约定的“探井日”还有三天,这三天里,回龙村要举办“龙袍祭”。奉公那天只说了一句“这是守庙人的职责”,便让奉婆送来了一套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说是祭典时要穿的“执事服”。
如今,“守庙人”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慕辰心口。她原本的职责是记录龙神庙的建筑结构、修复破损的文物,现在却被卷入了“锁龙井”“龙神”“太子怨灵”的漩涡里。
铜罗盘的银针安安静静地指着窗外的山林,不像前几日下山时那样疯狂转动——可越是平静,她越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她,等祭典一到,就会扑上来。
慕辰起身走到桌边,红布包还放在那里,里面的桃木牌硬邦邦的。慕辰的指尖蹭过桃木上模糊的龙纹,朱砂掉了大半,露出木头的纹路。
楚输说这是雷击木做的,能挡一次阴邪。她把桃木牌塞进衣领,贴着心口,那点微弱的暖意,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慕小姐,在家吗?”门外传来奉婆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慕辰赶紧把罗盘收进背包,拉开门。奉婆手里端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一叠叠裁好的黄纸,还有几捆细竹篾。“该做龙袍了,村里的女人都在晒谷场忙活,你也来搭把手吧。”奉婆的眼睛没看她,只盯着她领口露出的红布边角,“祭典的东西,得由守庙人沾过手,才管用。”
慕辰跟着奉婆往晒谷场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和她说话。晒谷场中央搭了个简易的木架,十几个女人围坐在架下,手里拿着竹篾和黄纸,正扎着纸人。那些纸人的身形很高,比普通成年人还高半头,身上要糊上层层叠叠的黄纸,做成龙袍的样子——领口要折出盘龙纹,袖口要剪出血红色的云纹,下摆还要缀上用金粉画的鳞片。
“这是给太子赢做的龙袍。”奉婆把竹篮放在地上,拿起一根竹篾,熟练地弯出纸人的肩线,“四百年了,每年都要烧三件,一件祭天,一件祭井,一件祭……太子赢的怨灵。”当她说到“太子赢”时,声音压得极低,手指都在抖。
慕辰拿起一张黄纸,纸质粗糙,边缘带着草木的纤维。“为什么要烧龙袍?”她忍不住问,“我听说……太子是跳井献祭,镇压龙神的。”
奉婆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天上的雾,又快速低下头:“那是外界的说法!那位太子,原本是要继位的……若不是奉龙国灭了,他本该穿着真龙袍,坐在金銮殿上。”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烧龙袍,是了他的愿,让他别再怨了。这样,我们也好受些……”
哗啦啦!
晒谷场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黄纸漫天飞。一个扎好的纸人被风吹倒,纸做的龙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像极了枯瘦的骨头。慕辰下意识地去扶,指尖刚碰到纸袍,就觉得一阵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那纸袍明明是刚扎好的,却凉得像在井里泡过。
“别碰!”奉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居然大得惊人,“没糊金粉的龙袍,不能沾到守庙人的气!”
慕辰被她抓得生疼,刚想追问,就看到奉婆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对她的,却是对那纸人的。“快放下吧,”奉婆松开手,声音又软了下来,“祭典前的忌讳多,千万别犯了错。”
……
接下来的两天,慕辰都在晒谷场帮忙糊龙袍。村民们很少和她说话,只有奉婆偶尔会跟她说些祭典的规矩:“祭典要在夜里办,家家户户门口都要放火盆,你要站在最前面,把第一件龙袍丢进火里。”“烧龙袍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回头,不然太子赢会不高兴。”“祭完要去祠堂跪半个时辰,求先祖保佑。”
每一条规矩,都透着诡异。慕辰偷偷给楚道公发过消息,问他知不知道“龙袍祭”,楚道公只回复了一句:“……这是回龙村的秘祭,别多问,照做就是,保护好自己。”
楚输那边则一直没动静,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三天前的“三天后夜间汇合”,朋友圈依旧空空如也。慕辰每天都要打开对话框好几次,想问问设备改造得怎么样了,可每次都把打好的字删掉——她怕打扰楚输,更怕得到“还没好”的回复,那样她就得再在这诡异的村里多待几天。
终于到了龙袍祭当天。
傍晚时分,村民们开始在门口摆火盆,铜制的火盆擦得锃亮,里面堆着干燥的松枝和柏叶。奉婆给慕辰换上了那套青布衫,领口绣着一圈细小的龙纹,针脚很密,像是很久以前绣的。
“穿上这个,太子赢就知道你是他的守庙人了。”奉婆帮她系好腰带,指尖碰到她心口的桃木牌,顿了顿,随后沉声道:“这个也要戴好,别丢了。”
等到夜幕降临时,村里的狗突然不叫了,连虫鸣都停了。奉公提着一盏灯笼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几个村民,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件糊好金粉的纸龙袍——龙袍在灯笼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纸做的鳞片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慕辰走在奉公旁边,手里也捧着一件龙袍,纸袍很轻,却让她觉得手臂发酸。
“开始吧。”奉公站在晒谷场中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村民们纷纷走到自家的火盆前,将龙袍举过头顶。慕辰站在最大的一个火盆前,火盆里的松枝已经点燃,火苗窜得有半人高,热浪扑在脸上,却驱不散她心里的寒意。她按照奉婆说的,闭上嘴,不回头,将龙袍慢慢放进火里。
呼——
纸扎龙袍一碰到火苗就烧了起来,金粉在火里化作点点金光,像碎掉的星星。奇怪的是,龙袍燃烧时没有普通纸张的焦糊味,反而飘出一股和桃木牌一样的松针香。
一件、两件、三件……
村民们把龙袍接连丢进火盆,十几团火焰在村里连成一片,映得夜空发红。就在最后一件龙袍被丢进火里时,怪事发生了——所有火盆里的烟突然不再往上飘,而是慢慢凝聚在一起,在半空中盘旋,渐渐变成了一条龙的形状。
那龙形的烟是灰色的,却能清晰地看出龙头、龙身和龙尾,甚至能看到烟雾组成的鳞片。村民们“扑通”一声全都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起了另一段古老的歌谣:“奉龙归,太子回,锁龙井中,勿再悲……”
歌谣的调子很悲凉,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哀求。慕辰也跟着跪下来,抬头看着那烟龙,烟龙的眼睛正好对着她,虽然是烟雾做的,却让她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她赶紧低下头,攥紧了心口的桃木牌。
烟龙在空中盘旋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散开,融入夜色里。村民们又跪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收拾火盆时,没人说话,脸上都是疲惫和恐惧。奉公走到慕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祠堂跪着吧,半个时辰后再出来。”
慕辰听罢,转头跟着奉婆往祠堂走。
祠堂里很暗,只有供桌上的两根蜡烛在燃烧,烛火摇曳,映得供桌上的守庙人牌位忽明忽暗。奉婆帮她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跪在这里,别说话,别睁眼。”说完就转身走了,关上了祠堂的门。
祠堂里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还有一股陈年腐败的灰尘味。慕辰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她想起刚才的烟龙,想起奉闲在井底的脸——奉闲到底是谁?真的像楚输说的那样,是守庙人献祭龙神的容器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输发来的消息。慕辰赶紧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楚输的消息很简洁:“设备已好,今夜子时,龙神庙山门汇合,夜间是阴井阴气最盛时,也是龙神活动的时间。”
子时?
慕辰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她回复了一个“好”,刚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收到一条消息,还是楚输的:“带上罗盘和桃木牌,别穿青布衫,换深色衣服。”
慕辰愣了愣,楚输怎么知道她穿了青布衫?她没时间细想,等跪够半个时辰,就匆匆起身,从祠堂后门绕回住处,换了件黑色的外套,把罗盘、桃木牌和手机都塞进背包,就背着全村人偷偷上山。
雾已经散了,月亮挂在天上,惨白的光洒在山路上,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慕辰掏出罗盘,银针安安静静地指着龙神庙的方向,没有异常——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紧张,心脏“咚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快到山门时,慕辰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是楚输。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那个半旧的工具箱,肩上多了个黑色的袋子,里面应该是改造好的摄像机。
听到脚步声,楚输转过身,口罩还戴着,只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来了。”楚输的声音和白天一样冷,没有多余的寒暄,“走吧。”
慕辰点点头,跟着他往枯井走。龙神庙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的“呜呜”声,灯笼早就灭了,只有两人的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
很快就到了枯井边,井里黑漆漆的,往下看,只能看到手电光被黑暗吞噬,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改造后的摄像机。”楚输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摄像机,比慕辰之前放进去的那个大些,外壳上贴了几张黄色的符纸,镜头周围绕着一圈细铜丝,“加装了夜视模块和抗干扰装置,还装了微型声呐,能探到井底的结构。”他顿了顿,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面青铜镜,镜面很亮,能映出人的影子,镜边缘刻着和他微信头像一样的符文,“这是‘观阴镜’,能接收摄像机的信号,直接看到井底的画面,不用等传输。”
慕辰看着那面青铜镜,心里很惊讶——楚输不仅懂厌镇之术,还会改造设备,甚至有这种能“观阴”的法器,他到底是什么人?
之前楚道公说他是“专攻风水布局和古代厌镇之术”,可现在看来,他比说的要厉害得多。
“准备好了吗?”楚输举起摄像机,看向慕辰。
“嗯。”慕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楚输手一扬,摄像机就被丢进了井里,很快就没了声音。
楚输将青铜镜放在井边的石头上,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嘴里念了一句什么。下一秒,青铜镜亮了起来,镜面上出现了井底的画面——和慕辰之前用手机看到的一样,只有无边的黑暗,还有缠绕在井壁上的锁链,锈迹泛着暗红的光。摄像机声呐的波纹在镜面边缘跳动,显示井底还很深。
……
“怎么什么都没有?”慕辰看着镜面,心里有些失望。
楚输没说话,眼睛紧紧盯着镜面。就在这时,镜面突然闪了一下,画面戛然而止,原本漆黑的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瞳孔细长如蛇,正死死盯着镜头,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井外的两人。
“小心!”
楚输突然低喝一声,一把将慕辰拉到身后。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地牛翻身,枯井周围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井里突然传来水声,不是水滴声,是大水涌动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腐烂味从井里冲了出来,像死了很久的东西发出来的臭味,让人作呕。
楚输迅速收起青铜镜,另一只手猛地一抬,一把清亮的古剑突然出现在他手里——剑身长约三尺,剑身泛着青芒,剑柄上刻着符文,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剑。他将剑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井口,声音冷得像冰:“何必再躲躲藏藏的,滚出来!”
“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井里传来,混合着水声和锁链的晃动声。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井里冲天而起。
慕辰睁大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半人半龙的怪物。上半身是奉闲的样子,肤色白得像纸,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脖颈和手腕缠绕着几道生锈的锁链;下半身却是一条漆黑的龙身,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鳞片都像锋利的刀。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明明是奉闲的五官,眼睛却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是蛇一样的竖瞳,嘴角咧开,露出尖尖的牙齿,笑容诡异又狰狞。
“奉闲……”慕辰下意识地喃喃道,内心却突然镇定下来——当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没那么怕了
她从楚输身后走出来,直视着那个半人半龙的怪物:“你到底是谁?是太子,还是龙神?你为什么要变成奉闲的样子?”
怪物低下头,龙身弯曲,上半身的“奉闲”正好和慕辰齐平。它的呼吸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喷在慕辰脸上:“我是谁?”
它笑了,声音一半是奉闲的温和,一半是龙神的低沉,混合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随你怎么叫。你觉得我是太子,我就是太子;你觉得我是龙神,我就是龙神。”
“什么意思?”慕辰攥紧了心口的桃木牌,桃木牌被她的体温捂的发烫,似乎在对抗怪物身上的阴气。
“意思就是……”怪物伸出手,指甲锋利,泛着青黑色,“我既是太子,也是龙神。至于奉闲……”它轻笑一声,“他只是我分出去的一个化身,一个用来接近你的诱饵罢了。”
“你骗人!”慕辰后退一步。
难怪奉闲的行为总是很奇怪,难怪他会突然跳井,原来从一开始,“奉闲”就是假的。
“骗人?”怪物大笑起来,“我用得着骗你吗,守庙人?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当上守庙人的?你为什么会看到井底的奉闲?当然是我让你看到的……”它的声音突然变轻,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力量,“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想查真相,是因为你想变成我,对不对?守庙人的宿命,就是成为我的容器,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面对怪物的低语,慕辰的脑子突然一阵昏沉,怪物的声音像一根线,缠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忍不住想点头——是啊,她早就知道了,守庙人的宿命就是献祭,就是成为龙神的容器……
“别听它的!”楚输突然大喝一声,剑身青芒大涨,一道剑光劈向怪物,“它在蛊惑你!”
剑光擦着怪物的龙身飞过,斩落了几片龙鳞,鳞片掉在地上,很快就化作黑烟消失了。
诱惑中断,怪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输:“多管闲事。”
楚输不语,剑上的青芒更盛。
怪物冷着脸抬手一指,井里的锁链突然动了起来,像活蛇一样缠向楚输。楚输侧身躲开锁链,手里快速掐了个诀,剑身上浮现出金色的符文:“四百年前,太子和龙神皆是导致奉龙国灭亡的罪人。二者怨气与亡魂在井中融合,变成你这副古怪模样。所以你既不是龙神也不是太子,你是他们融合后诞生的邪神。”
“邪神?”怪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身上的锁链剧烈晃动,乃至整个龙神庙都在摇晃,“说得好!太子为了皇位,勾结外人;龙神香火,任由国运衰败。可最后,他们却把所有的罪都算在我头上,把我封在井里,让我受了四百年的苦!这公平吗?!”
一番宣泄后,怪物猛地扑向楚输,龙爪带着阴风抓向楚输的胸口。楚输挥剑格挡,“当”的一声,剑爪相撞,火星四溅。楚输被震得后退一步,手臂发麻——这邪神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强,幸好它身上还缠着厌胜锁链,力量没有完全恢复。
“慕辰,离远点!”楚输一边和邪神打斗,一边对慕辰喊道。
慕辰却没动,她看着楚输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楚输到底是谁?他不仅认识邪神,还知道四百年前的事,他接近自己,真的是为了除邪神吗?还是有其他目的?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邪神突然放弃了攻击楚输,龙身猛地一摆,绕到慕辰身后,一只手突然箍住了她的腰。
“唔!”慕辰惊呼一声,想挣扎,却被箍得死死的,怪物身上的阴气像冰一样,冻得她浑身发麻。
“放开她!”楚输大惊,举剑就要劈过来。
“别过来!”邪神把慕辰挡在身前,龙爪抵在她的脖子上,爪子很尖,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渗出几滴血珠,“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楚输的动作停住了,剑上的青芒暗了些。他盯着邪神,眼神冰冷:“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邪神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的慕辰,用奉闲的声音温柔地说,“我只是想带我的‘容器’,回井里去。毕竟,守庙人的宿命,就是和我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邪神蛊惑的低语响彻耳畔,慕辰的脑子又开始昏沉。邪神看着已然到手的容器,再度看向楚输的眼眸充满得逞的戏谑。
随即,它龙身一卷,带着慕辰缩回枯井,只余一串长笑在井底回荡。
楚输目瞪欲裂,就要跟着跳井去追。
可就在这时,庙内突然一阵火光亮起,奉公带着数十名回龙村村民来到楚输身后。
“你是谁?守庙人去哪里了?!”
楚输回头看去,奉公带着那帮村民,手里拿着火把和锄头,眼神警惕地盯着他。而枯井里,已经没有了邪神和慕辰的身影,只剩下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大笑的嘴,等待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