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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四时柳其二 大争之世 都给我过来 ...

  •   四时柳其二 大争之世

      你看那个扛着一棒糖葫芦的道爷,像不像那位,一心栽在那左金吾卫上将军身上的上柱国家小公子?
      -
      好像是符存进金吾卫之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只是个镇西将军身旁的副将,总是身披战袍,长丨枪立马,一柄宽刃刀就挂在腰间。
      他好像一直不喜欢用唐横刀和圆筒刀那种细刃刀。
      河山都尽数被霜雪覆盖,有风声带着寒意啃噬着骨血,本来行军将士,多靠烈酒暖身,这天气愈冷,愈是逼着将士们成日窝在篝火边倒成一群醉鬼。
      正是行军前夜。
      “阿存?”
      任长鹤可以自由出入祁王府(这时候李承佑还没篡位,只是祁王)每逢行军前,他总是要拎着壶好酒再拿几根糖葫芦去找符存的。
      但其实符存基本算得上是碰酒就倒的人,虽然这个印象在之后也被打乱了。
      但起码这个时候,大家都觉得。
      在这四个人里,林鸫才是最会喝酒的那个崽。
      而他这边刚敲开门,便看见那位模样漂亮的将军坐在屋里擦拭那柄好看的刀。
      “啊…晚上好。”符存有些迷惑地看看他,跟着瓮声应道。
      符存总是不大喜欢笑的,虽然笑起来也很好看,但总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总能看出些不大聪明的杀气来。
      年少时候,李尚曾经问过李承佑,为什么符存和顾盼之都笑起来怪怪的,甚至顾盼之看着更诡异些。
      李承佑总告诉他,顾盼之是孤儿,什么都不懂所以会去学别人,符存也大差不差,只是顾盼之做尽了欺负女孩子的事情,符存不会。
      换句话说,符存知道对错,他分得清是非。
      顾盼之只是个不知疾苦的,以为自己攀上了祁王的棋子。
      不过说起来…每每符存笑起来,都要惊得金吾卫那些个小将军直接哭着跑去找将军纪苏问:‘符将军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每次纪苏都要苦笑着蹲下身来哄上一阵儿。
      “明日就要…去行军了吧…?”任长鹤望着他好看的面容顿了顿神,跟着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想你去…”
      “为将者,本就当斩尽天下宵小,定国丨安丨邦。”符存说得认真,任长鹤听着也来气。
      气他固执己见,气他不懂情爱,气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对他是什么心意。
      但他那时候也没有想过,或许符存什么都知道,只是碍于不敢说。
      任长鹤心知他是忠臣良将,有心抱国,有为李承佑平定叛丨乱的心。
      可若真战死,他也不过副将而已,谁会记得他呢。
      听雪击梅,听河山永寂?
      到底也不过落得一声空罢了。
      “符存!”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姓名,可符存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担心自己,只是未及反应,擦拭那刀刃的手却被人声一震,猛地一颤,竟被寒光擦出一道小口子。
      “啊…”
      符存还没来的及收手,指掌便已经被人轻轻握进了掌心里。
      寒冬里他指掌的血气竟有些发烫,暖得很,也甜的很。
      符存没吭声,只是看着他满面担心地低下脑袋,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擦掉伤口旁的血渍。
      趁着微弱的烛光,只见他好看的眉眼藏着多是雾气,眉头轻蹙,许是符存都没注意到自己会望着他出神,连思绪都尽数被他那双勾人魂魄的眉眼吞了个尽。
      就算战败,还有他不是吗。
      自己也从来不是孤身赴死。
      “哎呀…疼不疼啊…”任长鹤还皱着眉,轻轻地往那道渗着血的伤口呼出口温热的气息。
      “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他轻声念着,语气里微带些自责和哄慰却惹得符存没忍住,竟轻笑出了声。
      他好久没笑了。
      “我不想要将军,我只要阿存平安…”
      “如果…”
      “嗯?”
      任长鹤没有抬头,只是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伤口旁,被那刀刃擦得有些发红的肌肤,又转去吻了吻他长年执剑握枪在虎口处磨出来的茧。
      任长鹤本来那双眉眼就已经足够勾人了,但他好像从来都不自知一样,符存愣愣地望着跟前那个,把脸埋在自己掌心的神棍顿了顿,跟着还是犹豫不决地问出了口:“如果我死了,你会…”
      “胡说些什么!”
      战前见血已是不详,这人真是…
      “你会陪着我吗?”
      “你怎么…”
      “我问,”符存是唯一一个会与他眉目直视的人,乱了分寸,却永远心动。
      只见他望着任长鹤眼底噼啪乱窜的火光,喉结悄悄地滚动了几下,跟着抽出被握在他掌心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接也着不管他慌乱无措地模样,就凑上前去,又一次问道。
      明明止不住的心动,却总能装的无事发生。
      “你会陪着我吗。”
      任长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符存手上也悄悄用力,看着任长鹤可可爱爱,微微嘟起的嘴又一次笑出了声,还没等到任长鹤的答案便又松开了手,转身去拿起那把还没擦拭结束的刀。
      任长鹤面上发烫,他望着符存的背影长舒了口气,跟着又借着窗外冷清的月光,俯身去拿起拂尘在跟前晃了晃说到。
      “会,不论发生什么,我与你共赴河山,到天下。”
      要真的说起来…没了符存的任长鹤还是任长鹤吗?
      或许也只是一个能抛下世俗不近人情的道爷吧?
      任长鹤总是在想这种事情。
      “生死共赴。”
      -
      行军当日任长鹤没去送符存他们出城,而是拉着林鸫去了李尚那里,三人把酒言欢,任长鹤也尽量逼着自己不去想他。
      更是让自己不要去想,那天掉出龟壳的几枚铜板。
      冬末,前线来报。
      兵败,镇西军将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那消息刚至临安城,连李承佑都按不住性子,扬言说要为符存他们报仇,只是到底还是被白卿孑和陆邕离远道等军师按住了。
      说是那消息有问题,像是镇西将军那边故意放出来的。
      但任长鹤却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听这些话了,那日他很早就回了家,再和任长行问起来,他只说自家弟弟怎么都不开门,好像连续睡了好些天。
      李尚也没办法,只能拉着林鸫,连续着几日都陪着任长鹤,看着他浑浑噩噩又强装无事。
      说到底,突然失去一个人哪是那么容易习惯的。
      春初时候,任长鹤正窝在屋里,一个人对着糖葫芦发呆,倏闻屋外行廊上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而任长鹤根本没锁门,导致任长行敲着敲着,自己就摔进了任长鹤的屋里。
      “长鹤不去看看是谁回来了?”任长行没有精力去教训任长鹤怎么不关好门,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笑嘻嘻地窜到他跟前去问道。
      而任长鹤却和平日无异,一样的没精打采,半天才木讷地应了一句:“和我无关…。”
      “哦?那我就叫小符存先回祁王…”
      “阿存?!我这就去!!多谢阿兄!!!”任长鹤还没听完任长行的话,便应声打断了他的话。
      任长行也没反应过来,只见自家弟弟竟然露出了好看的笑意,猛地抱着任长行,给他脸上狠狠亲了一下,便挥着衣袖蹦蹦哒哒的跳出了房间。
      也就被自家弟弟扔在屋里的任长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脑袋,难得自家弟弟去找符存的时候,会连糖葫芦和拂尘都忘了带了。
      任长鹤才窜到府门前,屋外街上难得这般冷清,难得路过一两个人影,但任长鹤也无心在意了。
      细长的柳叶好像刀刃一样漫天飘散,好像血洒黄沙,泉边白骨,但也好在他回来了。
      那发丝乱遭的将军正站在他跟前,那寒衣战袍上染的多是血腥味,而他那张好看的面容上也挂着一道不深的伤口,已经干涸的血迹也死死扒在那伤口上。
      任长鹤不知道他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只是眉眼间满是疲惫的模样,看得任长鹤心里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动静。
      是心疼吗…又或许是不能和他一起死战的委屈。
      符存难得这般疲惫,在那群将军里,他总是最有精力的那个。只见他满面疲倦,拖着那杆断成两半的长丨枪站在他跟前,半天才费力地扯出个不大好看的笑意轻声说道。
      “神棍,我回来了…。”
      任长鹤是个胆小的人,见到他的时候两腿便已然失去了力气,他只能尽量撑着自己不许倒在他跟前,但到底还是没站住,一时无力竟跌跪在符存跟前,符存心下也满是心疼的。
      怎么可能不心疼。
      他赶忙丢下那杆长枪,只是还未及他再说些什么,任长鹤便已然胡乱抽泣着说些什么,符存听不清,只能看见任长鹤胡乱地伸手拽住自己的衣襟,眼里堆积的泪意也跟着他的动静打在了青石板上。
      好像有人在这长街的一角,悄悄地打翻了砚台一样。
      “好…回来了就好。”
      只是疲惫的将军听完那句话就直径倒在了他怀里,任长鹤望着他顿了顿,半晌才拽着衣袖胡乱擦掉面上的泪痕,跟着费力地抱着符存往屋里拽,但符存确实比他高了些,身上穿的又是盔甲,佩刀也没摘下来,确实是重了不少。
      任长鹤实在有些慌,他生怕自己不能把符存带回家。
      于是他只能坐在门前,扯着嗓子喊着些什么。
      “来人啊!!!!!”
      “把阿存放我屋里!!”
      “哎你轻点儿!碰坏了他我就杀了你!”
      “阿兄回屋吧!!阿存睡我床上呢。”
      哎,要爱情不要哥哥的小神棍。
      要么说,只要符存在任家出现,任长行直接沦为工具人呢。
      -
      符存醒来的时候,任长鹤正趴在床沿边,牵着他的手阖目小憩。
      屋内烛光明亮温和,符存也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了看,只见腹部的伤口也被人处理妥当,面上也贴了一块纱布,衣物也换了干净的,枕头边还有一串糖葫芦。
      嘻嘻,都放到床边了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
      “阿存…?”还在睡梦里的任长鹤猛地被符存的动作扰醒,只见他眉眼还缠着困意,好像也没发现符存正偷偷摸摸地伸手来拿糖葫芦,只是奶里奶气地说了句:“阿存你醒啦!!”
      “嗯。”符存拿着糖葫芦舔了舔,跟着就望着跟前的任长鹤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柔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任长鹤看着他顿了顿,跟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符存手腕上的纱布,好像哄小朋友一样,他仔细看了看符存的面容,跟着又瓮声念叨道:“阿存近来…真爱笑。”
      “你不喜欢?”
      “我喜欢!只要是阿存…。”
      符存哪里对别人笑过,李尚林鸫都没怎么见过他笑。
      总有人说,少年人的爱意藏不住,大多数笑意也总是为了明月,而心间那片明月是何人也不了自知。
      “我听人说…”
      “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符存拉着任长鹤的手叫他坐到床上来,接着摇了摇糖葫芦笑着问道。
      “是…。”
      “我们去烧辎重兵队了,前线是为了打消叛军的疑虑的。”符存好像安慰一样,轻轻去拍了拍他的手背,反正糖葫芦一晃一晃的也不吃。
      “阿存…。”任长鹤抬眼看了看他,跟着又闭了嘴。
      看他眉目如画,如流月般清冷又温柔。
      说起来…林鸫不说话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就,好好一爷们儿,可惜长了张嘴。
      ……
      “你说要和我生死共赴的。”符存看着他顿了顿,跟着小咬了一口裹着糖液的山楂说道。
      那阵微微泛酸的甜意悄悄地淌进了心间,好像吃了颗西海进贡来的莓果一样开心。
      任长鹤去点了根线香,沾了丹心海棠的灯液好让他安稳入眠。
      “嗯。”任长鹤轻声回应,接着坐到了书案边,还没等符存问什么,自己便揽起了衣袖,在砚台里磨起了墨,跟着又在纸上稳稳落笔。
      符存说他喜欢看任长鹤写字,他从来写行草,一笔一划拘于行规又越其条框,落笔从来不曾犹豫。
      “在写什么?”床上的将军微仰着脑袋咬着糖葫芦,看了看那个写字的道士又看了看窗外飞过的小麻雀问道。
      “嗯…”任长鹤笑着停笔,拎着纸张对隔一角起来,吹了吹还没干透的墨水,“看。”他递过来,放在符存的膝上。
      上边如此写着:
      “糖葫芦家规
      第一条不论何事二人共赴
      只此一条,生死共赴,不可苟活。”
      “好。”符存点点头,又抬眼去看看他。
      任长鹤轻凑过去,把他圈在怀里低着脑袋在他眉心落在一吻,实实在在的一吻。
      是枫落白汀,是将士战归。
      谁让初见他便是踏着惊鸿清风而来呢,广袖里装的也是云月星尘,只能由着他了。
      “扬鞭策马,血洒疆场,斩尽宵小,”
      “我愿与君同。”
      -
      贞作三年。
      李承佑称帝迁都后的第三年,也是符存当上左金吾卫上将军的第三年。
      闻窗外桃花四散,飘飘扬扬落在酒盏里,见清风助澜,见君子执剑,道袍微扬。
      符存不喜欢任长鹤跑金吾卫那片去找他,这神棍也就仗着自己是上柱国家小公子和李承佑挺喜欢他这两件事到处跑了,还能教训教训太子啥的,李承佑也不说什么。
      但也不能总坐在树上看他们练兵,然后突然一句“阿存你猜我在哪――!”
      在哪?
      符存已经不止一次抡着金锻刀,扬言要把他砸下来了,可到底不能真的动手。
      只能说他扰乱军纪,胡乱打发让他下去领二十军棍,又是这神棍和自家上将军是竹马之交,军中上下论哪个也不敢下狠手,也就看着这个,拎着拂尘的道爷趴在椅子上瞎嚎,嚎的符存真的心疼了又笑嘻嘻地凑上去念叨。
      “阿存还是担心我的呀。”
      “哪个担心你。”
      等到符存真的生气了又拿着糖葫芦到他面前赔罪傻乐呵,说到底,也就符存吃他那一套了。
      -
      符存怕鬼,对,堂堂金吾卫上将军怕鬼。
      每逢军中有人讲鬼故事,他便找理由搪塞然后开溜,当有人说的鬼故事和糖葫芦有关甚至能干脆利落舍弃糖葫芦晚上抱着金锻刀睡觉。
      符存和任长鹤,一个怕鬼一个怕黑。
      怂包二人组
      -
      哪怕鬼节是任长鹤的生辰,符存也能非常坚定的坚守底线。
      反正鬼节那一整天符存哪都不会去,就在屋里待着,任长鹤叫他一起出去买糖葫芦都不去,还会毅然决然地抱着刀跟他说,“有鬼。”
      任长鹤看着他也无奈得很,只能长叹口气之后摇摇脑袋,“那我去给你买。”
      他便摇着拂尘带上钱袋出门去,而符存还耷拉着脑袋抱着刀窝在床上。
      可爱死了!!!他是小兔子吗!!!!!
      其实要说是小兔子,不如说是兔狲更合适符存些。
      第二天传遍临安的一件事。
      鬼节当天,上柱国家小公子为金吾卫上将军买断全临安的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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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云帆:?这俩人怎么回事有钱也不能这样啊有钱烧的给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四时柳其二 大争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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