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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惊变(下) 蔡居诚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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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居诚本是担心他这个从小带大的师弟可能又不好好处理伤口光顾着练功特地拿了伤药过来看看。可刚到邱居新的小院外就听到内院竟有争吵和打斗声,没多想就冲了进来。
一瞬间,蔡居诚只见一个人影持剑直刺邱居新的命门,而邱居新居然像刚傻了一般直直地盯着自己丝毫没有防备夺命而来的剑锋。蔡居诚又惊又骇,慌忙扔下药瓶,飞身一掌推开邱居新,旋身召出灵剑飞指那道人影。哪知那人影不退也不闪,生生用身躯接下了他的飞剑。飞剑没入血肉之声犹如惊雷入耳,蔡居诚定睛一看,惊道:
“季献?”
飞剑回匣。季献懵懵地站在原地望着同样无措的蔡居诚。
“季献,你怎会在此?这是……”
恰在此时,嘈杂之声纷沓而来。蔡居诚心道不好。想来是季献与邱居新两人的打斗惊动了巡山弟子。门派内严禁械斗,现在情况季献甚至有叛门刺杀同门的嫌疑。“走!”
“师兄?”
蔡居诚不及多管,赶上去推了一把还愣着的季献。“快走啊!你想做弑杀同门的叛徒吗?!快走!”季献这才反应过来,匆忙收剑跃墙而出。
果然,季献前脚刚跃出院墙,一队巡山弟子便冲了进来。灼灼火把照亮了整个院落,也照亮了院中的两人。邱居新神色呆木白衣染血,肩上的嫣红晕染了半臂,沿着垂着的手蜿蜒滴落。而站在他不远处的却是白天才刺伤他的蔡居诚。
蔡居诚定了定心神,道:“无事了。刚有刺客来袭,已被我击退。”
巡山弟子们面面相觑。看现场确实经历过激烈的打斗,可无端怎会有刺客,而只是刺杀一介弟子。况且有传闻蔡居诚与邱居新不睦,两人白天比武才大打出手,现在蔡居诚又怎会在此。可蔡居诚毕竟是高阶弟子,按说他的话他们不得不听,可事关两名掌门爱徒,草草了事也难交代。
此时门外弟子骚动了一下又立马安静下来,让出了一条道。门外走进来一名白衣道人,眉目清秀桃花媚眼轻佻之相,周身气场却冷峻异常。此人正是致虚长老闻道才。
蔡居诚邱居新拜道:“闻师叔。”
闻道才看了眼蔡居诚。“你动了真气。”
蔡居诚不敢隐瞒。“方才有刺客来袭,我与师弟将其击退。”
闻道才点点头,越过蔡居诚走到还呆离着的邱居新面前,执起他的手臂查看伤势,眉头骤然一皱。“嗯?”
蔡居诚不明所意,以为是邱居新伤势过重,忙问:“闻师叔,可是师弟伤势不妥?”
闻道才转过身审视蔡居诚,平时淡漠的眼中多了几分冷冽。“刺客形貌?”
蔡居诚微愣,忙道:“没看清。”
闻道才倏然起手一掌,蔡居诚不明其意抬手隔档,却被闻道才反手擒住猛地一扭。蔡居诚不由痛呼一声。身后邱居新也不由惊呼。闻道才扫了一眼众人,扭掌一看,一看蔡居诚掌中已然染红“拳掌之距未见其貌?”
“这是……”蔡居诚愕然,方才情急也未看清居然推到邱居新的伤处,背后一凉连忙解释“方才情急之下推了师弟。”
闻道才闻言却神色更为冷峻。“你匣中有血腥气。”
蔡居诚更是心惊,连忙解释。“那是方才击退刺客时所染!”邱居新也连忙上前道:“确如师兄所言。”
“你说。”
“那人蒙面,师弟也未看清刺客形貌。”蔡居诚抢先道,瞪了一眼犹豫的邱居新。
邱居新闭口不言。
闻道才却不相信,抓着蔡居诚的手更加用力,疼得蔡居诚冷汗直流。“即便同门也认不出?他所受的是武当剑招。”
“不是!”蔡居诚冲口而出就觉不妥,致虚长老实乃武极看出端倪并非难事,但是若查同门季献必危,“那人不是武当中人。正如师叔所言,若是同门,我与师弟绝无可能辨不出来。”
闻道才嫖了一眼邱居新,示意让他说。蔡居诚再次抢道:“师弟莫要胡言。”
闻道才见蔡居诚仍不愿开口,侧头问身后依旧木然不言的邱居新。“你说。”
一旁的有致虚门下弟子出言喝道:“致虚长老跟前不得无礼。”
邱居新只是沉默。闻道才有些不耐,声音又冷了几分。“邱居新你不会说谎。”
邱居新仍是垂眸沉默。他此时心中也乱无头绪。蔡居诚突然而至目的不明,虽是伤了季献,却到此刻仍在竭尽全力维护季献周全。可见季献所言不虚。莫非真如季献所言,蔡居诚有意想要教训他出气,季献不过代劳。这想法让他分外委屈。
邱居新缄口不言。围在周围的巡山弟子却渐渐的也察出意味来了。
也不知是谁突然小声来了一句“莫不是蔡师兄私刑报复?”在场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哪会听不见,一下子人心浮动。
邱居新闻言,神色一变。事情发生得太快塞得他满头满脑,看看被闻道才擒住的蔡居诚,眼前都是蔡居诚维护季献的样子,耳边全是季献的话,百转千回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闻道才疑惑自语。“私刑报复?”
一旁致虚弟子心道,自家师傅向来不通人情,怕是很难其中缘故了。便小声提示道:“蔡师兄和邱师弟不睦,深夜来访可能是因为白天的事携怨报复。”
“白天的事?”闻道才更迷惑了,看了看蔡居诚又看了看邱居新,皱眉。“同门不可械斗。”
“我没有!”蔡居诚反驳。
“那你深夜来邱师兄的院中作甚?”
蔡居诚只觉得众师兄弟的反应十分莫名。“我只是来看看师弟伤势是否有恙。”
“你与邱师弟不睦,众人皆知。”
“没错,而且他身上的伤还不是你下手重创的?”
蔡居诚只觉得围着他的人都在无理取闹。“我与师弟从未不睦。而且,那,那是情非得已。”
“从未不睦?为何邱师弟突然搬离。”
“你两现在都是有他没你有你没他,哪里是不睦,根本就是势同水火。”
蔡居诚百口莫辩。闻道才柳眉紧皱,喝道:“安静。”眼中却生了同样的怀疑。
势同水火?可他与邱居新之间明明什么也未曾发生。蔡居诚心中一跳,猛然想起曾经似乎有个人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蔡居诚,你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吗?很多事,从不是事不是,便不是;而是众以为是,便是。人言如虎,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多正人君子?也许你并不在意,但你若一直不在意,一直不说,迟早将被其吞噬。”
一瞬间,蔡居诚感到了后悔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焦急道:“不是,我没有。师弟你告诉他们,我们并没有……”蔡居诚望向邱居新,却只对上一双受伤且同样怀疑的眼眸。那一刻,蔡居诚如置冰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闻师叔……”
闻道才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我不想听了。你自己去跟你师傅说吧。”
“邱师弟!”蔡居诚看了看闻道才,自知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只能转向邱居新。可邱居新根本没看他,撇过脸低垂着眼,沉默,不闻不问不看不答。蔡居诚觉得自己被一股黑暗阴冷的情绪捕获缠上渐渐吞噬了,很疼很冷。
巡山弟子想带蔡居诚离开,却拉不动他,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发一言地瞪着邱居新。“蔡师兄,请跟我们走吧。我们不想与你动手。”
蔡居诚却对巡山弟子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瞪着这个本该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师弟。
“邱居新!”
这一声并不大,声音中的寒气却让押着蔡居诚的弟子们都不由一颤。邱居新抬起眼,与蔡居诚四目相接,就像是被利剑钉在了当场一般。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映着他,阴冷怨毒,与他所认识的蔡师兄截然不同。
蔡居诚似乎只是想唤他一声,与邱居新对视了片刻,便转身随巡山弟子而去。
邱居新钉在原地,目送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渐渐远去。致虚长老离开了,巡山弟子离开了,门再度被合上。邱居新浑然不觉。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并且永远再不能复原了。
邱居新垂下眼眸。
云开月现,地上一个破碎的小瓶在皓然的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内中的药粉撒了一地,已被来往的人踩得稀碎和入泥中。
第二天“蔡居诚夜刺邱居新”的传言便在山门上下不胫而走。
季献本想找邱居新一起去跟致虚长老澄清。可当他听闻,蔡居诚在萧疏寒房门外跪了一夜仍被萧疏寒关入后山面壁思过后,季献离开了山门。没与任何人说,什么也没带,孑然一身。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季献。
邱居新把瓷瓶封入锦囊收入匣中,连同自己虚妄的心思一起束之高阁。
邱居新曾妄想,如果有一天蔡居诚能够满心满眼地看着自己。可当蔡居诚眼里只映着他的时候,他却觉得心疼以及没来由地害怕。
邱居新当时不知道那时在蔡居诚眼中看到的黑暗是什么,许久之后他才明白,那便是“恨”。
两年后,蔡居诚出了后山,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蔡居诚已非往昔的蔡居诚。蔡居诚本身的气质并不冷,可出关后的蔡居诚却给人一种没来由的阴寒之感。
而这两年里,萧疏寒又捡了一个小徒弟,名叫萧居棠。邱居新冰封了自己的情感,却天意弄人般在武学修为上突飞猛进,彻底取代了蔡居诚的位置。
再后来,蔡居诚刺杀过邱居新,下过毒设过局。
渐渐,再也无人怀疑那一夜的真相。