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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时柳其一 钓鱼 竹马四人组 ...

  •   四时柳其一 钓鱼

      正是冬潜春初的时候,也是换季前后。
      东宫里高墙碧树,行廊上多是端着食案小步疾走的仆人,白卿孑偶尔会有些好奇,便拦下几个人来问问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葡萄,说是李尚让他们去后院和任长鹤家里摘(偷)的。
      李尚难得染了风寒,就成日窝在床榻上咳咳咳的。
      有太医来过几回,但开的那副方子,在夜里总是不知被什么人丢进院里的小水缸里。
      像是某人自己不想病好一样。
      等到白卿孑来东宫给李尚授课,他就委屈扒拉地拽住白卿孑的衣服,装得眼泪汪汪,等到白卿孑好不容易软下心来,再吵着闹着要林鸫来陪。
      要是没人理他了,他就偷摸着换了便服,再偷了白卿孑的马闯出宫去。
      而李承佑全当不知道,连李尚平时装疯卖傻不去参朝也不管。
      也的确是个心宽的人。
      “陛下,太子他…”
      “哎,他除了能去找林鸫还能去哪,不管。”
      傍晚时候,林鸫总算是做完了手头乱七八糟的事务,那些个卷宗都在他手旁堆成了座小山一样,而整日泡在刑部里,鼻腔都满是不舒服的干燥。
      刑部总是沾染着血腥气的。
      林鸫还是和往常一般,穿着一身好看的墨蓝色圆领袍,微长的发丝草草遮掩着右眉,腰间悠悠悬着一柄长刀,他总是喜欢把手搭在刀柄上。
      他总说这样很舒服,而且出了什么急事儿,拔刀也快。
      是林鸫先回的府,听林其庸说是晚上要去司天台赴宴,好像要晚些回去。
      “少爷!”
      “哎,今晚吃什么?”林府小仆少的很,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院里那个叫阿清的小姑娘是从小就跟在林鸫身旁的,说起来…多少有些倾慕吧。
      毕竟小姑娘的爱意总是藏不住,都摆在眼里的。
      恰巧她端着茶点走在院里,她步子很轻,但那些个枯叶到底还是被踩得清脆作响。
      林鸫便下意识地应声去看了看她,也是等她走到自己跟前,他才看清阿清满面可爱的笑意,他顿了顿神,跟着犹豫半天才轻轻抬起手来,拂去小姑娘脑袋上落着的叶子,看阿清立马红了面颊手足无措的模样林鸫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又柔声追问道:“问你呢,吃什么?我饿了。”
      “啊…少爷想吃什么?”阿清就低着脑袋红着脸也不抬头去看他,林鸫也没在意,平时也见惯了这场面,他也只是柔声应道:“嗯,吃面吧。阿兄今天不回来吃了,我一个人。”
      语毕还冲她扬了个好看的笑意,惹得人家小姑娘捂着脸就跑了,杯里的茶水都跟着她的动作溅出来不少。
      “嗳…。”
      林鸫在院里又一个人待了会儿。
      他总是这样,说是刑部那身血腥味洗不干净,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消散些。
      直到有乌云把月亮全部遮住,他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还沾着血的衣袖叹了口气,跟着慢悠悠地绕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里倒是安静不见什么动静,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腰间的刀柄,盯着那扇门许久,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蓝衣的公子停在门前半晌,心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左右犹豫半天到底还是一下推了门进去。
      果然…
      “阿鸫!”
      “别碰我!”
      躲在门后的太子扑过来的瞬间,也是林鸫腰间寒刃出鞘的时候。
      林鸫反手抽出刀来死死抵在身后李尚的脖颈处,只是李尚却好像突然玩性大发,只见他用护腕将那柄刀刃抵开,跟着冲上前来抢了林鸫的刀笑道:“阿鸫你输了喔!”
      是手里的刀刃被玩性大发的太子夺走,又莫名其妙被李尚拽着衣领,重重跌倒在石板地上,刺骨的寒意自指尖窜上心脏,李尚正骑丨在自己身上,那把好看的刀也正立在林鸫耳边。
      “啊…是吗。”林鸫眼里满是冷清的月色,他静静卧在李尚身丨下,见他还没反应,便好像提示一样,扬起好看的笑意来晃了晃抵在李尚腰腹间的匕首瓮声笑道。
      那笑意勾人,看得李尚都一下慌了神。
      “阿鸫还是…好凶。”李尚这才服了输,跟着反手收起刀来,顺手把林鸫也一起拉了起来。
      “你又溜出来了。”林鸫低着脑袋,接过李尚手里的长刀收入刀鞘里,那柄做工精致的匕首,也只是在手里把玩了几回便收进腰包里。
      林鸫经常在蹀躞带上挂个腰包,又总因为嫌碍事儿就转到身侧去了。
      别人的腰包里带的都是做事要用的笔墨啊啥的,只有林鸫,什么匕首豌豆黄豆沙包的,全往这里边儿塞。
      “宫里闷得很,你们还不来找我玩…。”李尚话语里多是委屈,却又毫不客气的占了林鸫的床,林鸫也是习以为常了,所以并没有打算开口骂人,只是才把外衣收到一旁就听到身后李尚的肚子在咕噜噜。
      “饿了?阿清今晚煮面吃。”林鸫也不回头看他,就藏着笑意闷声问道。
      “我没有饿!!!”哪知李尚却好像丢脸一样扑进林鸫的被褥里大声嚷嚷道。
      总像个小朋友一样幼稚,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是我饿了。”
      第二天李尚就因为被林鸫踹下床睡了一晚而发烧了,林鸫也自然而然的捡起了照顾病号的任务,才刚睡醒,就听李尚趴在自己床边边,吵着闹着要吃鱼。
      “…感染风寒能吃鱼吗?”
      “…我不管。”
      被那傻了吧唧的太子闹腾了一早上的林鸫左右也没什么法子,只能牵着马在城里转来转去大半天,最后却莫名其妙地停在上柱国府门前。
      “…打个招呼神棍不会骂我吧。”
      都到门前了,不进去打个招呼多没礼貌嘛。
      以后传出去说,林家的崽子走到竹马家门前了都不打个招呼,传出去多给阿兄丢人嘛。
      嗯,不是我要找他麻烦,是我怕阿兄心烦。
      嗯,那我去了。
      接着便是莫名其妙被人绑着手腕拽出家门的小道士。
      “你给小尚钓鱼叫我来干什么啊!!!”林鸫就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牵着那根麻绳走在前边儿,听着后边任长鹤越嚎越大的声音,连街上的小猫都被吓走几只,林鸫没办法,只能好像嫌烦一般,随便抓了抓自己的耳廓咂了咂嘴。
      哪知任长鹤还不收声,林鸫这才耐不住路人奇怪的目光,叹了口气去给他松了绑,跟着还不忘瓮声念道:“你好吵啊。”
      任长鹤看看他,跟着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理了理被林鸫弄得乱糟糟的道袍,又给怀里炸了毛的拂尘顺了顺毛又搭回臂弯处,这才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你也就仗着竹马之情我不揍你了!”
      “我仗的是你打不过我。”牵着马慢悠悠走在前边儿的林鸫头也不回的朗笑道。
      “啧。”
      离任家不远处就有处小河,夏初时候,总会有小孩子趴在桥上晃着小脚,轻轻地撒下鱼饲料给它们喂食,到底是小朋友,看到那些鱼群簇拥过来,就会拉着玩伴或是妈妈的衣袖笑。
      好像以前林鸫也是这样,只是他生下来母亲就去世,父亲也不算喜欢他,他也只能拽着林其庸的衣袖玩笑。
      林鸫偶尔下班回来也会给喂些,然后拿个从刑部偷出来的网来,就当着那些可爱天真的小朋友面前,一网捞走个几条,回家红烧,清蒸也可以,烤鱼就更好了。
      让他们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太险恶了!
      “…你会钓鱼?”任长鹤看着被林鸫硬塞进手里的鱼竿顿了顿,那鱼竿好像还是前些年白卿孑送给林其庸的,只是那也过了太久,末端的金属都锈迹斑斑,任长鹤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转了个话题问道。
      “不会啊。”林鸫蹲在一块还算大的石块上,那支鱼竿就静静躺在他的手里,他手握得很松,那鱼竿也好像摇摇欲坠。
      但他却好像满不在乎,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里扯来的狗尾巴草懒懒出了声响动,脑袋上有些乱的头发还跟着风声晃啊晃的。
      “…”任长鹤没再说话,只希望林鸫钓不到鱼不要怪到自己身上。
      他对与钓完鱼林鸫对他感恩戴德这种事情根本不抱希望,只见他把鱼竿扛在肩上,跟着低身坐下,微仰着好看的腰身靠在被太阳晒得有些暖意的石块儿上,还有落叶洋洋洒洒地落在他身上,还有点好看。
      “你陪老子一起啊!”林鸫最恨看任长鹤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于是他转头来对着任长鹤厉声嚷嚷道。
      但是林鸫相貌清秀俊朗,虽然任长鹤认识他那么多年,但还是有些看不惯,这么张好看的脸,竟然面无表情的对着自己说出‘老子’这俩字儿。
      是不是川渝那片儿的都喜欢自称老子?
      好像记得唐离也喜欢说老子,魏王府的李彦胥和周子昭打完吐丨蕃回来也这么改了口,好些个月的时间才被强制性改回来。
      “你连鱼饵都不给我我拿拂尘钓啊?!!!”
      “鱼饵?”
      …这小子不会压根不知道鱼饵吧!!
      “你…”
      任长鹤听着林鸫的话一顿,跟着抬眼去瞅了瞅傻杵在前边的,还一脸懵的林鸫,跟着有些好笑地问道:“你钩子上挂东西了吗?”
      “啊,还要挂东西啊。”林鸫这才嘟囔一般叨叨道,只见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动了动抬着鱼竿的两根手指,而那个被提起来的空荡荡的鱼钩上只落着水光。
      “嘻。”
      “…你是姜太公吗。”任长鹤看着那只可怜的鱼钩也一时语塞,只是长叹口气笑道,说是笑,倒不如说是被林鸫的没常识的模样气笑了。
      林鸫还叼着那根狗尾巴草看了看任长鹤,接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那草根,些微草腥味的苦涩顿时在舌根处乍开,他也没管,只是好像还有点骄傲地笑道:“阿兄没带我钓过鱼,我不会!”
      “你这根本就是没有常识啊!!!”
      “…。”林鸫听着任长鹤的吐槽,又低头去看了看空荡荡的鱼钩,跟着又回头去看了看那边靠在石块边嚷嚷的神棍,好像自暴自弃一样转回去抱怨道:“啧,好麻烦。”
      “阿鸫!!你就是没有常识你不要当做没听到啊喂!!!!!”
      说起来天色刚刚好,有落叶飘来飘去落在任长鹤脑袋上,再从脑袋上滑下来洋洋洒洒在腰腹附近,却一下就被刀光斩得干脆。
      “任长鹤你再多说半个字老子让你立刻入宫做宦官。”
      “…爷,我错了!您钓!!”
      可是没有鱼饵怎么钓。
      “阿鸫你还要钓鱼吗。”林鸫在河边踢石子踢了好久,任长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树枝上,只见他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拿着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果子,悠哉悠哉地咬了一口。
      而那柄好看的拂尘挂在树枝上跟着风声缓缓飘动着。
      那刚摘的果子没有很熟,入口便又苦又涩还酸的很,于是他赶忙啐了口念道:“呸,我今天够倒霉的了。”
      “…对了,阿存今天要回京了吧?”林鸫的动静不大,但好像和任长鹤有什么神奇的默契一样,也不回头,只是伸出手就稳稳地接住了任长鹤丢过来的果子,跟着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问道。
      不过他们两个就是有默契,这点连李尚都说不了什么。
      他随便看了看那果子,心下也没防备,只是入口却是满满的甜味儿。
      虽然相互嫌弃,但到底还是好兄弟嘛。
      “对啊,阿存要回来了。”任长鹤没起什么心,只是听到符存名字的时候傻乐了两声,接着还自顾自地窝在树枝上边发着呆边啃果子。
      任长鹤是喜欢符存的,符存也喜欢他。
      大家都看得出来,二人有时候红着脸说只是知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河边的林鸫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抬眼去看了看他。
      金吾卫的刀…应该够快了。
      而这时候的任长鹤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基本是算准了路线的,每次符存回京复完命都会被李承佑放个六七天的假,紧接着他下一个去处就是去上柱国府找任长鹤。
      倒也不是闲的,只是符存是叛将之后,遇到李承佑的时候身旁就只跟着个老管家了,前些年那老爷爷也去世了。
      府上偌大,符存也不喜欢旁人跟着,整个将军府也就那么两三个人住着。
      所以他平日里不是住在金吾卫,就是跑去檀香坊跟任长鹤睡。
      于是林鸫就硬拉着任长鹤躲在树丛后边,就看着符存一个人,还穿着金吾卫的那件黑色的皮制官服,手里牵着缰绳慢悠悠地走在往任家去的小路上,只听林鸫靠在任长鹤耳边瓮声笑道:“哎,你的阿存来了。”
      林鸫贼的很。
      只见他笑嘻嘻地突然窜出去大声叫道:“阿存!”
      还未及二人反应,跟着就把拿着拂尘一脸懵的任长鹤推进那个,才翻身下马的符存怀里,然后窜过去抢了刀就跑。
      林鸫虽然不会轻功,但是很会跑。
      跑得飞快。
      成功完成计划的林鸫拔了刀,把刀鞘随便一扔,跟着把衣摆一挥撩起来固定在蹀躞带上,就直直蹦进了水里,符存对这种事儿的反应不快甚至有点慢,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已经被任长鹤拦腰抱住不让动了。
      然而符存是朝堂上出了名的爱惜刀剑的。
      每每发了月薪,他都要拿着钱跑去鬼市抢好刀的。
      “林鸫!!我杀了你!!!!”
      “阿存你冷静啊你不要打我啊又不是我抢的刀!!!”
      就看着符存骂骂咧咧地举着另一柄佩刀,在任长鹤怀里挣扎半天,手肘还时不时气急败坏地给任长鹤几下,再看这边林鸫笑嘻嘻的拿着人家的爱刀跑水里去戳鱼。
      一戳一个准。
      林鸫那是在拿命给李尚钓鱼。
      鱼是找来了。
      被符存一脚踹进河里泡了半天的林鸫,到最后是用任长鹤的外衣,包着流了好多血的鱼挪回家的。
      林鸫的腰本来就不大好,又被一jio踹进河里。
      能好受才怪了。
      墨蓝色的衣物被冷冰冰的河水浸了个透,安安稳稳的贴着他皮肤上,草草勾勒着他好看的轮廓线条,刘海也贴在额头上乱糟糟的。
      “阿鸫…这鱼好难吃,苦胆破了吧。”
      “李尚你再说一句今晚就给老子睡火房去!!!”
      第二天在朝堂上传开了几件事。
      刑部玄苍殿郎中为了给太子钓鱼还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左金吾卫上将军的刀刃上沾了一股鱼腥味,他还扬言要杀了玄苍殿那位郎中。
      以及。
      上柱国家小公子青一块肿一块的回了家。
      莫名其妙被揍的很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四时柳其一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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