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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贰回 遇龙山龙神初显(修) ...

  •   慕辰是被窗棂外的竹影晃醒的。
      昨夜宴席上那首又哭又笑的民谣还在耳边绕,“烈火焚身恩怨去,来世不为太子奴”的调子混着松脂香,竟让她做了半宿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全是焦黑的木太子像,裂开的缝隙里往外渗着糯米香,又突然变成暗红的血。
      “醒了?”
      堂屋传来奉闲的声音,他靠在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个青釉茶杯,杯沿沾着圈茶渍,“今天带你上山,去看龙神庙。”
      “嗯……”慕辰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走出里屋,才发现堂屋里还站着两个穿白长衫的村民,正低头整理背篓,里面装着些黄纸和线香。见她出来,两人立刻躬身行礼。
      “奉闲大人,都准备好了。”其中一个村民抬首,慕辰瞥见他衣襟下摆的龙纹绣得歪歪扭扭,像是手生的人临时赶制的。
      奉闲“嗯”了一声,从竹椅上站起身:“走吧,山路不好走,早去早回。”
      上山时,村民们站在山路入口目送,没人说话,只有风吹着簌簌响。慕辰想起昨日奉公的强硬,忍不住问:“他们好像……很怕你?”
      奉闲脚步顿了顿,转头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怕我做什么?我只是守庙人而已。”
      “你是守庙人?现任守庙人?”慕辰惊道,此刻才反应过来这称呼的分量,“昨晚奉公说守庙人要通过龙神的考验,那你……”
      “我?”奉闲伸手划过路边的草叶,食指上镶着一枚漆黑的指环,“自小就在庙里待着,算是龙神选的吧。”他话说得含糊,像是不愿多提,转而加快脚步,“快走吧,山上路滑。”
      山路是青石板铺的,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石板已经断裂,露出底下的黄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松涛声,再拐个弯,龙神庙的山门就撞进了眼里。
      那是座三间式的山门,山门两侧的八字影壁墙爬满枯藤,藤叶早就烂成了黑褐色,贴在墙面上,像块块结痂的疤。门楣上挂着块木匾,上面“龙神庙”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漆皮卷起来,用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这龙神庙是四百年前奉龙国建的,”奉闲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要断了,“后来有人修过几次,但手艺不行,越修越破。”
      慕辰跟着他走进山门,迎面扑来一股混合着霉味、落叶腐味和尘土的气息,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脚下的青砖缝里塞满了枯树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还能听见枯叶碎裂的轻响。她低头看了眼,青砖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边角都被磨圆了,显然是常年有人走动,可眼前的萧条又不像有人打理的样子。
      “左拐是戏台。”奉闲的声音在雾里飘过来,带着点空旷的回响。
      慕辰依言左拐,果然看见一座倒座戏台。戏台的台基是青石雕的,上面刻着简单的龙纹,可大部分已经被风化,只剩下模糊的线条。戏台的木柱裂了好几道缝,最大的一道从柱脚裂到柱顶,用几根粗木头顶着,像是怕它突然塌了。台板更是破败,到处都是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底下的黄土,还有几只老鼠从窟窿里窜出来,转眼就没了踪影。
      戏台的匾额挂在台口上方,上面写着“泽被苍生”,四个字的金漆掉得干干净净,只在笔画凹槽里还残留着点点金黄。慕辰走近看,发现匾额的木头上长了层绿霉,用指尖蹭了蹭,霉斑沾在指腹上,滑腻腻的。
      “以前还会在这儿演戏酬神,”奉闲靠在戏台柱子上,看着台板上的窟窿,“每年二月二,全村人都来,热闹得很。后来……守庙人换得勤了,就没人再办了。”
      “换得勤?”慕辰想起昨晚太子宴上村民唱的歌谣,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为什么换得勤?”
      奉闲没回答,只是朝里走:“再往前是天井,然后是正殿。”
      慕辰只好跟上,穿过戏台和正殿之间的天井。天井里积的落叶比山门处还厚,几乎没过了脚踝。天井两侧是东西配殿,但配殿的门窗早就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框和窗框,里面堆满了断木、碎砖和破旧的神像残件。
      “这些配殿以前是放祭祀器具的,”奉闲指着东配殿,“后来器具丢的丢、坏的坏,就空下来了。你看那墙角,”他指了指西配殿的墙角,“以前有口井,后来枯了,被村民填了,现在只看得见个土坑。”
      慕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西配殿墙角有个半人深的土坑,坑里也堆满了落叶,还长了几丛杂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口井。她心里更疑惑了,龙神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井?而且都是枯井?
      穿过天井,就到了正殿。正殿是龙神庙的核心,可破败程度比前面的建筑更甚。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木梁,梁上的彩绘早就没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烟渍,还有几只麻雀在梁上筑了巢,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庙里的寂静。
      正殿的门是两扇朱漆木门,可漆皮已经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的原木色,门上的铜环生满了绿锈,用手一掰,铜环就掉了下来,“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吓了慕辰一跳。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正殿的门和四面窗户都缠着粗铁链。铁链又粗又沉,锈得发红,一圈圈缠绕着,把门窗封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链环之间扣得很紧,用手晃了晃,铁链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震得手心发麻。
      “这锁链早在四百多年前就有了,不知道是谁加的。”奉闲的声音沉了下来,“说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里面的东西?”慕辰盯着锁链,指腹蹭过锈迹,暗红的锈渣沾在指尖,像干涸的血,“什么东西?”
      奉闲没说话,只是朝正殿门前指了指。
      慕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脏猛地一沉——就在正殿门正前方,赫然立着一口枯井。
      那口井是用整块青石凿的,可已经朽得不成样子,表面爬满了青苔,绿得发黑,还长了几丛不知名的野草。井口黑漆漆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透着股阴森的气息,让人不敢多看。
      慕辰往前走了几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在工作时听局里的老前辈说过,庙前不设井,因为井为“阴”,庙为“阳”,阳前设阴,会冲撞神灵,还会招晦气。而且这还是口枯井,枯井寓意“断水、断财、断福”,放在龙神庙前,简直是大忌。
      “怎么会在这儿设井?”慕辰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庙前设枯井,这不是……”
      “四百年前太子跳的就是这口井。”奉闲打断了她的话,“奉龙国破灭的时候,太子为了躲避追兵,一头扎进了井里。”
      慕辰的呼吸顿了顿,她盯着井口,黑漆漆的井洞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再看看井里。”奉闲递过来一支手电筒。
      慕辰接过手电筒,咬了咬牙,将光柱照进井里。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井壁——她赫然发现,井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锁链。
      那些锁链和封正殿的锁链一样粗,纵横交错地嵌在井壁里,把井里的空间封得严严实实,像一张巨大的网,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慕辰晃了晃手电筒,光柱扫过井壁上的锁链,链环上的锈迹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这锁链是嵌在井壁里的?”
      “也是四百多年前凿的。”奉闲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跳井太子的怨灵在井里,用锁链封着,就不会出来害人了。”
      慕辰关掉手电筒,井里又恢复了漆黑。她站在井边,看着眼前的枯井和被锁链封死的正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龙神庙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落叶堆得没人清理,建筑开裂、霉烂,神像残碎,连祭祀的器具都没了,怎么看都像是座被遗弃的废庙,可山下的回龙村村民却对它充满信仰,这根本说不通。
      “奉闲,”慕辰转过身,看着他,“你当守庙人多久了?”
      奉闲的眼神闪了闪,避开她的目光,走到正殿门前:“记不清了,从小就在这儿。”
      “从小?”慕辰追问,“你是回龙村人吗?你的家人呢?”
      奉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淡的:“我没有家人,是龙神养大的我。”他说完,转身往山门走,“该下山了,晚上就是龙神的考验。”
      慕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悔意。
      她当初来应聘守庙人,是为了调查奉龙国的实证,为了修缮龙神庙。可现在看来,这个回龙村、这座龙神庙,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村民的态度、奉闲的闪烁其词、破败的庙宇和阴森的枯井,还有昨晚的太子宴,一切都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地困在里面。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可后悔已经晚了。
      她跟着奉闲下山,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在山里回荡。
      “晚上的考验需要准备些东西,”奉闲把她领到村尾的小屋,“你先歇着,天黑了我来叫你。”
      慕辰点了点头,走进小屋。小屋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角堆着些干草。她坐在桌前,打开行李箱,拿出里面的文物勘察手册,翻到“龙神庙”那一页,上面还是空白的。她原本想今天勘察完就记录下来,可现在除了破败和诡异,她什么都没搞清楚。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屋外传来奉闲的声音:“慕辰,该上山了。”
      慕辰深吸一口气,把手册放回行李箱,走出小屋。只见晒谷场上站着奉公和几个村民,每个人都穿着白长衫,外罩米黄坎肩,脸色严肃得吓人,手里拿着火把,火光在夜色里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先把这件衣服穿上。”奉闲递给她一件白长衫,正是昨晚太子宴穿的那件,衣襟上绣着金线龙纹,“这是规矩。”
      慕辰接过长衫穿上,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点寒意。她跟着众人往山上走,山风比白天更烈,呼啸着刮过耳边,像鬼哭狼嚎。火把的光在山路上晃,照亮了前面的路,也照亮了路边的松林,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龙神庙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趴在山顶,等着猎物上门。慕辰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冒出了汗。她看着前面奉闲的背影,他走得很稳,脚步轻得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很快就到了龙神庙山门。奉闲推开门,领着众人穿过山门、戏台、天井,径直走到正殿门前。
      正殿门前的枯井在夜色里更显阴森,黑漆漆的井口像一张要吞噬人的嘴。奉闲走到枯井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慕辰:“跪下。”
      慕辰愣住了,没动。
      “考验开始了,”奉公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跪下,向龙神大人展示你的本心。”
      慕辰咬了咬牙,慢慢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她皱起了眉头。她穿着白长衫,跪在枯井和正殿面前,火光映在她身上,真像一个献祭给神灵的祭品。
      奉闲走到枯井边,低头凝视着井口,像是第一次看这口井一样。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漆黑的指环,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慕辰之前没注意到,此刻才发现,那指环像是用锁链一截掰下来做的,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痕迹。
      突然,奉公和其他村民齐齐跪了下来,对着枯井和正殿,嘴里高声喊道:“恭送奉闲大人!”“恭送守庙人!”
      慕辰的心脏猛地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奉闲转过身,对她笑了笑。然后,他张开双臂,纵身一跃,跳进了枯井里!
      “不要!”慕辰尖叫起来,猛地站起来,冲到井边往井里看。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从井里传出来,呜呜咽咽的,像在哭。
      她转头看向奉公和村民,他们还跪在地上,对着井口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奉闲大人回到龙神身边了……”
      “你们疯了吗?”慕辰冲过去,抓住奉公的衣袖,声音发颤,“他跳井了!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守庙人传承就是要上一任跳井自杀吗?什么龙神命定,要是真有龙神,怎么会放任让他跳井?”
      奉公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慕小姐,这是守庙人的宿命。奉闲大人是龙神选的,现在他完成了使命,回到龙神身边,是好事。”
      “好事?”慕辰气得浑身发抖,“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好事?这根本不是什么宿命,是你们的迷信!这口井里根本没有什么龙神,只有……”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井壁上的锁链,想起了太子跳井的传闻,心里一阵发寒。
      “我们该走了。”奉公站起身,对其他村民说,“慕小姐会通过考验的。”
      村民们纷纷站起来,跟着奉公往山门走,没人再看慕辰一眼,也没人再提奉闲跳井的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慕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又怕又怒。她再也没有想当守庙人的念头,这个村子、这座庙,全都是疯子!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她转身往山门跑,可跑到山门口,却发现山门被锁上了。
      “开门!”慕辰用力拍打着山门,喊得嗓子都哑了,“开门!放我出去!”
      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山风和正殿方向传来的锁链晃动声,“哐当,哐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里面摇晃锁链。
      慕辰掏出手机,可屏幕上显示“无服务”,连信号都没有。她背靠在山门,慢慢滑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黑暗的山林。
      她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座有四百多年历史的龙神庙里,身边只有一口藏着人命的枯井和一座被锁链封死的正殿。
      不知过了多久,慕辰的眼皮越来越重。她靠在山门上,慢慢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什么冰冷湿滑的东西碰到了她的脖颈。那东西很凉,像蛇的皮肤,滑腻腻的,顺着她的脖颈往上爬,快要碰到她的脸颊。
      “!”
      慕辰猛地惊醒,抬手挥过去,可什么都没碰到。她环顾四周,山门附近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枯叶的声音。
      是幻觉吗?
      慕辰揉了揉眼睛,心里更怕了。她不敢去正殿和枯井那边,只能缩在山门旁边的墙角,抱着膝盖,睁着眼睛等天亮。
      可困意实在太浓,她又一次睡着了。这次,她感觉有人在拖着她的胳膊,把她往正殿方向拉。她能感觉到地上的落叶蹭着她的后背,还有锁链晃动的声音在耳边响,“哐当,哐当”,近在咫尺。
      “谁!”慕辰挣扎着醒来,可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枯井旁边!
      她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是谁把她拖过来的?
      慕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慢慢照进了龙神庙。
      紧锁的山门被推开,奉公带着村民走了进来。他们看到慕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狂热的崇敬。
      “恭迎守庙人!”
      奉公率先跪了下来,其他村民也跟着跪下,对着慕辰磕头,“恭喜慕小姐通过龙神大人的考验!”
      慕辰被喊声惊醒,她愣愣看着眼前跪拜的村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长衫,再摸了摸自己的手——她的右手食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漆黑的指环!
      那指环和奉闲手上的一模一样,也是用锁链一截掰下来做的,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痕迹,冰凉地贴在她的指腹上,像是长在上面一样,取不下来。
      “这……这是什么?”慕辰举起手,看着指环,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龙神大人的信物,”奉公抬起头,一脸虔诚,“有了它,你就是正式的守庙人了,是龙神选的人。”
      慕辰看着指环,又想起奉闲跳井的样子,心里一阵翻腾。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过“考验”的,更不知道这枚指环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她成了守庙人,成了这座诡异龙神庙的守护者。
      “走吧,回村。”奉公站起来,扶着慕辰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恭敬,“村里已经准备好了宴席,庆祝新一任守庙人的诞生。”
      慕辰跟着村民往山下走,回到村里,晒谷场上果然摆开了宴席,比昨晚的太子宴更热闹。村民们围着她,唱着新编的歌谣,奉婆往她碗里夹了块腊肉,笑着说:“龙神这是认了你,以后你就是我们回龙村的人了。”
      慕辰嚼着腊肉,味同嚼蜡。她心里惦记着奉闲,惦记着那口枯井,惦记着昨晚的冰冷触感,还有手上的指环。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成了守庙人,这正好给了她一个深入调查的机会——调查奉龙国的秘密,调查守庙人的宿命,调查这口枯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宴席结束后,慕辰回到小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奉闲跳井的那幕。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了。
      她洗漱完毕,从行李箱里拿出红外线探测仪和夜视仪——这是她带来的文物勘察设备,原本是想用来探测龙神庙内部结构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背着设备往山上走,龙神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落叶还堆在地上,锁链还挂在正殿门窗上,枯井还立在正殿门前。她走到正殿旁边的松树前,把红外线探测仪固定在松树杈上,镜头对准正殿,又把夜视仪固定在另一棵松树上,和探测仪的镜头对着同一个方向。然后,她把数据线拉到树下,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她特意把笔记本带来了,就是为了实时查看探测画面。
      “这样应该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了。”慕辰拍了拍手上的灰,面容肃然,“不管你里面藏着什么,这次都要把你查清楚。”
      做完这一切,她收拾好东西,背着笔记本往山下走。回到小屋后,她打开笔记本,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探测仪传来的画面。
      画面里,正殿内光线昏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供桌和神台的轮廓。神台后面立着一尊神像,可神像的脑袋已经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身子,盘曲蜿蜒。
      “神台的雕刻风格和奉龙国的文物很像,看来这正殿确实是四百年前建的。”
      她的指尖在鼠标上滑动,画面慢慢移动,扫过供桌、神台、神像,最后停在了供桌正前方。那里有一个低矮的圆柱色块,按方位和大小来看,赫然是一口井——和正殿门前的枯井对应。
      封锁的龙神庙里,居然还有一口井!
      慕辰的心跳加快了。她放大画面,仔细看着那个圆柱色块,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常。可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出井的轮廓,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炸起一声惊雷。慕辰转头看去,只见天空乌云密布,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糟了!”慕辰猛地想起山上的探测仪,“这设备虽说标着防水,可这么大的雨,肯定会被泡坏的!”
      她赶紧拿起笔记本,连上网线,想在探测仪被泡坏前,把里面的数据拷贝下来。网线连接成功后,屏幕先是一阵雪花乱闪,几秒后,龙神庙的画面跳了出来。
      雨幕里,龙神庙的门窗紧闭,上面的锁链被风吹得胡乱摇晃,像一条条不安分的蛇。慕辰放大画面,想看看探测仪有没有被雨水打歪,可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呻吟顺着音频线传了过来,混在雨声里,模糊又清晰。
      慕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地调大音量。
      过了一会儿,呻吟声又响了,很低沉,很痛苦,像是有人在忍受极大的折磨。慕辰死死盯着屏幕,目光扫过供桌、神台、神像,最后落在了那口井的位置。
      在夜视仪的绿光中,井沿的砖块亮得反光。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井沿上!
      那只手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指甲缝里嵌着些暗红的泥,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井沿的砖缝。
      雨还在下,正殿门窗上的锁链晃得更厉害了,“哐当,哐当”的声音顺着音频线传过来,和呻吟声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慕辰的手指按在暂停键上,却忘了按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湿漉漉的黑发从井口探出来,黏在苍白的脖颈上,像水草一样。然后,是额头,眉骨,鼻梁——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影,正一点一点,从那口枯井里探出身来。
      绿光映着他湿透的皮肤,能看清他肩胛处凸起的骨节,还有身上一圈圈缠绕的锁链。那些锁链和正殿的锁链不一样,上面刻着金色的纹路,紧紧地勒在他的皮肤上,像是要嵌进肉里。
      他在井里往上爬得很慢,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压抑的喘息。那喘息声顺着雨声传过来,不知怎的,慕辰觉得这喘息声有些熟悉。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这声音,像极了奉闲的声音!
      慕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放大画面,看着那人的脸。额头、眉骨、鼻梁,每一处都和奉闲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比奉闲更苍白,眼神也更空洞,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笔记本的散热风扇突然嗡鸣起来,在这暴雨天里,竟带着点寒意。
      慕辰盯着屏幕上那个挣扎的人影,突然想起奉闲的话——井里有亡国太子的怨灵。
      可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他身上的锁链,他的脸,他的声音,都在告诉慕辰,他就是奉闲,可他怎么会从井里爬出来?奉闲不是跳井了吗?
      雨还在下,正殿内的人影已经爬到了井沿,正抬起头,往窗棂的方向看来——也就是探测仪镜头的方向。
      绿光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燃在暗夜深处的火焰,直直地盯着慕辰,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一样。
      慕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了手上的漆黑指环,想起了奉闲跳井前的笑容,想起了村民说的“奉闲大人回到龙神身边了”。
      慕辰的手指开始发抖,屏幕上的人影还在盯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空洞的冷漠。
      沙沙……
      屏幕霎时变黑,倒映出她苍白的脸。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还在炸响,可慕辰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贰回 遇龙山龙神初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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