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神官好像是龙性恋》好龙的叶公

1、第1章

　　刚下过雨，淋湿的石板路颜色更加幽绿，曲折地通向僻静幽深的叶氏宗祠。
　　“一会儿到了宗祠，管好你的嘴。”叶家家主穿一身祭祖用的唐装，肃穆的漆色底衣有鲜红的龙纹盘绕。他走在最前面带路，手杖重重地往石板敲了几下。“别说那些不合规矩的话。”
　　“知道。”叶慕辰嘴上说着，拇指和食指却时不时抚上耳廓，轻轻摩挲那枚新戴上的盘龙耳夹。
　　她的耳朵是热的，耳夹却是冷的。
　　一如这股雨后吹拂而来的风。
　　穿过正门和侧门，一路走到尽头的祖堂，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从高到低层次摆放的叶家祖宗牌位，而是居于正中、俯首垂眸的盘龙石像。
　　别说来了寥寥数次的叶慕辰，换作外人进来，恐怕第一眼都觉得这里不是叶家宗祠，而是供奉这尊龙形石像的庙宇。
　　“食盒里的东西，统统拿出来摆上。”叶家家主挥手遣退随行的下人，转头对叶慕辰道。
　　叶慕辰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将瓜果、素菜、糕点一系列贡品摆上供案，拿打火机点了两侧的烛台。
　　烛台是铜制的，造型古朴，表面刻着细碎的云纹，点燃的蜡烛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微弱的光线驱散了些许昏暗，将周围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火光落在盘龙石像上，石身的阴影被拉得很长，龙鳞的纹路在光影里愈发清晰，竟莫名让人觉得那尊石像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正无声地凝视着下方。
　　叶慕辰往后退了两步，刚站定，就听到家主沉声道：“跪下。”
　　她抬头看了家主一眼，对方的神色格外肃穆，眼底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紧张。她便没多问，顺从地走到供案前的蒲团屈膝跪下。蒲团是棉质的，吸了雨后的潮气，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裙渗进来，顺着膝盖蔓延到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家主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身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虔诚得近乎肃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叶氏后人叶鸿远，携族中晚辈叶慕辰，恭请龙神大人现身一叙！还望龙神大人垂怜，赐见！”
　　话音落下，祖堂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叶慕辰跪在蒲团上，膝盖越来越凉，她忍不住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前方的盘龙石像上，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龙神？叶家供奉的，竟然是传说中的龙？可龙本就是天生地养的神兽，不存在什么“龙神”一说。难道是受了叶家供奉，才得了个神位？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觉得一股阴冷的风从身后吹了过来，速度极快，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祖堂。烛火猛地摇曳起来，橘黄色的火苗剧烈晃动，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跃，原本清晰的石像影子变得扭曲怪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叶慕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想抬头看看风是从哪里来的，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先是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紧接着，又传来锁链拖曳在石板上的刺耳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着移动。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细微的利爪划过石面的声音，尖锐又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祖堂里格外清晰。叶慕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连动都不敢动。旁边的家主也僵住了，原本虔诚的神情变得有些僵硬，保持跪地的双手指节泛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
　　烛火摇曳了许久，才渐渐平稳下来，跳动的火苗恢复了之前的静谧，祖堂里的光影也重新变得柔和。
　　可那诡异的声响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仿佛那东西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一道强大又冰冷的气息将他们笼罩，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无言静候了一会儿，叶慕辰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顺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头顶那尊巨大的盘龙石像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紧贴着石像，双手抓着石像的鳞片，指尖似乎深深嵌入了石缝里。他的身体像蜥蜴一样，四肢着地从高往下慢慢爬动。
　　他的动作灵活得不像话，明明是极其危险的姿势，却被他做得从容又诡异，每移动一下，身上的锁链就会发出一阵碰撞声，与石像摩擦，格外刺耳。
　　那人沿着石像慢慢往下爬，爬到神龛顶上时，停下了动作。光线落在他身上，叶慕辰这才看清了他的全貌——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完整的人形。
　　他的上半身是人形，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覆盖着些许细碎的龙鳞，鳞片呈深黑色，泛着淡淡的光泽。头生一双深黑龙角，白发披散，有些贴在颈侧，有些垂落在眼前。
　　他的下半身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完整的龙身。龙身粗壮，被深黑龙鳞覆盖，几乎占据了整个神龛和供案，姿态张扬又霸道，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叶慕辰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半人半龙的形态怪异又强大，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家主口中、叶家世代供奉在此的龙神？
　　旁边的叶鸿远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摁住了叶慕辰的脑袋，用力往下按：“快磕头！拜见龙神大人！”
　　叶慕辰的额头重重磕在蒲团前的石板上，“咚”的一声，磕得她眼前发黑。她刚想挣扎，就听到叶鸿远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晚辈叶鸿远，携小辈叶慕辰，在此叩见龙神大人！”
　　说完，他又用力摁下叶慕辰的脑袋，逼着她又跪伏下去磕了几个头。叶慕辰边磕边抬眼，目光顺着蜿蜒起伏的龙身上移，停在龙神脸上。
　　龙神的五官极其俊美，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妖冶，又透着极致的冰冷。
　　他的眼睛是鲜艳的红色，像是淬了血一般，瞳孔狭长。眼神倨傲又冷漠，带着强烈的蔑视和疏离。

　　仿佛察觉到叶慕辰的目光，龙神的视线微微下移，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慕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上来，让她浑身僵硬。可下一秒，龙神却忽然笑了，笑声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你就是叶家派来监视我的神官？”他的问话直冲叶慕辰而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鸿远听到这话，脸色更白了，连忙松开摁着叶慕辰脑袋的手，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龙神大人息怒！叶家此举并非监视，而是……而是叶家先祖曾与大人定下契约，需由族中后人担任神官，侍奉大人左右……”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但刚说了没几句，就被龙神冰冷的声音打断：“谁让你说话了？”
　　叶鸿远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乖乖地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龙神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叶慕辰身上，眼神带着探究和蔑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又毫无价值的物品。
　　叶慕辰感受到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慢慢坐直身体。她没有像叶鸿远那样恭敬卑微，神色坦荡自若，没有丝毫畏惧：“我叫叶慕辰，是你的神官。”
　　她的笑容干净又坦然，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与周围肃穆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见状，龙神眼底的蔑视更浓了，甚至透出几分厌恶。“我不需要神官，更不需要姓叶的凡人当我的神官。”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叶慕辰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累赘和冒犯。
　　叶慕辰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她知道叶家先祖对这位龙神做过什么，也知道叶家如今供奉他，并非全然出于恭敬，更多的是愧疚和束缚。

　　“我家先祖的确有愧于你，这份债责必须偿还。”叶慕辰直视着对方毒蛇般阴冷的竖瞳，语气平稳：“但说实话，若不是我们叶家这些年一直供奉着你，为你不断延续香火，你恐怕都存活不到现在。”
　　祖堂里瞬间陷入可怕的沉默。
　　龙神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冰冷，原本就红得刺眼的瞳孔，此刻更是像是要滴出血来。
　　“龙神大人息怒！慕辰年纪小，不懂事，只是在胡说八道！这些年叶家一直尽心尽力供奉大人，从未有过半点懈怠，求您千万不要怪罪……”
　　叶家家主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可他的解释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龙神的怒意更盛。
　　“滚！！！”
　　伴随着这声怒喝，一股强大的气浪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祖堂。叶慕辰和叶鸿远瞬间倒飞出去，祖堂门扇“砰”的一声在他们面前猛地关上，将他们隔绝在外。
　　叶慕辰瘫坐在地，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宗祠大门，嘴角一撇，低声吐槽了一句：“这脾气也太差了点。”
　　旁边的叶鸿远整理了一下被撞得凌乱的唐装，又抬手理了理头发，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慌乱和恐惧，转头看向叶慕辰：“让你管好嘴，你偏不听！口无遮拦，冲撞了龙神大人，造成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叶慕辰没有反驳，只是揉着膝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叶鸿远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火气更盛：“今晚你再来宗祠罚跪，好好给龙神大人请罪，直到大人消气为止！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客气！”

　　傍晚又下了一阵小雨，雨势不大，却让原本就湿冷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叶慕辰独自一人来到宗祠，宗祠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她伸手推开。
　　里面的光线比白天更暗，只有供案上的烛火还在燃烧，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她走进祖堂，一眼就看到了盘踞在石像上的龙神，他的龙身缠绕在石像上，用手抬起身上缠绕的锁链，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慕辰拿起供桌下的蒲团，屈膝跪了下来。刚跪了没多久，膝盖就传来一阵疼痛感，她忍不住动了动膝盖，试图缓解一下不适。跪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龙神身上，盯着他身上的锁链看了起来。
　　那锁链漆黑，看起来格外沉重，缠绕在他的脖颈、手腕、腰腹和龙身。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文字。锁链末端似乎固定在什么地方，却被龙身挡住了，看不到尽头。
　　叶慕辰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令人难以忽略。终于，石像上的龙神垂眸看向她，竖瞳里是明显的厌恶：“看够了？”
　　后者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你的锁链，是怎么来的？”
　　龙神冷哼一声，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叶慕辰也不气馁，依旧固执地盯着龙神身上的锁链看。过了好一会儿，龙神被她看得实在不耐烦了，脸色阴沉，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不耐：“这些锁链是天道敕令所化，用来束缚我的力量。”
　　叶慕辰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她低头想了想，转而提起白天发生的事：“不瞒你说，如今这个时代，神明早就不如以前那般受欢迎了。除了能让人暴富的财神，没有谁会真心供奉其他神明。大多都是逢年过节象征性地拜一拜，或者有求于神，平时根本没有多少真心。”
　　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进步，人们的思想越来越现实，对神明的信仰也渐渐淡化。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大多被人们遗忘，只有财神这类能带来实际利益的神明，还能得到些许追捧，其他神明则大多被冷落，甚至无人问津。
　　闻言，龙神的脸色微微一变：“我的名号三界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会被人冷落，无人供奉？”
　　他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和不甘，显然对自己当年的荣光极其在意，也无法接受如今被冷落的事实。
　　叶慕辰解释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世上真的有龙存在，只当龙是神话传说里的生物。”
　　“不存在？”龙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现如今的凡人都如此愚昧，连龙的存在都不相信了？”
　　“也不是说不相信，只是没见过罢了。”叶慕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虽然现实里没人见过龙，但很多影视小说里都有龙的设定，而且大家经常说，我们是龙的传人。”
　　龙神听完她的话，随即冷笑一声，红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反问道：“龙的传人？也包括你那虚伪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