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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叁回 留龙镇观庙怨灵现(修) 跳井的怨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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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一片漆黑,慕辰的指尖还停在键盘上,刚才夜视仪绿光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没有家人,是龙神养大的我。”
奉闲明明说井里锁着奉龙国太子的怨灵,锁链是为了防止怨灵出来害人。
可昨晚爬出来的,分明是“他自己”。
难道那口枯井里藏的不是太子,而是奉闲?
慕辰低头看向右手食指,那枚漆黑的指环贴在指腹上,凉得像块冰。
她试着往下掰了掰,指环却像长在了骨头上,纹丝不动。这是龙神的信物,是守庙人的证明,可现在这枚指环更像一道枷锁,把她和这座诡异的龙神庙牢牢绑在了一起。
“龙神……”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忽然想起回龙村村民的信仰。若龙神庙真的破败到只剩残垣断壁,村民为何还对它如此敬畏?若井里真的有龙神,那奉闲跳井自杀、从井里爬出来的人影,又该怎么解释?
……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光透过云层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慕辰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她要再去一趟龙神庙。现在她是守庙人,“巡视庙宇”是最合理的理由,没人能拦她。
刚走出小屋,就撞见拎着竹篮的奉婆。老太太看到她,原本沟壑纵横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慕小姐醒啦?这是刚蒸的糯米糕,您带上山垫垫肚子。”说着就把竹篮往她手里塞,眼神里的狂热比昨天宴席上更甚。
慕辰愣了愣,接过竹篮时触到奉婆的手,老太太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奉婆的背影,又看了看巷子里其他村民——有人正隔着院门偷偷看她,见她望过去,立刻低下头,甚至有人直接关上了院门,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门缝。
这和昨天的态度截然不同。昨天村民虽也恭敬,却带着几分警惕,可今天,他们的恭敬里掺了怯意,像在怕什么。慕辰握紧竹篮的提手,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着山路走去。
山路还带着雨后的湿滑,青石板上的黄泥被冲刷得露出底色,踩上去偶尔会打滑。慕辰走得慢,眼角的余光却没停——山下的回龙村安静得反常,没有鸡叫,没有狗吠,连村民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裹着些微的霉味,从山顶飘下来。
快到龙神庙时,她忽然想起昨天奉闲带她上山的情景。当时他说“自小就在庙里待着,算是龙神选的”,语气含糊,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不愿多提,而是不能说。
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有家人吗?还是说,他的家人,也和这口枯井有关?
山门还是那副破败模样,门轴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得发亮,轻轻一推,依旧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慕辰走向正殿,锁链还缠在门窗上,只是经过一夜暴雨,链环上的锈迹更红了,像刚渗出来的血。
井口的青苔被雨水泡得更滑,几丛野草歪歪斜斜地贴在石缝里,黑漆漆的井洞像一只睁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慕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手,让石头从井口往下落。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屏住呼吸,耳朵贴在井沿上听——没有水声,没有石头落地的“咚”声,甚至连回声都没有。这口井像是无底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看来这井别有洞天……”慕辰喃喃自语,从背包里掏出小型摄像机和固定支架。这是她特意带来的勘探设备,体积小,续航久,还能通过无线连接到手机。她小心翼翼地把支架固定在井沿的石缝里,调整摄像头的角度,让镜头对准井洞内部,然后按下了录制键。
“希望能拍到点什么。”她对着摄像头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连接好的手机揣进兜里,屏幕亮着,实时画面里只有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镜头晃动时,井壁上锁链的模糊影子。
布置好设备,慕辰开始在龙神庙里四处游走。之前两次来,要么是跟着奉闲,要么是被村民催促,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现在她有充足的时间,或许能找到些被忽略的线索。
她先去了东西配殿。配殿里的断木和碎砖还堆在原地,只是雨后的潮气让霉味更重了。慕辰蹲下身,翻了翻地上的神像残件——大多是陶制的,有的缺了头,有的断了胳膊,上面的彩绘早就褪得只剩痕迹。她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残件,指尖蹭过上面的纹路,忽然发现这纹路和正殿门楣上的龙纹有些像,只是更简单,更粗糙。
“是奉龙国的样式吗?”她把残件放进背包,又往深处走了走。西配殿的土坑还在,里面的落叶被雨水泡成了泥,几丛杂草歪在坑里,看不出半点“枯井”的痕迹。
慕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要转身,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堆得高高的断木,没有任何人影。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像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隐蔽的角落,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心里的警惕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井里的东西?
慕辰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走出配殿,转身往倒座戏台的方向走。戏台的木柱还靠在粗木头,台板上的窟窿被雨水灌了些泥水,几只老鼠从窟窿里探出头,见她过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之前她只注意到戏台的破败,没仔细看台板周围的地面。现在蹲下身才发现,戏台的台基边缘,散落着几块巴掌大的彩砖。砖面是暗红色的,上面还残留着些微的彩绘痕迹,只是被岁月磨得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壁画砖?”慕辰心里一动,赶紧把散落的彩砖一块块捡起来。砖的数量不多,只有十几块,每一块的边缘都有磨损,显然是从某个地方脱落下来的。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把彩砖按边缘的弧度试着拼凑——一块,两块,三块……随着彩砖慢慢拼接完整,一幅残缺的壁画渐渐显露出来。
砖面上画着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对着空中的一道黑影叩拜。那黑影蜿蜒盘旋,鳞片闪着黑亮的光泽,分明是一条巨龙。
“这是奉龙国举国朝拜的龙神?”慕辰的心跳快了几分,继续往下拼。旁边的彩砖上,一个穿明黄龙袍的少年站在龙椅前,仰头对着空中的巨龙说话。
少年的眉头皱着,嘴角紧抿,像是在争辩什么。而巨龙的爪子悬在少年头顶,鳞片竖起,像是在发怒。
“这是太子?他在和龙神吵架?”慕辰想起奉闲说的“太子跳井”,还有村民唱的歌谣,手指继续往剩下的彩砖伸去。
当最后几块彩砖拼好时,慕辰的呼吸顿住了。砖面上画着熊熊燃烧的宫殿,士兵举着刀冲进城门,百姓在火里奔跑尖叫。而画面的右下角,那个穿龙袍的少年正往一口井的方向跑,身后跟着几个举刀的士兵。少年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最后一步跃起,纵身跳进了井里。
壁画的最后一部分,是那口井的周围缠上了密密麻麻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自空中坠落的黑龙。
“原来如此……”慕辰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壁画上的锁链,“太子和龙神反目,龙神怒了,不管奉龙国的死活,太子为了躲追兵跳井,龙神也因此被打入井中……”
慕辰掏出手机,刚按下拍摄键,忽然觉得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戏台的木柱后面探出头,盯着她手里的手机。
“谁?”慕辰猛地转头,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戏台的木柱后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台板窟窿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她不敢再耽搁,抓起背包,快步往山门走。路过枯井时,她看了一眼手机——实时画面里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异常。
“等晚上再来看吧。”慕辰说着,转身跑出了山门。
刚走下山路,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董悉”两个字,慕辰心里一松。
董悉是她的闺蜜,也是文物侧写师,两人一同文保局工作,这次来回龙村,董悉还帮她整理过奉龙国的资料。
“喂,悉姐,好久不见。”慕辰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辰!你死哪儿去了?!”电话那头的董悉嗓门很大,带着点怒气,“你去回龙村都快一周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快报警了?!”
“抱歉,”慕辰赶紧道歉,“这边信号不好,一直没联上网。”
“信号不好?我看你是把工作抛到脑后了吧。”董悉的语气缓和了些,“跟你说个事儿,上头见你一直没汇报,担心你出问题,决定和市里的‘青史考古协会’合作,派一支考古队去回龙村找你。现在已经就出发了。”
慕辰的脚步猛地顿住:“考古队?今天就来?”
“对,”董悉的声音里带着点担忧,“你之前说回龙村村民很排外,考古队人多,你到时候跟村民好好说说,别起冲突。对了,考古队的队长是青史协会的会长,叫楚道公,据说特别厉害,之前发掘过好几个先秦遗址。有他在,说不定能帮你查清龙神庙的底细。”
慕辰心中一沉。
她刚当上守庙人,龙神庙的秘密还没摸清,考古队就来了。回龙村的村民连外人进都不让进,更别说带着设备的考古队了。之前的文保员下落不明,要是考古队来了,村民会不会更极端?
“小悉,能不能让他们晚几天来?”慕辰的声音有些急,“我还没和村民混熟,现在带考古队进去,太冒险了。”
“晚不了,”董悉叹了口气,“上头已经批了文件,考古队的装备都打包好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楚会长说他们不会直接进村,会先在回龙村外的留龙镇住下,等你联系他们。”
“留龙镇?”慕辰愣了一下——她来的时候坐大巴,路过过留龙镇,离回龙村也就几里地,是个挺热闹的小镇。
“对,”董悉说,“我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楚会长了,他应该会加你,你们先联系一下,商量商量怎么对接。还有,你那边到底怎么样?龙神庙有线索吗?”
慕辰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路,压低声音:“有线索,但很诡异。我当上守庙人了,还在龙神庙里发现了壁画,井里……好像有东西。等我和楚会长见了面,回头再跟你细说。”
“行,你自己注意安全。”董悉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慕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想了想——考古队明天到留龙镇,她不能等他们来找她,得先去留龙镇和楚道公见一面,把回龙村的情况、龙神庙的诡异迹象说清楚,让他们别贸然行动。
她刚到村口,就撞见了奉公。老头背着个竹筐,像是刚从山上下来,看到她,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您要去哪儿?”
“我想去留龙镇一趟,”慕辰尽量让语气平静且有威严,“有点私事。”
她以为奉公会拦着,没想到老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慕小姐要去,自然可以。路上小心,天黑前回来就好。”
慕辰愣住了——奉公居然没拦她,甚至连问都没问“私事是什么”。
她看着老头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难道村民对守庙人的“自由”没有限制?还是说,他们故意让她去留龙镇?
不管怎么说,能出村就好。慕辰快步往村外的大路走,刚走了几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楚道公加她微信的请求,备注写着“青史考古协会,楚道公”。
慕辰通过了请求,刚要发消息,楚道公的消息先过来了:“慕小姐,我是楚道公。我们考古队刚到留龙镇。不知你今天是否方便,我们先见一面?”
“方便,”慕辰立刻回复,“我现在就往留龙镇走,大概半小时到。我们在哪儿见?”
“‘望龙归图书馆’吧,”楚道公回复得很快,“就在宾馆旁边,好找。我先去图书馆等你,我有一些之前文保员的资料,你可以看看。”
……
留龙镇比她来时看到的更热闹。青石板路上挤满了游客,有的在买街边的小吃,有的在拍白墙黑瓦的老房子,还有的举着导游旗,听导游讲解镇上的历史。
按照楚道公给的地址,慕辰很快找到了望龙归图书馆。图书馆的门面是仿古代酒肆的样式,挂着块黑底匾额,“望龙归”三个字用金漆写就,笔锋张扬,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正艳的菊花,和回龙村的落后孤僻形成鲜明对比。
她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混着旧书和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图书馆的一楼摆着书架,上面放满了各种古籍和现代书籍,几个游客正坐在靠窗的桌椅上看书。
“请问,楚道公会长在吗?”慕辰对着里间小小喊了一声。
“慕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紧接着,一个穿藏青长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眼神锐利,却带着股温和的气场。
“我是楚道公。”男人笑着伸出手,“久仰慕小姐的大名,你之前写的《奉龙国文物初探》,我读过,很有见地。”
“楚会长客气了。”慕辰赶紧伸手回握,楚道公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点薄茧,像是常年握笔或接触文物的缘故。
“去里面坐吧,”楚道公侧身引路,把她带到里间的小茶室,“我让人泡了茶,你尝尝,是留龙镇特有的野菊花茶。”
茶室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椅子,桌角的白瓷瓶里插着两枝野菊,和门口的菊花一样艳。楚道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之前派去回龙村的三位文保员写的报告,你先看看。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文保员,可最后要么没了消息,要么只留下几页模糊的报告就离开了。”
慕辰拿起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张纸,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第一张是一个叫“李平”的文保员写的,日期是三年前:“回龙村村民极度排外,不让进龙神庙。夜里听到村中有歌声,似在祭祀。找到一口枯井,井沿有锁链痕迹,村民说‘锁着不干净的东西’。”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锁链动了”“有声音”几个字。
第二张是两年前的,文保员叫“王芳”:“伪装成游客进村,村民态度冷淡。龙神庙的山门锁着,从门缝里看到正殿有锁链。夜里看到有人往山上走,跟着去了龙神庙,看到一个穿白长衫的男人跪在井前,男人回头,有尖牙。”后面没有了,像是没写完。
第三张是一年前的,文保员叫“张磊”:“当上守庙人的候选人,村民说要‘过龙神考验’。考验是在夜里独自待在龙神庙,听到井里有声音,像有人在喊‘放我出去’。第二天醒来,手上多了枚黑指环,村民说我‘被龙神选中了’。我怕了,趁夜跑了。”
慕辰的手指顿在第三张纸上——张磊也提到了“黑指环”,和她手上的一模一样!还有“穿白长衫的男人”“尖牙”,分明就是奉闲!
“这些报告我看了很多遍,”楚道公的声音沉了下来,“三位文保员,李平至今没找到,王芳回来后精神失常,张磊辞职回了老家,再也不提回龙村的事。所以这次我们来,不会贸然进村,得靠你先摸清情况。”
“我明白,”慕辰把文件夹合上,“我现在已经是守庙人了,村民对我的态度好了些,但还是很警惕。龙神庙里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锁链,我昨晚用夜视仪看到有人从井里爬出来,长得和上任守庙人一模一样。还有戏台的壁画,画着太子和龙神反目,龙神和太子都被封在井里。”
楚道公的眉头皱了起来:“守庙人跳井了?然后又从井里爬出来?”
慕辰点头:“他当着我的面跳的井,村民说他是‘回到龙神身边’了。可昨晚爬出来的人影,脸和他一模一样。”
楚道公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面前的菊花茶喝了一口:“奉龙国的历史记载很少,只知道四百年前灭国,原因不明。如果能证实龙神庙和奉龙国有关,甚至找到奉龙国的遗迹,对学术界来说都是天大的突破。”
“可现在的问题是,村民不让外人进龙神庙,而且井里的东西……很危险。”慕辰想起昨晚的人影,心里还是发怵。
“不能急,”楚道公说,“你继续留在村里,以守庙人的身份探查,有任何线索随时跟我联系。我们考古队在留龙镇待着,一方面查留龙镇的历史,另一方面准备装备,等时机成熟再进村。”
“留龙镇和奉龙国有关吗?”慕辰问。
“有,”楚道公点头,“据史料记载,留龙镇的人祖上也是奉龙国灭亡后逃难来的百姓,和回龙村的先祖是同一批。而且留龙镇也有一座龙神庙,香火很旺,据说和回龙村的龙神庙是‘同源’的。”
“留龙镇也有龙神庙?”慕辰愣住了——她之前居然没注意到。
“对,”楚道公站起身,“离这里不远,我带你去看看。或许两座龙神庙之间,有什么联系。”
慕辰跟着楚道公走出图书馆,往镇中心走。留龙镇的龙神庙果然热闹,门口挤满了香客,有的在买香烛,有的在排队磕头,庙门上的匾额写着“龙神庙”三个金字,比回龙村的木匾亮堂多了。
“进去看看吧。”楚道公率先走了进去,慕辰跟在后面,刚踏进庙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烛味,和回龙村龙神庙的霉味截然不同。
这座龙神庙的布局,和回龙村的一模一样——山门、戏台、天井、正殿,连东西配殿的位置都没差。只是这里的建筑很新,朱漆木门亮得能反光,戏台的台板没有窟窿,正殿的门窗没有锁链,反而挂着红色的灯笼,透着股喜庆。
香客们大多在正殿磕头,慕辰挤进去一看——正殿里供着一尊金色的龙神雕像,龙身盘旋,鳞片用金漆涂得发亮,眼睛是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威严又神圣。雕像前的供桌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香烛的火苗窜得很高,烟雾缭绕。
“和回龙村的正殿完全不一样。”慕辰喃喃自语,回龙村的正殿只有一尊无头神像,还被锁链封着,而这里的龙神雕像完好无损,香火旺盛。
“再去后面看看,”楚道公低声说,“留龙镇的龙神庙也有一口井,在正殿后面,被当成许愿井。”
慕辰跟着楚道公绕到正殿后面,果然看到一口井。井口用汉白玉围着,上面刻着精致的龙纹,井里的水很清,能看到井底铺着一层硬币,阳光照在水面上,闪着晶亮的光。香客们正排队往井里扔硬币,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许愿。
“这就是许愿井,”楚道公说,“据说往里面扔硬币,龙神会实现愿望。我之前问过镇上的人,他们说这口井和回龙村的枯井是‘同源’的,都是四百年前奉龙国建的。”
慕辰低头往井里看——水很清,能看到硬币在井底反光,井壁光滑,没有任何锁链的痕迹。和回龙村那口黑漆漆、阴森森的枯井比,这里的许愿井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根本不像“同源”的井。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指尖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手。慕辰定睛一看,手上的指环骤然缩紧,边缘的锯齿蹭过皮肤,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落至井中。
嘀嗒……
井里的水面突然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而是从下往上涌的晃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冒出来。
慕辰死死盯着水面,看着那些硬币在水里翻滚。突然,所有的硬币都停住了,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飞快地往井底沉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旁边的香客也发现了异常,纷纷议论起来。
井底的水越来越暗,原本清澈的水渐渐变成了黑色,像墨汁一样浓稠。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乌水里伸了出来,扣住了井壁的砖石。
那只手没有血色,指节泛青,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
“楚会长……”慕辰的声音发颤,伸手抓住了楚道公的胳膊。
楚道公也看到了那只手,脸色瞬间变了,刚要说话,就看到水里冒出了一颗湿漉漉的头——黑发黏在脖颈上,苍白的脸露出来,眉骨、鼻梁、下颌线,和奉闲一模一样。
“奉闲?”慕辰的呼吸停滞了。
那人抬起头,眼睛是空洞的黑色,没有瞳孔。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和奉闲之前露出的犬牙一模一样!
“守庙人……”奉闲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来陪我吧……”
话音刚落,他张开双臂,赤裸的身体快如闪电般往井口的慕辰探来!他的手带着冰冷的水汽,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冲慕辰的肩膀抓去!
“小心!”楚道公反应快,把慕辰往后一拉。
慕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香客。香客们尖叫着往外跑,原本热闹的龙神庙瞬间乱成一团。
等慕辰缓过神,再往井口看时,那只苍白的手已经不见了。井底的水又恢复了清澈,硬币还在井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她手上的黑指环,边缘的锯齿染着血迹,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刚才那是什么……”慕辰的声音还在发颤,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楚道公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看了看许愿井,又看了看慕辰手上的指环:“看来留龙镇的这口井,和回龙村的枯井,确实是通的。”
热闹的龙神庙此刻一片混乱,香客们还在往外跑。慕辰和楚道公站在原地,看着那口恢复平静的许愿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回龙村的枯井,还是留龙镇的许愿井,里面藏的东西,都在盯着她这个守庙人。
无论她是不是守庙人,都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