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隐鹤

8、旧·夜露 蔡

　　蔡居诚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眉间。“出来。”
　　身后并无异常。
　　蔡居诚抿了抿唇，转过身，走到不远处一颗树旁，猛地起脚就是一踹，随即伸手用力一拽——拽下个人来。“哼，你才多少道行，跟踪我？”
　　邱居新面瘫着一张脸，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抱拳道：“师兄。”
　　不认错，不抱怨，语调平淡。蔡居诚愣是觉得邱居新在委屈。嘿，跟踪他被抓，还委屈上了？蔡居诚暗啧了一声。“你大半夜不睡，跟着我干嘛？”
　　“师兄不也没睡……”蔡居诚瞪了他一眼。邱居新识相改口：“师兄夜里总是俏俏出门……”
　　合着还是他不好了？这话说得还怨气很重啊。蔡居诚一挑眉。“所以，你就跟着我？”
　　邱居新回答得倒是很泰然。“不敢。”
　　“那你白天也老跟着我干嘛？”
　　邱居新震了一下。
　　蔡居诚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我真发现不了吧？”
　　邱居新不答话了。蔡居诚觉得他身上的委屈感更重了。蔡居诚就很纳闷，最初他是怜这师弟，可后来相处发现他并不是不能自理，还很独立，根本不用他操心。可，这粘人的架势，蔡居诚就不明白了。
　　邱居新很乖顺地答道：“居新不曾怀疑师兄，只是我想多些时间跟在师兄身边学习。”
　　蔡居诚失笑。“你抢人低阶弟子衣服也是为了跟我学习？”
　　邱居新被这话惊得整张脸都红了，双目都慌乱了起来。
　　蔡居诚好笑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要跟就跟着吧。别躲躲藏藏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做贼呢。”说着，又往前走。邱居新赶忙跟上，表情却有些微妙，心道：可师兄，我刚看到你去厨房偷肉干了啊。
　　两人鬼鬼祟祟地绕了一大圈，才奔了后山去了。邱居新心里纳闷，但也不敢多言。
　　哪想，蔡居诚绕着绕着，突然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正色道：“以后，你要跟便跟。抢人衣服这事，真别做了。”
　　邱居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跪下，脖子都红透了。“师、师兄……我不是…我只是不想师兄的绣花……”邱居新说不下去了。
　　蔡居诚心里直犯嘀咕：怎么着？他的绣花还见不得人了？转念想起，前些天他似乎是跟邱居新说过自己在帮大师兄打点门内服饰的时候做了些手脚的事情。想来这愣头愣脑的小师弟把他的话当真了。这是要帮他回收罪证，把他的秘密隐瞒起来。想着，心里就有些暖暖的。可，也不能放着他这般胡闹。蔡居诚倒没想到，他这师弟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憨起来这么直的。他要是真怕，他也不会帮师兄做这些。但现在让他点破，他的面子还要不要。
　　蔡居诚心里转了好几个来回，还是一把邱居新拉到面前，按正了他的脸，忍着尴尬道：“居新，那天的话，你别当真。”
　　邱居新脸上一变又变，最后板着脸回道：“师兄说的话我句句在心。”
　　蔡居诚心想，这怎么着，这事还有瘾？这，怨气似乎更重了啊。蔡居诚抿嘴皱了下眉。罢了，邱居新执拗得很，这事看来急不得，来日方长。摆摆手，示意邱居新跟上。
　　后山常年无人，平日也就巡山弟子职责所在才会来，现在更是四下无人安静得很。
　　邱居新是知道蔡居诚每日都会来后山的。起先以为是蔡居诚躲着人在后山修炼，后来同住了蔡居诚便早晚都与他一起研习，道理上该无需再去后山。邱居新心里奇怪，可蔡居诚很不老实。蔡居诚这个人就是这样，事关自己从来都是躲闪其词不会答的。没法子，邱居新只好跟踪，可蔡居诚功力高他不少，他不敢太近，进了后山他就找不到蔡居诚踪影了。
　　邱居新看着蔡居诚绕了一圈，东瞅瞅西探探，也不知在寻什么东西。蔡居诚也很纳闷。莫不是今天与这小混蛋一顿折腾比往常晚了许多，过了时辰了蔡居诚心中叹息，正准备打道回寝。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邱居新一闪身拦在蔡居诚身前。蔡居诚却推开邱居新，三不接着两步赶上前，一边还唤着“嗷呜~”。声音甜得邱居新眉头直皱。
　　没一会，树丛里钻出一直胖得跟球似雪白的大猫，张嘴“嗷呜”了一声，抖了抖炸开的长毛，慢悠悠地荡到蔡居诚面前，仰着头蹲下，神情很是傲慢。蔡居诚一反常态笑呵呵地迎上去，从怀里讨出一条肉干，开始撕，边撕边很是热情地对这猫道：“抱歉抱歉，来晚了。大伙呢？”
　　邱居新哪见过蔡居诚这个样子，就看到那比狗还大些的猫甩了下头，朝身后“嗯”了一声，好一阵响动，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猫都钻了出来，都绕着蔡居诚直转悠。
　　蔡居诚笑得很开心，手上也不停，均匀地将肉干撕开分给各只猫，完了还逐个摸摸它们的头。
　　邱居新看着一人群猫俨然把他当成了空气，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无奈。蔡居诚见他跟块木头似的，抱着一只猫睨着眼朝他笑笑，给他递了块肉干，朝着群猫一脸正色地指着邱居新道：“这是我师弟，邱居新。”然后朝邱居新甩了个眼色。
　　邱居新连忙蹲下，朝猫群递上肉干。群猫不动，一会让开一条道，最初出来的那只大白猫踏着悠闲而傲慢的步伐走到了邱居新面前，却只半垂着粹绿的眼睛打量着他，半晌伸头慢悠悠地衔走邱居新手中的肉干。
　　邱居新抬头看向蔡居诚。蔡居诚微笑着点了点头。邱居新小心地伸出手试探地摸了下大猫背上的毛，大猫理也没理他，专心吃肉。邱居新腼腆地一笑，大着胆给大白猫顺毛。那猫虽是野生，却毛色如雪，摸在手上也意外细滑柔软，这手感跟蔡师兄的头发……邱居新脸一红。
　　蔡居诚看着邱居新战战兢兢又跃跃欲试的模样十分好笑，微笑着转过头，撸着怀中的小橘猫。
　　邱居新抬起头就看到蔡居诚微笑着转过头。
　　蔡居诚本就长得俊，如今稚气褪去大半，尽显俊朗英气，可眉间眼角却还留着些稚嫩，看着特别的柔软温俏。邱居新只觉得心中有只小猫挠着似的，又痒又痛，不由地咽了口口水。看着收边与蔡居诚颇为相似的大猫，顿时心痒难耐。
　　“哎呀！”一声惊呼。
　　蔡居诚猛地转过头，就看到邱居新一脸又惊又痛地捂着下巴等着脚边——大白猫悠哉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蔡居诚“噗嗤”笑了出来，笑骂：“狼子野心。”
　　邱居新讶异得地看向他，眼里的委屈感眼看着又要涌出来了。
　　蔡居诚放下怀中的猫，走到邱居新身前，捏起邱居新的下巴——赫然三道血痕，嘴还是压抑不住弯了弯。邱居新紧抿着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蔡居诚忍不住侧头轻笑了一声，舔了舔沾了血的拇指，轻笑道：
　　“谁让你，居心不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