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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月廿二【寒食】(上) 彩灯萦绕车 ...

  •   彩灯萦绕车马簇,朱门一开莺燕绕。暖香惜玉温柔戏,纸醉金迷弄情潮。玲珑坊什么时候都是玲珑坊,花朝节结束不过是又一轮寻欢作乐。
      李追云望了眼玲珑坊深处的房间,拎了两坛酒进了玲珑坊的大门。两旁迎来送往的门童忙迎上前,一见是李追云又退到一旁,不咸不淡地奚落:“呦,这不是李大侠吗?玲珑坊谢绝外带酒水。”
      “噫,谁说我是来喝酒的?”李追云笑得轻佻,扬了扬手中的酒,“我是来请人喝酒的。叫你们梁妈妈出来吧~”
      话刚说完,远处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娇笑。“是谁在叫妈妈我呀?”没一会,一个圆润的身躯已经灵巧地移动到了李追云面前,见了李追云,嫌弃地啐声:“呀,我道谁,是你这厮。”梁妈妈搔首弄姿,“你这厮不是都是翻窗闯我们居诚房的吗?今天是怎么了,良心发现终于走正门了?”
      李追云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道:“哎,梁妈妈说笑了,良心才多少钱还不够还武当债呢。我今天可是来请你喝酒的。”
      “请我喝酒?”梁妈妈狐疑地瞅了瞅李追云。李追云一把拽过梁妈妈胖硕的身躯,笑得颇为泼皮,拨开两旁拦道的门童就往门内走。“走啦走啦。”
      梁妈妈没想到平常歪歪斜斜没正形的酒鬼居然颇有些力劲,努努嘴,朝两边使了个眼色,任由李追云将她带到内厅僻静的角落。李追云放下酒坛,推给梁妈妈一坛。“来来来,今天我李某人请,来尝尝李某特意准备的长春白。”
      梁妈妈睨了一眼酒坛,嫌弃道:“长春白?我道是什么好酒,分明是街口的曹家酒。”
      李追云哈哈哈大笑,掀了封纸。“好不好,喝过才知道。”说着就给梁妈妈满上。
      梁妈妈端起杯子,狐疑地又瞅了一眼李追云。“居然请我喝酒,你打什么主意?莫非是想灌醉妈妈我,欲行不轨吧?呵,别怪我没提醒你,妈妈我可是曾经的金陵花魁,要灌醉我可比登天还难。还是你想下药……”
      “稍等一下!”李追云一脸黑线连忙打住梁妈妈的话,苦笑道,“梁妈妈别多想,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而已,真没别的意思。之前老是惹怒蔡居诚,又爬窗欠了不少房费。我今天跟妈妈道个歉,还请妈妈通融通融。”
      “算你有心。”梁妈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甜美有余口感却细碎似有渣,显然不是什么好酒。梁妈妈冷笑了一声:还真是曹家的便宜酒。梁妈妈暗自嗤笑,却仍接过又被李追云满上的酒杯。“说吧,你到底想问什么?总不至于真想灌醉妈妈我吧。”
      李追云依旧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还是就是来听梁妈妈你聊聊过去的风光历史的。”说着便给自己也满上来一杯,一饮而尽,“敬有幸与昔日金陵花魁共饮。”
      这句敬酒听在梁妈妈耳中倒是十分受用。昔日红花已成昨日黄花,如今有人这版抬举,岂能不令人愉悦忘乎所以?滔滔不绝得夸耀起过往的风光岁月。李追云也不急,一面不紧不慢地为彼此满上酒,一面还颇津津有味地听梁妈妈吹嘘。
      几杯酒下肚,梁妈妈觉得有些不对,这酒后劲可不小,酒量向来不差的他居然有些头晕了。可抬头看看跟她喝同一坛酒喝的还不比她少的李追云,神色清明甚至脸都没红,哪里有什么醉色。梁妈妈心中奇道:我抗药和酒量那都是玲珑坊数一数二,头晕目眩不知自己在说什么,难道真要输给这毛头小儿?
      李追云倒是毫不在意,没脸没皮地笑道:“梁妈妈厉害的何止是这呀?能降伏这武当二师兄蔡居诚的也就只有梁妈妈了呀~”
      梁妈妈一听乐了。“可不是嘛,没我怎么镇得住蔡居诚。要不是我在,蔡居诚早跑了不知多久了。哼,你们都不知道,那厮居然会药理,居然提前解了软经散的药性,真是差点要了老娘的老命。”
      梁妈妈此话一出便觉不妥,连忙喝了两口酒掩饰,闭口不言。
      李追云却并无异样,似乎只是听到了好玩的趣闻,一边喝着酒,一边道:“听起来真够惊险刺激的。蔡居诚武功不差,就算失了兵器也难制服,更何况他那个杀伐的脾气,当时一定是险象环生吧?”梁妈妈戒备地应和了几声,闷头喝酒,一双眼睛四处乱转思考着如何脱身。李追云似乎并无察觉梁妈妈的异样,倒真像是对梁妈妈的夸夸其他颇有兴趣似的。“梁妈妈何不也教教我?蔡师兄脾气太坏了,动不动就把我踢出房外。”
      梁妈妈心有戒备,冷笑道:“你次次都爬窗,就是我们这脾气最好的琴可情怕也要生气。况且你这厮从不付宿夜钱,被居诚丢出来也是你活该。”
      李追云扶胸一副颇受打击的样子。“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华山弟子多不容易啊。”梁妈妈刚想趁机抽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顿感这酒酒劲不寻常。李追云却是毫无异样地往两人杯中添上酒,仿佛他两喝了半天的不是酒而是水一般。“何必急着走?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付钱走门的。就算我问武当借钱也会好好付钱,保证为蔡师兄贡献业绩。”
      梁妈妈无可奈何只好再坐下。李追云很是真挚地向梁妈妈讨教起降服蔡居诚的法子。李追云倒是嘴甜,满口油滑,哄得梁妈妈有些飘飘然,再加上这熏甜却浓烈的酒意。梁妈妈虽觉得头晕脑乏,却无太多不适,昏昏然了。“其实你别去招惹他,他并不难相处。不过是竖起一道刺墙把自己包裹在里面而已。除了那一次,他从没有对我们动过手,明明可以轻易将我们杀了的。”
      李追云放下手中的杯,看着梁妈妈放下防备若有所思地絮叨着,微微一笑。长春白入口清甜,后劲却大,常人一般架不住多喝。华山弟子的酒量都很好。对于寻常人来说,酒是一种饮料,可对华山弟子来说那可是保命符。李追云挑眉托腮,一边又为陷入兀自烦恼的梁妈妈满上。
      “他真奇怪,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哈哈,真是怪人。居然一直伪装被下药,说什么呆到债务还清。这债务根本就与他无关,就算有他也早还清了。哈,还不清也是他故意的……故意得罪金主恩客,故意砸烂东西,明明就是他的主意,还非要…嗝…非要做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真是让人想不通……又,嗝,又让人真心疼……”梁妈妈说着说着一头栽倒在桌上,竟这样絮絮叨叨着睡了过去。
      李追云托着腮,手指玩弄着桌上的酒杯,看着还在睡梦中呓语的梁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早就怀疑蔡居诚身上的软经散已经解了,只是没想到蔡居诚会做到这份上,武当道士的心思怕都是这么扭曲不成。可能也正是如此,才分外迷惑人心。宛若天边遥不可及的仙鹤,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落在人间。明明是画地自牢拒人千里之外,却在牢中落寞孤寂顾影自怜,孤高却脆弱,诱惑着人想要跨过丛丛荆棘用他入怀。蔡居诚是,季献也是。
      真是奇妙却也美妙的姿态。
      可能这便是蛊惑人心吧。
      李追云正神游。忽然楼上一阵骚动,随即又一阵摔杯的脆响,一个年轻的道士险些从楼上滚下来。楼下的酒客静了几秒,很快又恢复了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享乐中。毕竟蔡居诚的房中每天不轰出几个人来,那才叫怪哉。
      这年轻的道士正是季献。季献很快爬了起来,掸掸沾了尘土的下摆,端出一副无事发生无需在意的姿态,抱着个旧剑匣泰然地步下楼梯。才走两步,猛地回头,盯着坐在楼梯下也正瞅着自己的李追云,眯了眯眼:“你怎么在这里?”
      李追云嬉皮笑脸地朝他招招手。“自然是来接你。”
      “要你”多管闲事几字尚未说出,目光却被李追云腕间的镯子吸住,嘴边的倔强竟无法出口。季献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来寻欢作乐的。”话是这么说,人却很自然地走到了李追云的身边,伸手拉过李追云,看了一眼李追云身后呼呼大睡的梁妈妈,不着痕迹地嗅了嗅。伸手间,素白的袖间也隐着一只相似的镯子。这两只镯子本是一对。倒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玉种,不过是寻常翠玉,只是是用同一块玉石所雕。本是寻常之物,却只是看到就让人心生几分暖意。可能这边是“玉养人”。
      两人离得极近,此处又僻静没人注意。李追云一时心猿意马,伸出双手想顺势环住季献。季献却退了开来,兀自一人抱着剑匣就要出玲珑坊。
      李追云酒劲还没缓过来,愣了愣,站在原地。
      季献怀里又抱了个匣子,扭过头,口气些许不耐道:“不是来接我的吗?愣着作甚。”
      李追云嘿嘿一笑,赶上前去。两人并肩走出了玲珑坊的大门。李追云偷瞅着季献似乎有些气鼓鼓的侧颜,再看眼前车水马龙身后觥筹交错,胸中竟有一股悟道之感。滚滚红尘喧嚣,有一人在身侧,才算是完整。
      “你又在想什么?”季献转过脸。
      李追云望着季献的眼眸,真如仙鹤一般澄净。“我在想,修道修心也并非传闻中这般困难嘛。”
      “哈?”季献白了李追云一眼,“你有病。”李追云不置可否地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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